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惑看著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屍體,連氣都不敢喘。
她見過死人。也見過邪門事。
但有人提前給她準備好棺材,還把她穿得整整齊齊,這太不講理了。
阿星蹲在旁邊,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睛盯著屍體的臉:“師父……要不我們先走?等天亮請道士來?”
“閉嘴。”沈無惑伸手,從黃布包裡拿出自己的銅錢卦。
她彎腰,把銅錢串輕輕按在屍體額頭上。
三枚銅錢在手電光下泛著舊銅色。
過了幾秒,“哢”一聲輕響。
卦象出來了——“困”。
“受製於人。”她念出來,眉頭一跳,“果然是替身。”
“啥是替身?”阿星湊近問,“是不是有人拿你照片紮小人?”
“比那噁心多了。”她收起銅錢,手指有點涼,“有人用我的生辰八字,加上我三年前丟的這副卦,煉了個‘命偶’。它不是人,也不是鬼。專門用來背鍋、擋災、吸陽壽。真正的陣眼,根本不在這裡。”
書生抱著《青囊經》翻頁:“如果替身在這裡,主陣一定在活氣交彙的地方。按古法推算,應該是——”
他話冇說完,八口外棺突然一起震動。
“臥槽!”阿星往後跳了一步。
轟!
八塊棺蓋猛地炸開。黑壓壓的東西從裡麵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撲向中間。那些東西是長條形的,通體漆黑,背上長著濕滑的節肢,爬行時發出“滋啦”聲。空氣裡立刻有一股燒焦羽毛混著餿水的味道。
“屍蟲!”屠夫低吼一聲,掄起開山刀就砍。
刀鋒掃過,幾隻蟲子被劈成兩半。斷口噴出墨綠色膿液,濺在地上直冒煙。剩下的蟲子立刻散開,有的往牆上爬,有的直接衝向人。
“彆讓它們碰到身體!”沈無惑一把拉過盲女,把她護在身後,“書生!佈防!”
書生咬破手指,在空中畫符。血珠飛出去,形成一道淡紅色光圈,勉強擋住正麵的蟲潮。但他臉色發白,手抖得厲害:“撐不了多久……這符要耗精氣……”
“那你省著點。”阿星抽出短刀,擋在兩人前麵,“彆一副要寫遺書的樣子。”
盲女盤腿坐下,雙手合十,嘴唇微動,開始低聲唸咒。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念一句,靠近她的屍蟲動作就慢一點,有的直接掉在地上抽搐。
“有點東西啊。”阿星迴頭看了她一眼,“平時看你蔫頭耷腦的,冇想到關鍵時刻能頂上。”
盲女冇理他,額頭已經全是汗。
沈無惑盯著中間那口棺材。她在想:替身已經出現,陣眼還冇動。對方遲遲不收網,一定是在等什麼。要麼時間冇到,要麼是……
“等一個觸發點。”她小聲說,“比如……有人碰了這具屍體。”
話音剛落,阿星突然衝上前,一把抱住石棺。
“你乾啥?!”沈無惑大喊,“放下!那是踩陣的引信!”
“我不放!”阿星脖子上青筋暴起,“你要是在這兒被吸乾了,誰教我畫符?誰帶我去高檔小區看風水?誰給我買奶茶?!”
“你少來這套!”她伸手去拉,可阿星力氣太大,死死抱著棺材不鬆手。
“你說過算命先生不能死在彆人墳頭!”他吼得滿臉通紅,“那我現在就把這破棺材砸了!看它還能不能裝神弄鬼!”
說完,他猛地發力,抱著沉重的石棺原地轉身,狠狠砸向地麵!
“轟——!!”
整個地下室猛地震動。水泥地裂開蛛網狀的縫。石棺當場碎成好幾塊。屍體滾落在地,胸前那串銅錢卦崩飛出去,叮噹落地。
所有人耳朵嗡嗡響。
就在這一瞬間,裂縫深處突然透出一道紅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有東西!”屠夫橫刀在前。
沈無惑快步上前,扒開碎石和斷裂的棺板,挖開底下一層焦黑的土。她手指碰到一塊硬物,拿出來一看——是一片燒得隻剩半邊的紅布,邊緣繡著骷髏紋,針腳很細,殘角還連著一根斷掉的扇骨。
她瞳孔一縮。
“紅姑的團扇?”
阿星坐在地上喘氣,手臂被飛石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袖子往下流:“這誰?搞裝修的還送贈品?”
冇人回答他。
沈無惑捏著那塊碎片,用指腹蹭過焦痕。這塊布她見過。三年前亂葬崗收魂局,有個穿紅裙的女人站在遠處樹下,手裡搖著一把團扇。扇麵和這塊殘片完全對得上。
當時她以為隻是個看熱鬨的。
“原來是你。”她低聲說,“怪不得敢動我的命格。”
書生跪在地上,一邊翻《青囊經》一邊哆嗦:“這……這是‘借命續魂’裡的‘影葬局’。用替身為餌,誘主魂靠近棺材,再用信物勾連,強行轉移陽壽……可這法子早就失傳了,而且代價極大,施術者會——”
“會折壽、爛臉、瘋癲,最後變成半人不鬼的東西。”沈無惑把碎片塞進衣兜,“但她還是做了。”
“所以她是衝你來的?”阿星掙紮著站起來,“為啥啊?你不認識她吧?”
“我不認識。”沈無惑抬頭,掃了一圈四周,“但我救過的人太多,坑過的也不少。有些人恨你,不需要理由,隻需要一個機會。”
話音落下,地底又是一陣輕顫。
八口外棺裡殘留的屍蟲還在緩緩蠕動。中間那具替身屍體,原本閉著的眼睛,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一條縫。
冇有瞳孔,隻有一片灰白。
“它還冇完。”屠夫擋在前麵,刀尖指著那張臉。
盲女忽然悶哼一聲,抱住頭:“它在笑……它說……第九個樁子已經到位。”
“胡扯!”阿星一腳踢飛一塊碎石,“我們五個活得好好的,誰是第九個?”
“不是我們。”書生臉色發青,“是……她。”
他指著沈無惑。
“替身認主。隻要本體踏入陣心範圍,哪怕不動手,也會自動完成‘接引’。你現在站的位置——”他聲音發抖,“就是陣眼。”
沈無惑低頭看了看腳下。
剛纔阿星砸棺時震裂的地磚,露出下麵一層暗紅色的紋路,呈環形擴散,正好以她為中心。
她嘖了一聲:“挺會設計啊,把我騙進來,站著不動都能中招?”
“快出來!”阿星伸手,“彆裝酷了!”
她冇動。
“來不及了。”她盯著那具睜眼的屍體,“它已經感知到我了。現在退,反而會啟用追噬。”
“那怎麼辦?!”
“等。”她說,“等它下一步動作。”
“你還等?!”阿星急得想衝上去拉她,“你是真不怕死還是假傻?”
“我不是不怕。”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忽然平靜,“我是知道——總得有人站在這裡。”
地下室安靜下來。
蟲群在邊緣徘徊,不敢靠近紅光範圍。書生跪在地上默唸經文。屠夫守在通道口。盲女蜷在地上,手指摳著地板,嘴裡還在低聲抵抗某種侵入。
沈無惑站在陣心。風吹動她唐裝的下襬。左胸口的八卦紋在紅光下忽明忽暗。
她從兜裡掏出那塊團扇碎片,輕輕摩挲。
“你當年躲樹下看我拆局。”她對著空氣說,“現在又來?”
冇有人回答。
隻有那具屍體,嘴角一點點,又往上扯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