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你死定了
上次見到蘭尼是在一個多月前。
這次麥考夫在想, 如果當時直接寫一張支票讓蘭尼從公寓裡搬出去,而不是懷疑他那麼乾脆答應離開公寓的企圖,大概就不會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麵埋下那麼多的隱患。他判斷, 就算那時候收到夏洛克給的賀卡, 麥考夫都認為自己可以不用那麼舉棋不定。
當時就該當斷即斷。
這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裡, 麥考夫看到蘭尼在公寓裡麵的影響力, 就像是正在繁殖生長的微生物一樣,以小時為單位計算猛然卻穩定地增長。
12月份, 麥考夫遇到了在聖誕夜放鴿子的事情。他非常理解夏洛克那種隨意的態度。明明約定好見麵,卻不打一聲招呼直接放人鴿子的行為是夏洛克完全做得出來的。他對人總是這麼冷漠又無情的。
可他不理解的是, 夏洛克居然會跟著去221B公寓的人去旅遊。
麥考夫當時的不理解也很快得到了消除。畢竟公寓裡麵的人都是普通人。
而諾亞號遊輪提供的五星級服務對於普通人來說確實有極大的誘惑力。夏洛克如果不想一個星期都要自己一個人煮飯打理自己的生活的話,跟著他們一塊離開是很明顯的最優選擇。這夏洛克的離開與蘭尼並冇有直接關係。所以, 麥考夫並冇有察覺當時蘭尼在公寓住戶心中有什麼影響力。
然而誰也冇有想到,在諾亞號遊輪上的蘭尼,在經過遊輪事件之後, 不僅在221B公寓成員心目中, 更是對外界來說, 都留有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個十八歲少年在危難之際,一人獨抗諾亞號將近四千人的逃生工作。
詳細的過程已經登上了報紙。
報紙上也刊登了與之相關的照片。
照片中的蘭尼傲立在應急燈下。黑夜的背景與波瀾洶湧的海麵形成鮮明的對比, 讓他的身影更加顯著。他那道原本纖弱而年輕的身影, 卻鏡頭之內散發出一股令人安定的堅定力量。亮如白晝的燈光照亮出他清晰的輪廓, 並將他的身影成倍數級放大, 投映成海上的巨人。這彷彿再說,在蘭尼的身影下,波濤洶湧的海麵變得微不足道, 彷彿是在為他讓路。
這張照片彷彿凝結了那一刻人與自然的壯麗與決心, 定格了一個少年在生死關頭的勇敢瞬間。這張照片也成為了年度英國最佳新聞攝影獎的當之無愧的獲得者。
這對於有些人來說, 這是嘩眾取寵的個人英雄主義,甚至會開始抨擊諾亞號內部人員的腐敗無能,需要一個年輕人來主持大局,或者他們隻是不屑地在說,新聞媒體不過是在製造噱頭。可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他們更多的是對這個年輕人的表現的訝然而敬佩。
蘭尼的英勇行為很快引起了社會的廣泛討論。新聞媒體對他的事蹟進行了廣泛的報道,稱之為“奇蹟般的拯救”,而他的照片在報紙和其他網絡媒體平台上反覆出現。
社會上也同樣開始出現了一小批粉絲,他們熱情地追捧這位年輕英雄。人們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著他的故事,用讚美和尊敬的言辭表達他們對他的欽佩之情。有人傳言蘭尼真人不上鏡,本人要比加了濾鏡的照片更好看時,這種言論更是讓他的社會影響力水漲船高,收穫了很多小一輩的學生的喜歡。
這一係列反響,使蘭尼從一個普通少年變成了社會上備受尊敬的英雄。他的勇敢行為不僅挽救了許多人的生命,還在社會上激發了人們對正義和勇氣的討論,使他一時間名聲大噪。
麥考夫看透媒體的手段,因此對這種事情並不是太在意。如果蘭尼不繼續在這個社會持續活躍,那新聞媒體的重點也會很快地轉移。不過如何,對麥考夫來說,海上救人拿一幕讓他重新評估了蘭尼。
他意識到自己曾低估了這個年輕人的魄力和內在力量。
這些社會反響也讓他重新評估了蘭尼,並開始認識到這位少年的非凡之處。
要說實話,在最開始見麵的時候,麥考夫對蘭尼的評價主要集中在他的圍棋世界冠軍稱號上。他很容易將蘭尼視為一個過去的榮譽獲得者,而不是一個獨特的個體。對於這個年輕人,麥考夫的第一印象是:他既神秘又城府深厚,但對社會和他自己並冇有構成威脅。因此,麥考夫並冇有急於將他視為夏洛克生活的一部分,也認為蘭尼在夏洛克身邊無利可圖時,遲早也會自動離開夏洛克。
隨著學期展開,麥考夫也通過監視,更深入地瞭解蘭尼。他能注意到蘭尼是一個踏實的學生,專注於學業,從不引人注目。儘管他的學習習慣有時候在外人看起來十分古怪,但隻要這個學生成績優秀,且讓其他人都不能輕易追上,那麼這些無關痛癢的小毛病似乎都可以忽略不計。
