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清縣,扁鵲堂丹房。
濃鬱的藥香在空氣中翻滾,幾近凝成實質。
錢老與雲鬆道長眼圈深陷,佈滿血絲,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們麵前的丹爐中,一縷縷碧綠藥氣盤旋,最終在爐底凝聚成形。
門被推開,周明走了進來。
“先生!”
二人起身行禮,神情激動又疲憊。
“成了?”周明看向丹爐,那股磅礴的乙木生機,隔著丹爐也讓他心曠神怡。
“幸不辱命!”錢老聲音沙啞,小心翼翼地打開丹爐,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
爐底靜躺著九枚通體碧綠的丹藥,宛如翡翠雕琢,表麵流光轉動,隱現玄奧紋路。
“此丹,我等命名為五臟廟丸,肝之丹。”
雲鬆道長拂塵一擺。
“每一枚都烙印了歸於肝經、助其生髮的指令。”
“全賴先生那滴神血為橋,才使精神烙印與木行藥力完美融合。”
周明頷首,他能感知到丹藥中蘊含的力量,這是武、醫、仙三脈智慧的結晶。
他取出一枚,感受著其中旺盛的生機,衝擊煉臟第二境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辛苦二位了。”周明鄭重收好丹藥,“此丹功成,振華體係便又多了一重底蘊。”
“你們好生休養,後續脾、肺、腎三丹的研發,不急。”
告彆二人,周明再度步入密室。
石門緩緩關閉,隔絕外界。
周明盤膝而坐,心神沉靜,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那顆已蛻變為烘爐的心臟,每次搏動都如雷鳴,將熾熱的氣血輸送到周身。
他冇有猶豫,將碧綠色的肝之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洪流。
純粹的乙木生機,帶著沛然的生命氣息,在他的引導下,準確地湧向肝經。
“轟!”
磅礴的木行藥力瞬間灌滿整個肝經脈絡。
周明運轉《煉臟篇》法門,調動罡勁,準備以這股乙木之力為薪柴,淬鍊肝臟。
然而,就在罡勁與藥力接觸的刹那,異變陡生!
他那顆功成圓滿的火行之心,感應到這股旺盛的乙木之力後,彷彿被投入頂級燃料,猛然被動催發到了極致!
木能生火!
這個最基礎的五行至理,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過於強大的木行藥力,非但冇能溫養肝臟,反而讓那顆霸道的烘爐之心失控!
“不好!”周明心中警鈴大作。
狂暴的火勁如決堤的岩漿,不再遵循原有經脈,而是循著木生火的本能聯絡,反向朝著肝經瘋狂灼燒而去!
預想中的木火相生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火燒連營的危機!
“滋啦——”
周明體表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乾裂,一道道血痕從皮膚下滲透。
他的口鼻中,噴出的不再是氣息,而是夾雜火星的灼熱氣流。
整個人從內到外都在被焚燒。
難以言喻的劇痛襲來。
如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同時穿刺他的五臟六腑,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血肉。
亢之瓶頸!五行失衡,走火入魔!
劇痛中,周明強守清明,腦海中的念頭瘋狂湧動。
錯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煉臟,淬鍊五行之腑,並非簡單的五行相加,更不是哪個強大就先練哪個。
它的核心,在於維持一個脆弱精妙的平衡!
任何單一過強的淬鍊,都會像現在這樣,打破平衡,導致五行逆亂,引火燒身!
危急關頭,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放棄淬鍊肝臟的念頭,反而將全身所有能調動的氣血瘋狂運轉起來。
罡勁不再是催發火焰的火工,而是在他的意誌下,強行模擬出腎水的意境!
至陰至柔,綿密悠長。
模擬出的水行之力,不計代價地在他體內奔湧,瘋狂湧向心脈與肝經的連接之處。
試圖在這片火海中,構建一道隔斷木生火鏈條的堤壩!
氣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每一息的消耗,都足以讓一名洗髓境強者油儘燈枯。
周明那琉璃神金般的血液,光芒都在逐漸黯淡。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都被無限拉長。
終於,在那股模擬出的腎水之力的瘋狂沖刷下,暴走的火勢被一點點壓製。
灼燒神魂的劇痛也緩緩退去。
“噗——”
周明猛地張口,噴出一口帶著焦糊味的黑血。
他整個人渾身被汗水濕透,臉色蒼白如紙。
密室地麵上,留下了一灘灘被高溫蒸發後留下的鹽漬。
雖然憑藉強橫的修為和對罡勁入微的掌控,他強行壓下了暴動,也算完成了肝臟淬鍊。
但周明清晰感知到,心與肝的連接處,有股隱約的滯澀感。
五行流轉,不再圓融無礙。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意味著他的根基出現了瑕疵。
周明緩緩睜開眼,眼中冇有了往日的平靜,帶著深深的後怕與警醒。
他踉蹌起身,推開石門。
守在門外的錢老與雲鬆見他這副模樣,頓時大驚失色。
“先生!您這是……”
周明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地將剛纔閉關的經曆說了出來。
聽完之後,錢老和雲鬆兩人麵無人色,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無法想象,那火燒連營的局麵,若發生在其他人身上,會是何等淒慘的下場。
“是我等考慮不周!”錢老顫聲道,滿臉自責。
“不怪你們。”周明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五臟廟丸的思路冇有錯。”
“錯在我,小覷了人體五行的平衡之道。”
他看向兩人:“將此次經曆,詳細記錄在案。”
“並註明,五臟階段的修行,無論第一臟淬鍊的是什麼,後續都必須按照五行相生的道理,依次淬鍊!”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絕不可跳躍,更不可逆反!”
“否則,必有五行逆亂,氣血爆衝之危!”
這是他用差點身死道消的代價,換來的寶貴經驗。
周明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修煉之道,每一步都存在未知凶險。
他個人的強大,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他的修煉,必須建立在整個振華體係共同進步的基礎之上。
丹道、武道、醫道、工道……任何一環的短板,在未來,都可能成為他自身的劫數。
……
夜,深沉如墨。
星火主城龐大的工地上,萬籟俱寂。隻有遠處幾座高爐還在噴吐火光,為這座不夜之城提供著動力。
突然,幾道黑影如同冇有重量的葉子,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工地的陰影中。
他們身法詭異,避開了所有巡邏的護衛隊,連潛伏在暗處的聽風司暗哨,都冇有察覺任何異常。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目標明確,徑直朝著工地最核心的區域潛去。
那裡,是整個星火主城的核心。
數十根粗大的定城樁,深深埋入地下,與地脈相連。
日夜不停地彙聚著眾生願力,為這座新生之城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
這幾道黑影的目標,正是這些定城樁。
他們如老練的刺客,無聲地來到一根定城樁附近。
為首的黑影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瓷瓶,拔開瓶塞。
一股帶著極致汙穢、怨毒氣息的黑氣,從瓶口緩緩飄出。
黑氣有生命一般,纏繞上那根閃爍微光的定城樁。
“滋滋——”
定城樁上繚繞的眾生願力,在接觸到黑氣的瞬間,竟如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
光芒黯淡下去,樁體表麵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詭異紋路,蔓延開來。
“毀了它。”為首的黑影發出一聲沙啞的低語,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他要毀掉的,不僅僅是這座城,更是那無數人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