83 「這一幕被他看到了」
時間回到五分鐘前。
倫敦蓓爾美爾街(Pall Mall)。
這裡離白廳(Whitehall)很近。順著直路儘頭拐個彎, 再多走幾步路,就可以到英國政府中樞的所在地。這個英國政府中樞包括有英國內閣、國防部、陸軍部、皇家騎兵衛隊閱兵場和衛生部等等。這是政治氣息很濃厚的地方,並不是海外遊客關注的旅遊景點之一。事實上, 它周圍的街區也被稱為“白廳”。
我對政治也不感興趣。
在來之前, 我以為我的留英之旅是不會與這個地方有多少交集。畢竟我對觀看博物館、藝術廊與紀念碑也冇有興致。可在夏洛克說之前, 我從來都不知道這裡還有藏書豐厚的地方。不過, 就算夏洛克告訴我其實地方是在貧民窟,我自己好像也都能夠琢磨出道理來。因此, 我目前隻是驚訝,並冇有特彆難以接受。
行走在倫敦蓓爾美爾街(Pall Mall)的街道, 是可以感受到這裡獨特的氛圍的。巨大的石磚建築沿街而起,彷彿時光機穿越曆史, 讓古老的建築在陽光下閃爍著複古的魅力,就連空氣中都充滿了古老的味道。
我沿街一邊觀賞,一邊找夏洛克說的地方。
他說, 那地方離卡爾頓大廳並不遠。
我找到座標建築後, 很快就發現了夏洛克說的那棟建築。夏洛克並冇有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地方, 隻是我對他的話不懷疑,所以自己走過來的時候, 尤其是看到那裡正門就像是私人住宅一樣緊閉著, 也冇有人守在門口, 纔開始有點後悔自己冇有好好問清楚。不過, 我也注意到門前的半身高的黑色鐵柵欄並冇有鎖,似乎歡迎彆人隨意進出。另外,它冇有門牌號, 好像是被人取下來了一樣。畢竟, 它是沿街而起的建築, 冇有門牌號實在令人奇怪。
我怕我走錯彆人的家門,被當做可疑分子懷疑,又是反覆用夏洛克給的地址確定,又是在同一個地方反覆徘徊排除其他可能性。這裡雖然冇有門牌號,但是還是可以從隔壁兩棟掛有門牌號的建築上確定這棟樓就是我要找的目的地。
猶豫了片刻之後,我決定推門而進。
正門依舊冇有上鎖。
握上門把手往順時一擰,我手上便感覺一輕。
迎麵不到五步路,我就看到了一道玻璃門。玻璃門旁邊有閃著紅光的讀卡區。透過正對麵的玻璃,我可以看到從光滑的地板延伸到牆壁再到天花板上完整的圖繪,就像是向上生長的極儘繁複的花。而這些花是通過無數線條組合而成,冇有多餘的色彩,又像是一個複雜的數學幾何框架。
看到這一幕,我確定我冇有走錯地方。
我很快從口袋裡main拿出夏洛克給的通行證。那是一張黑色的卡,上麵冇有名字,隻有編號。黑卡隻要放在讀卡區,輕輕一刷,就可以打開緊閉的玻璃門。
與此同時,我短暫地回憶起早上的事情。今天早上,我還以為夏洛克會跟我一起來,畢竟是他說要帶我去見世麵的。吃完早飯後,夏洛克就在看書,我覺得他應該有一些資料要急著看,於是我冇打擾他,自己坐在沙發上乾坐了好一會兒。直到夏洛克從書本上抬起頭,開口問我“是冇事情做嗎?”。這句話立刻讓我才意識到,原來是是得自己一個人過來的。
出門之後,我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夏洛克有時候很不體貼。
這樣的抱怨剛冒起來,我也不得不承認,我確實不是小朋友了。
隻是去一個陌生地方,這種事情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難的。
雖然我說服了我自己,但我情緒還冇有那麼好擺平。可是看見玻璃門在自己麵前緩緩打開之後,我整個人又重新開始興奮起來。
我直覺我來到了非常了不起的地方。
穿過大廳之後,我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空間。這個地方充滿了古典的韻味。高高的天花板上掛滿了華麗的水晶吊燈,照亮了整個空間。牆壁上掛滿了古老的油畫,畫中的人物彷彿隨時會走出畫框,與我交談。地板上鋪著細膩舒適的地毯,我可以感覺到腳下每一步的柔軟。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香氣息,我感覺我自己內心也跟著越加期待和興奮起來。
在整個奢華空闊的場地,放眼望過去,收進眼底的便至少有七八個人,他們各自安坐一隅,安靜無聲,隻有翻書翻報紙的聲音。我正沉浸在這獨特的氛圍裡麵,便和人群當中的麥考夫對上了視線。
我的心頓時“咯噔”一下,腦袋宕機了一瞬間,甚至想著現在跑還來不來得及。
在這裡遇到麥考夫的情景讓我大吃一驚。也是同一個時間裡麵,我意識到,我現在就在原著麥考夫福爾摩斯創建的第歐根尼俱樂部裡麵——原著傳聞中最古怪的俱樂部之中。
之前的四次見麵,我都對他是坦坦蕩蕩,正大光明的。
可這次的我卻很心虛。
因為,我之前放假第一天還說會從公寓裡麵搬出去的。結果現在都開學第一週了,我還在公寓裡麵好吃好喝好住,夏洛克讓我用公寓的車子上下學,還給我漲了工資。這種節奏看起來就不像是短期時間內會搬出去的。
我心虛數秒之餘,又給自己理直氣壯的理由,給自己打氣。
我自己儘了人事了!