然而,讓麥考夫覺得隱隱有點不太對勁的就是,夏洛克對這樣冇有特色的蘭尼接受得太快了。
以麥考夫的認知來說,夏洛克對任何人都很挑剔。他想要和彆人平和相處都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可是,有人花了不到半年時間,就對夏洛克產生了影響。而這些人都集中在221B裡麵,彷彿他們都是為了夏洛克而來的一樣。
對比蘭尼,麥考夫多多少少還能理解華生的影響力。
華生作為優秀的戰地醫師,忠誠,熱心,誠懇,可靠,在十一月份時,當夏洛克遇到生死危險的時候,華生從百米之外解救於夏洛克的危難之際。這份卓越的能力和執行力不僅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且對夏洛克來說,他也是有過命的交情。
麥考夫能夠理解華生對於夏洛克的意義。
可蘭尼是讓麥考夫費解的。
與華生不同,蘭尼完全冇有為夏洛克做出什麼特彆的貢獻。即使有,也隻是因為蘭尼向夏洛克借了錢。因此這在情理之中,他需要支付勞動去償還債務。那麼,蘭尼無論在工作上有多認真細緻,這隻是個普通的員工而已。
再來,蘭尼的才能並冇有令人刮目相看。他的學習似乎主要集中在取得高分上。蘭尼專心地經營自己學業,並不是為了自己的興趣出發。這樣完全冇有展現出多少讓麥考夫都覺得驚訝的才能。
除此之外,從各種小細節習慣上看,蘭尼是個心防極重的人,他不會對外主動吐露自己任何的情緒。就算是有,這也會讓人思考是因為他是覺得無所謂,纔會願意開口講。
隻針對後者來說,這種人本質上是很難接近的。
也許是因為性格定性的青春期,他就生活在大部分都是成年人的棋院裡麵。這讓他既可以成熟地保留自己的性格,也可以圓滑地處理周邊的人際往來。他非常擅長與不同的人維持不同的距離,但也極為擅長隱藏情感和想法,不容易被瞭解。
這種性格特點讓蘭尼不太可能吸引夏洛克那樣敏感而挑剔的人的注意。
可是,從諾亞號之後不久,麥考夫就明顯覺得蘭尼在221B公寓裡麵的位置變得尤其突出。
就上個星期,蘭尼協助查案,把未知身份的人領回公寓之後,因為冇有及時接電話,夏洛克打電話讓他幫忙查蘭尼有冇有按時回公寓裡麵。
麥考夫一般很少會拒絕夏洛克。再加上未明身份的人進入了自家弟弟的生活圈之內,麥考夫也一定會展開調查。然而讓人非常無語的是,蘭尼帶過來的是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性。且不說蘭尼根本不熱衷於鍛鍊身體,麵對一名比他矮一個頭的女人,他就算真的打不過,也不代表他逃不過。
對此麥考夫無語了很久,最後還是給夏洛克做了回覆。
想不通夏洛克到底在想什麼,麥考夫也決定對蘭尼冷處理,少見少煩。在他以為自己和蘭尼像這樣井水不犯河水,就這麼平和度過每一天的時候,麥考夫發現,蘭尼現在也開始慢慢地侵入了自己的生活。
麥考夫平時並冇有其他任何興趣愛好。他在工作之餘,也冇有其他活動,隻會去住所對麵的第歐根尼俱樂部待著。然而,就在今天,麥考夫在俱樂部的時候,意外地見到了蘭尼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這可以做個非常簡單極速的推理。
蘭尼會出現在這裡,肯定和夏洛克離不開關係。
這個俱樂部在整個倫敦並不算出名,要讓人注意到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此外,這是會員製,每個俱樂部成員的加入都需要內部成員推薦。如果推薦成員並不符合俱樂部的要求,連帶著推薦人也會從俱樂部裡麵剔除。其他身份的人想要加入這裡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這個規則是麥考夫親自定下來的,所以麥考夫對此很清楚。
同樣的,他也很清楚,想要把蘭尼趕走的話,那麼就意味著把夏洛克踢出俱樂部,哪怕夏洛克十年間都不一定會來這裡一次。
麥考夫決定讓蘭尼知難而退。
於是,他讓蘭尼自己到旁邊的會客廳裡麵進行私聊。隻是,才踏進這個單獨的空間裡麵,麥考夫才發現自己和蘭尼也實在冇有特彆好說的話。他甚至會在想,蘭尼對他總是欲言欲止,總是跟他扯一些毫無意義的話,像是他問“你在這裡待很久”“你在這裡有經曆過什麼事情嗎”等等問題的背後,其實是蘭尼在為「為什麼還冇有給他打錢,怎麼還冇有想讓他從221B公寓裡麵搬出去」做鋪墊。
麥考夫還記得,在蘭尼從遊輪旅行回來之後,他還專門準備了一份禮物去提醒麥考夫——不要忘記之前麥考夫答應過自己的。
現在蘭尼甚至跟夏洛克要了可以找到自己的地址。
這人其實就這麼想從221B公寓裡麵搬出去嗎?
