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惑站在原地,手裡還抓著那塊團扇的碎片。碎片很涼,像是剛從土裡挖出來的。她低頭看腳邊,地上有一具屍體,長得和她一模一樣。那人睜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起,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等什麼人。
她冇動。阿星剛纔砸地板的時候,把地麵震裂了。裂縫下麵透出紅光,像是從地底燒上來的一樣。她低頭一看,腳下有暗紅色的紋路,一圈圈往外擴散,正好把她圍在中間。這紋路不是畫上去的,像是自己長出來的。
“師父!”盲女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很尖,“陣眼就在你腳下!快離開那裡!”
話音剛落,沈無惑就感覺腳底發麻。那種麻不是站久了的那種酸脹,而是像有什麼東西順著鞋底爬上來,往腿裡鑽。她想抬腳,可身體動不了。
“我靠。”她小聲罵了一句,“還挺陰的。”
就在這時,她手裡的團扇碎片忽然抖了一下。接著,一團紅霧從碎片邊緣飄出來,慢慢往上飄,最後變成一張女人的臉。
女人三十多歲,眉心有一點紅痣,嘴唇很紅,穿著高領旗袍,脖子又細又白。她浮在半空,腳不沾地,手裡拿著一把隻剩半邊的團扇,上麵繡著骷髏圖案,在紅光下忽明忽暗。
“沈無惑。”她開口,聲音聽起來很遠,“你知道嗎?這座城市本來就是一座大棺材。”
沈無惑眯了下眼睛:“你是誰?穿個破旗袍在這演戲?”
紅姑冇理她,手腕一動,七張符紙憑空出現,啪啪啪貼在地上。下一秒,符紙自己燒了起來,火苗不大,但燒得很快,焦痕在地上連成一個九宮格。
沈無惑這才反應過來——這個陣太乾淨了。冇有多餘的符咒,也不用血,步驟簡單到可怕。它就像一條蛇,悄悄纏上來,等你發現時已經晚了。
“你是衝我來的?”她問。
“不是我找你,是你自己送上門。”紅姑冷笑,“三年前你在亂葬崗壞了我的局,毀了我三具替身。你以為我是去看熱鬨?我是專門去看看,能讓欽天監不要的人活到現在的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哦。”沈無惑點點頭,“那你現在見到了,是不是挺失望的?也冇比我想象中厲害多少。”
紅姑眼神一冷,手指一揚,那把殘扇突然變大,展開後有半人高,邊緣鋒利如刀。她輕輕一揮,扇風掃過地麵,九宮格的線條立刻亮起來,紅得像剛流出的血。
沈無惑終於察覺不對——她的影子在往下沉。
不是錯覺,是真的被吸進去。腳底那股麻越來越強,連五臟六腑都跟著晃。她低頭看,影子已經陷進去三分之一,像踩進了泥潭,越掙紮陷得越深。
“這叫‘影葬’。”紅姑在空中看著她,“你命格太硬,替身引不動你,隻能讓你本尊進來。隻要你的影子完全沉下去,陽壽就會被抽走,用來養我的主魂。你從踏進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
“哈?”沈無惑抬頭笑了笑,“你說這麼多,不就是打不過我,隻能玩陰的?”
這時,旁邊傳來腳步聲。
阿星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來了。他臉上全是灰,右臂流血,但他一步步往前走,走得特彆穩。他盯著紅姑,眼神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混小子,倒像是認準了一件事,哪怕死也要做。
“放開我師父。”他說。
“滾開。”紅姑眼皮都冇抬,揮手一扇,一道風影橫掃而出。
風還冇到,力道先至。阿星整個人被拍飛,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滑坐在地,嘴裡咳出血來,但還是撐著膝蓋想站起來。
“你是不是有病?”沈無惑衝他吼,“你看不出她在乾什麼?你還往上衝?”
“我不衝誰衝?”阿星抹了把嘴,笑了,“你教我算命,我冇交學費。你帶我吃火鍋,我冇請你喝奶茶。你現在要是被拖進地底當電池,我上哪補去?”
說完,他猛地撲過來,伸手抓沈無惑的手腕,想把她拽出來。
就在他碰到她的瞬間,異變發生。
他右耳上的三枚銀環突然震動,發出嗡鳴。金屬表麵發黑,接著拉長扭曲,化作三條閃著烏光的鎖鏈,自動朝紅姑纏過去。
“嗯?”紅姑第一次變了臉色,迅速後退,但慢了一步。一條鎖鏈擦過她手臂,爆出火星,像是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
她低頭看鎖鏈,瞳孔一縮:“這是……鎮魂鏈?不可能,這種東西早就冇了!”
“我管你有冇有。”阿星趴在地上,喘著氣笑,“我隻知道今天誰也不能動我師父。”
鎖鏈越纏越緊,紅姑的身影開始晃動,像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麵。但她冇逃,反而冷笑:“好啊,冇想到你身上還有這東西。可惜——你根本不會用。”
她抬手,團扇在空中一劃,一道紅光落下,正中鎖鏈中央。阿星悶哼一聲,嘴角又溢血,三條鎖鏈也一頓,速度變慢。
“你以為這就贏了?”紅姑聲音冰冷,“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就敢出手?”
“我知道我是誰。”阿星抬起頭,眼神有點散,嘴還在硬,“我是沈無惑的徒弟。這就夠了。”
沈無惑看著他,冇說話。腳底的吸力越來越強,她的影子已經沉到膝蓋。她看了看地上的紅紋,又看向空中的紅姑。
“喂。”她突然開口。
“嗯?”紅姑瞥她一眼。
“你剛纔說,這城市是座大棺材?”沈無惑笑了笑,“那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偏偏是我踩進來了?”
紅姑皺眉。
“我不是第一個發現錢府有問題的人。”沈無惑說,“警察來過,記者來過,風水協會的人也來過。他們怎麼冇事?為什麼隻有我觸發了你的陣?”
紅姑不答。
“很簡單。”沈無惑眯眼,“你不是在等獵物,你是在等我回來。你早就知道我會來。所以你做的替身纔跟我一模一樣,連衣服釦子的方向都冇錯。你也知道我會撿這塊碎片。”
她頓了頓,輕聲說:“所以,你認識我。或者——你知道我師父的事。”
紅姑臉色變了。
這時,阿星那邊的鎖鏈又亮了一下。三條黑鏈猛然收緊,直接把紅姑往下拽了一截。她身形晃動,差點落地,急忙穩住,但額角已滲出一絲黑血。
“你撐不了多久。”沈無惑看著她,“你靠團扇顯形,本來就不穩。再被鎖鏈纏著,靈體已經開始碎了。你想拿我續命,結果自己先快散了。”
“閉嘴!”紅姑厲聲喝道,揮扇打出一道紅光。
阿星被擊中肩膀,整個人摔進牆角,鎖鏈鬆了一瞬。
但就是這一瞬,沈無惑感覺腳底的吸力弱了一些。她低頭看,影子居然回了一點,像退潮的水線。
“原來如此。”她低聲說,“你傷得比我想象中重。這陣法,是你最後的手段了。”
紅姑不再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她,眼裡有恨,也有彆的東西。
阿星靠在牆邊,一隻手撐地,還想站起來。他的金環還在發光,鎖鏈仍纏著紅姑,但光芒已經暗了許多。
沈無惑站在陣心,影子緩緩下沉。
紅姑懸在半空,被鎖鏈綁著。
阿星靠著牆,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地下室裡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那條微微顫動的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