這段期間,我有努力打包行李,同時也一直在尋找價格適中的學生公寓資訊。從遊輪旅行回來之後,我還專門送麥考夫聖誕禮物,提醒一下我的存在,讓他彆忘了給我轉錢,讓我搬出去。可是,麥考夫可能是太忙了,一直冇有理睬我。我又不知道怎麼繼續和他聯絡。
這就不是我能辦到的事情了。
事實上,看到他的一瞬間,我突然就意識到,今天我必然會搬出221B公寓了。
我……我其實處在「離開」與「留下」都可以的狀態之中。隻是我本身是需要有外力來推動自己,否則就會不思改變的人。我也善於思考。麵對這兩個選擇,我都能往好的方麵想很多事情。我願意遵守我的承諾。如果麥考夫跟我說今天我必須搬走,那我也不會抗拒,反正我也可以回來看221B公寓的房東太太和室友們。我這方麵的思想建設是做足了功夫的。
不過,想想他要是真的這麼說的話,我突然又覺得自己還冇有做好心理準備。
麥考夫抬起手指往旁邊的的會客廳房間指了一下,我立刻心領神會,跟著抬起腳步離開。這期間,我和麥考夫冇有說過一句話。這倒不是說我和麥考夫先生已經有明顯的默契,或者是我反應非常快,可以很快就明白他在說什麼,打配合。僅僅是因為我意識到這是什麼地方之後,就想起了在裡麵行事的規矩。
第歐根尼俱樂部的規矩有兩個。
1.會員之間是不允許互相搭話。
2.除了會客室,誰都不能出現交談聲。
我到會客廳之前,麥考夫便跟在我身後。
等我回身看向他的時候,我發現麥考夫不僅把會客廳的門關上了,還跟著鎖上了。
“……”
為什麼要鎖門?
我忍不住沉默了,但這個時候沉默並不是特彆好的選擇。這會讓自己失去對方的主動權。於是我主動打招呼說道:“麥考夫先生,這裡真是個令人驚歎的地方。”
說這話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電視台播放的翻譯腔,就差加一句“哦~上帝”。
我試圖打破沉默,不確定他是否願意交談。麥考夫轉過頭來,用一種冷漠且警惕的眼神看著我,隨後點了點頭,“是的,這裡確實是個特殊的地方。”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沉重。我略感尷尬,但又想繼續交流,希望把話題越來越偏。
“你在這裡待了很久了嗎?”
我試圖尋找一個話題,希望不要把話給聊死。
我過往都是麥考夫主動來找我聊天的,大部分情況下的我都是負責聽的那個角色,因此我也冇有覺得,與不想聊天的人搭話,原來是如此吃力的事情。我甚至會在每次對方長時間停頓的過程中,都要自我懷疑一下——我是不是自己說得太無聊了。
麥考夫停頓了片刻,然後在會客廳的長沙發上一坐,臉上冇有之前幾次對話過程中的營業性微笑或者皮笑肉不笑,看起來他儘頭心情並不是特彆好。可他還是很有禮貌地回了一句,但作用不大。
他坐下之後,“一段時間了。這個地方對我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
我發現他回答的內容並不是我預期的答案,每句都能把話題終結了。
我開始思考是不是俱樂部的氛圍讓他確實並不想被打擾呢?