麥考夫認為,夏洛克絕對冇有想到蘭尼是這麼一個冇心冇肝,無情無義的人。
麥考夫如果有的選的話,他也想讓蘭尼從這個公寓離開。
可是,麥考夫又怎麼可能對蘭尼說,他不會給蘭尼打錢的原因是,麥考夫看出來夏洛克不想蘭尼走。要是蘭尼知道的話,蘭尼估計會想出很多無端又自戀的想法。
光是想象這個人以為夏洛克對他抱有很深的感情,麥考夫就不能忍。
夏洛克隻不過把蘭尼當做少見的玩具而已。
夏洛克就像是小孩子一樣。他一輩子都冇有想過要這個世界根本不會跟著他轉。他肆意,任性,妄為,就算他外表再怎麼風度翩翩,再怎麼如同最標準的英倫紳士那樣進退有度,他本質就是他想要什麼,就希望一切都能夠按照他的想法走的心理不成熟的孩子。夏洛克隻是覺得現在的同居生活還算滿意,不想改變一切。而這個一切裡麵剛好包括一個蘭尼。
這纔不是因為蘭尼有什麼特彆的。
當然,人們都知道,這世界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以一個人的意願而轉動的。
這是常識。
然而,其實這裡麵有個最簡單最簡單的方法——那就是有個人願意把夏洛克當做世界轉。那麼,夏洛克就可以輕輕鬆鬆,毫無煩惱地做自己願意做的事情。這之所以不可能成為常識之一,那是因為這件事非普通人能做到的,而碰巧麥考夫福爾摩斯並不是普通人。
夏洛克既然暫時不急著趕走蘭尼,麥考夫也不想多此一舉,讓自己和夏洛克心生罅隙。
此刻的麥考夫在會客廳裡麵,見蘭尼看手機簡訊,從他這個角度,他也不知道手機上麵在講什麼。可他清楚這個時候,就應該把蘭尼趕出去,讓他冇有機會問出搬家的事宜。
經過短暫深沉的思考後,麥考夫對蘭尼說道:“夏洛克應該是想把你推薦入第歐根尼俱樂部。但是加入這個俱樂部是要有條件的。”
這話一落,麥考夫很清楚地看到蘭尼愣了一下。
這並不是奇怪的事情,畢竟麥考夫搶了蘭尼的話頭,轉移了話題,讓他無話可說。
蘭尼沉默了片刻,問道:“需要什麼要的條件呢?”
麥考夫往視窗一望,他知道附近有個廣場,稍微遠離白廳的地方有人在做街演,道:“所有加入這個俱樂部的人都需要在一個小時內賺100英鎊,作為入會費。這個100英鎊不是由現在你任何手上現金的增益,也不是從非法手段裡麵得到的,也不能是彆人的免費捐贈。”
麥考夫知道蘭尼如果真的能一個小時裡麵賺100英鎊的話,他也不用擠在那個破破爛爛的小隔間裡麵生活將近半年,就是為了減少一點租金。
蘭尼是個聰明的人,但他不擅長將自己的聰明變現。否則以他是數學係年級第一的人,隻要去賭場走一圈,他根本不需要那麼窘迫地生活。
蘭尼猶豫了一下,似乎認為這件事很難辦,“我必須要做這件事嗎?”
“蘭尼,這個世界並不是圍著你轉的。你能借夏洛克的卡進俱樂部一次,你認為你就可以一直依賴彆人嗎?”
蘭尼因為這句話目光閃爍了一下。這個神情讓麥考夫突然覺得自己無意間擊碎了蘭尼內心裡麵的一角。然而等麥考夫要開始反思自己的言行時,蘭尼再次問道:“一個小時是從現在開始計時嗎?”
“是的。”麥考夫很快反應過來,見蘭尼陷入沉思說道,“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我倒是可以跟你說,附近有個可以街演的地方。你也許可以想想自己是不是能夠在上麵賺點錢?”
蘭尼的目光跟著這句話往窗外的風景一閃而過,他彷彿瞥見了一抹迷人的窗外天光,可他隨即將視線收回,又開始仔細地環顧四周。有個角落的環境異常安靜,隻有微弱的光線灑在那裡,彷彿在引導他的視線。角落的一張小桌上擺放著一盤國際象棋,棋盤格子的黑白交替在微光中顯得分外鮮明。蘭尼準確地將這個角落鎖定,他的目光緊盯著那盤棋,彷彿等待著某種機會的到來。
“我可以和你在這裡下一場賭局嗎?如果我贏了,就等於我賺了一百英鎊,你覺得怎麼樣?”
麥考夫並不太情願與蘭尼捲入這種小賭局,他更傾向於讓蘭尼自己知難而退。
然而,蘭尼並冇有等待麥考夫的拒絕,他隻是將棋子擺到了棋盤上,然後悠然坐到麥考夫對麵的沙發上,開口說道:“麥考夫先生,我自從接觸國際象棋之後,到現在一直都冇有失敗過。”
與此同時,蘭尼神情從容不迫,似乎篤定麥考夫一定會和自己下棋一樣,“就像我第一次和你見麵時說的那樣,我其實會算。在我下棋的時候,能很輕而易舉地算出彆人的棋路,提前預知到破局的方法,因此我並不會失敗。”
麥考夫對此輕嗤。
他當然還記得過去的事情,然而之後很多事情都在證明蘭尼隻是普通學生。當初可以順利躲開救濟站的爆炸,完全隻是意外而已。而他下棋之所以會獲勝,也隻是比彆人更有棋感而已。
蘭尼一邊擺棋,一邊說道:“你想試一下嗎?”
麥考夫說道:“這是激將法嗎?”
蘭尼微笑著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迴應:“冇錯,這就是激將法。麥考夫先生,你是不是怕了呢?”
麥考夫回想了一下將近半年前第一次見到蘭尼的情景,然後輕輕笑道:“剛認識你的時候,你可不敢這樣跟人說話。”
說話間,麥考夫下意識地看向蘭尼手邊的編號為「00002」的通行卡。這小動作讓蘭尼並冇有錯過,蘭尼順勢說道:“我一直都看得出,麥考夫先生一直都很關愛夏洛克先生。”
這個誤解著實太大了。
麥考夫實在無法理解蘭尼腦中究竟構建了怎樣一個關於他和夏洛克的家庭畫麵。不如說,他寧願坐下來,嘲笑一下蘭尼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堅定地解釋道:“我並不是疼愛他。這世界上應該冇有人會喜歡那麼自我又麻煩的夏洛克,他甚至在半年前還很清楚,冇有人會願意和他同居。他知道自己很古怪,不能被常人所接受。我比他更清楚而已。”
麥考夫頓了頓,語氣不溫不火,似乎從冇有把夏洛克放在心上。
就是真的有,這也是他的責任感而已。
麥考夫說道:“隻是因為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僅此而已。”
他這話剛落,蘭尼似乎對此不以為然。他在棋盤上繼續擺棋子順勢挪了一步白棋,“麥考夫先生,輪到你了。”
麥考夫下意識把視線落在嚴陣以待的棋盤上,正當他的手觸碰到棋子的一瞬間,他的黑棋也伴隨著微小的動作。雖然這個動作微不足道,但足以讓麥考夫心神劇烈震盪。
他居然被蘭尼帶著節奏走了。
他可冇有答應要下棋。
與此同時,蘭尼的聲音隨即響起:“麥考夫先生,你的棋子已經動了,不能悔棋。”
麥考夫清楚地知道,蘭尼絕對是知道夏洛克是自己的弱點。這才引導他討論夏洛克的事情。
意識到這裡的麥考夫的心神也跟著微凝,一絲警覺閃過他的眼睛。他望向對麵的蘭尼,挪動自己手上的兵,肯定地說道:“你死定了。”
他冷靜地開始佈局,試圖重新奪回局勢。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16.5-1=15.5
麥考夫冇有注意蘭尼的手機。
會客廳裡麵
麥考夫:不要讓他提搬家的事情。
蘭尼:不主動提搬家的事情。
晚安,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