我記得原著小說裡麵,麥考夫經常會在這裡,尤其是下午的時間,從下午四點三刻到七點四十之間,他都會在這個俱樂部裡麵度過平靜充實的時光。除了這一點之外,我還記得原著小說裡麵,麥考夫家就住在俱樂部的對麵。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在這段沉默中,短暫地分神往窗戶外望了一眼。
是白色的豪宅。
我確定了。
我原本還想著多說一點無聊的廢話。
我覺得,就算這種對話是冇有任何營養的,卻可以幫助我輕鬆地避開任何一個敏銳又難堪的問題——我不太想聽到他問“你什麼時候搬出去”;或者也可以是,我們乾脆停下交流,開始安靜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享受神秘寧靜的俱樂部的氛圍。
然而麥考夫並冇有想要在這種小事上糾纏,而是開口問道:“你怎麼來到這裡的?”他突然轉向我,這時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些懷疑。於是,我解釋了夏洛克的邀請和通行證的事情,他的表情上並冇有見到有多放鬆,反而有那種肉眼可見的不愉快。
我手上的黑卡編號是00002。
如果冇有猜錯的話,很可能是麥考夫創建了這個俱樂部之後,就把夏洛克也算進了首批俱樂部成員裡麵。
“……”
在解釋完自己的來意後,在尷尬的沉默中,我試圖改變話題,使氣氛稍微輕鬆些,“麥考夫先生,您在這裡度過的時間似乎很長,有經曆什麼有趣的故事嗎?”
這句問話剛落下來,我便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蠢很尷尬的話題。就像是在數學天才兒童麵前,帶著夾子音問他懂不懂1+1等於多少。麵對麥考夫,這種心靈上的交流完全是毫無必要的。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
麥考夫停頓了一下,卻意味深長地輕笑了一聲,彷彿回憶起了某個經曆,“你這倒讓我想起一件事。”他這麼說道,可他的笑容中依然透露出一些難以捉摸的情緒。我也被他說的話引起了興趣。
然而,他這話剛落下來,我口袋裡麵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我的心神瞬間被分走了一半。
因為我知道很少人會在這個時間段打電話或者發簡訊給我。而夏洛克也不至於會擔心我有冇有到俱樂部。
這麼想著,我忍不住分神在想該不會是漫畫更新了吧?案子還冇有結束一個月呢,這案子也太頻繁了。可是誰知道漫畫會怎麼想呢?我見現在的談話隨著麥考夫真心實意的一笑,哪怕不知道是什麼目的,其實也開始比較輕鬆了。於是,在麥考夫跟我繼續說下去之前,我先很抱歉地打斷他的話,說需要先拿出手機來檢查一眼,自己先安心一秒。
結果,我確實收到的是夏洛克的網絡簡訊。這不需要用新手機,隻需要有網絡,舊手機也可以接收到簡訊通知。來之前,夏洛克已經把這裡的網絡密碼告訴我了。
他的內容很讓人無語,完全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那麼想不開,突然吃了我昨天晚上冇改良好的羅宋湯,還拍了一個隻剩下半碗湯的湯碗給我看。
「難吃」
「你什麼時候能不要那麼蠢?」
我又冇讓他吃,而且他都把料給吃完了!
我頓時被夏洛克這兩句話激起各種情緒,正本來想要回夏洛克,耐心解釋我還要重新再煮一次的。講禮貌的習慣讓我先快速地看了一眼麥考夫。他要是等著和我說話,我就不回了。然而,我剛抬眼,麥考夫的冷漠就已經在等著我了。
他並冇有馬上發作,而是繼續保持著那冷漠而深思熟慮的表情。
他的眼睛裡似乎蘊含著千言萬語,但卻冇有一個字從他的嘴裡流露出來。
我開始感到壓力不斷增加,內心的張力也不斷上升。
慢慢地,我意識到自己必須采取行動,打破這個令人窒息的局麵。
“這是……”我還是放棄解釋這是什麼簡訊,直接道歉,“我抱歉,我應該在這裡與你專心交流。”我試圖以此來挽回此刻我們之間尷尬的局麵。
麥考夫的眼神如刀子般銳利,直直地盯著我手中的手機。我的喉嚨似乎被一塊堅硬的東西卡住,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這種尷尬的氛圍瀰漫在房間裡,像一股難以言喻的電流,令我不知所措。
可他在這種情況偏偏還說:“冇事,你可以繼續。”
我怎麼可能現在還那麼冇有眼力見地去回夏洛克的簡訊?我連忙準備把手機一收。然而螢幕燈光剛暗下來,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漫畫論壇突然跟著更新,手機螢幕也隨即自動亮了起來。
我頓時被這一幕嚇了一跳,下意識去看麥考夫。
很明顯的,這一幕剛好落在了麥考夫的眼裡。
此刻,他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