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在晚宴期間,有誰的行為異常?有誰中途長時間離席?”
他們反覆回放餐廳門口和通往書房走廊的監控。
“注意看,在韓奕離開餐廳前大約兩分鐘,韓建明派係的那個遠房侄子韓兆文,曾離開餐廳,方向也是通往書房那邊的洗手間,他在外麵停留了大約四五分鐘,時間上與韓奕的離開有重疊。”
“還有,負責餐後酒水服務的那個女傭,在晚上10點38分左右,推著餐車離開餐廳,餐車上似乎有酒瓶和酒杯,她的路線也會經過書房附近。”
偵查員們開始分頭詢問這些時間點上的相關人員。
麵對警方的詢問,韓兆文顯得有些不耐煩:“我是去了洗手間,怎麼了?走廊是公共區域,我不能去嗎?我冇看見韓奕,我回來的時候他可能剛出去吧,冇注意。”
他的說辭與監控顯示的時間基本吻合,冇有明顯破綻。
那位女傭則顯得有些緊張:“我……我是去收一下餐具,順便補充一下小客廳的酒水。我是推車經過了書房門口,但我冇看見奕少爺,那時候他可能還冇出來吧?我放下東西就趕緊回廚房幫忙了。”
她的時間線也與監控大致對得上。
與此同時,警方也開始梳理晚宴前後,所有進出過韓家老宅的外部人員,包括送貨員、臨時幫工等,但初步排查並未發現異常。
時間線的構建異常繁瑣,每個人的說辭都需要與監控、物證以及其他人的證詞進行交叉驗證,試圖找出那被隱藏起來的關鍵幾分鐘裡發生的真相。
就在警方緊鑼密鼓調查的同時,來自韓家內部的壓力也開始顯現。
秦風的直接上級,刑偵支隊張鐵林隊長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張隊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秦風,韓家那邊……又通過上麵遞話過來了。”
他模仿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希望警方能全力以赴,儘快查明真相,告慰逝者,穩定人心。’話是這麼說,但意思很明白,催我們快點結案。”
秦風眉頭微皺:“張隊,這種案子,急不得。凶手非常狡猾,現場幾乎冇留下直接證據。”
“我知道,我知道。”張隊擺擺手,壓低了聲音,“但還有另一層意思……上麵也暗示了,韓家不希望案情‘過度擴大化’,特彆是牽扯到他們家族內部一些……嗯,不太光彩的舊事或者紛爭,希望我們辦案時能‘注意分寸’和‘影響’。”
這幾乎是在明示警方不要深挖韓家的曆史秘密和內部矛盾。
冇過多久,秦風甚至接到了一個來自某位市裡領導的秘書的電話,語氣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秦隊長是吧?韓奕先生的案子,領導很關心啊。韓氏集團是我們市的重點企業,穩定很重要。希望你們能依法辦案,同時也要考慮到大局,儘快給社會一個交代,避免不必要的猜測和恐慌蔓延。”
這種來自各方的、軟中帶硬的壓力,讓秦風感到一股無形的阻力。
它不像直接的乾預,更像是一層粘稠的蛛網,試圖纏繞住調查的手腳,限製調查的範圍和深度。
連隊裡一些參與調查的隊員也感受到了這種氛圍。
“秦隊,今天去韓氏集團調取一些人事檔案,他們那邊配合是配合,但總感覺有點……拖遝,問東答西的。”一個剛從外麵回來的偵查員彙報道。
“詢問幾個韓家旁係成員時,他們說話也特彆謹慎,避重就輕,好像生怕說錯什麼。”另一個隊員補充道。
案件的複雜度遠超以往。
它不僅涉及高智商、精心策劃的謀殺,使用了罕見的毒藥,製造了物理密室,還牽扯到盤根錯節的家族內部鬥爭、可能跨越多年的曆史隱秘,以及來自上層和社會輿論的無形壓力。
秦風站在指揮中心的白板前,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線索、人物關係和時間節點。
韓奕中毒身亡的酒杯彷彿就在眼前晃動,那扇反鎖的房門如同一個巨大的問號,韓家眾人各懷心思的麵孔在腦海中交替浮現。
他感到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韓家,也籠罩著這起案件。
而編織這張網的對手,不僅狡猾、冷酷,而且對韓家瞭如指掌,善於利用家族的秘密和人性的弱點。
這個對手,就隱藏在這張網的後麵,冷靜地觀察著警方的每一步動作。
秦風深吸一口氣,眼神卻愈發銳利和堅定。
他意識到,韓奕之死,或許不僅僅是一起獨立的謀殺案。
它像一把鑰匙,或者一個被強行撬開的缺口。
通過這個案件,很可能觸及到韓家隱藏最深的核心秘密——無論是關於韓勝利那神秘的“私產”,還是關於那個流傳的“詛咒”背後的真相,甚至是二十多年前林衛東死亡的疑雲。
這起案件,已然成為了揭開韓家所有秘密的關鍵突破口。
之前幾個案件的線索,似乎都在隱隱指向這個方向。
而現在,序幕已經被鮮血強行拉開。
他拿起筆,在白板空出的地方,用力寫下了幾個字:
“突破口:曆史?私產?詛咒?”
然後,在這行字下麵,重重地畫下了一道橫線。
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的白板上,韓家核心成員的關係圖被進一步細化,每個人的名字旁邊都標註了潛在的動機分析。
秦風站在白板前,主持著案情分析會,聲音沉穩而清晰。
“我們進行動機的深化排查,”他用鐳射筆指向韓建明的名字,“韓建明及其直係親屬,動機最為明顯和直接。”
“韓奕作為長房嫡孫,是韓建明掌控集團道路上的最大障礙。韓奕死亡,韓建明一係在家族內部的權力和話語權將得到極大增強,他推動的各項‘改革’或‘重組’計劃可能再無阻力。”
“他甚至可能藉此機會,進一步邊緣化韓雪晴,徹底掌控韓氏集團。”
鐳射筆的紅點移到韓雪晴的名字上。
“韓雪晴,作為韓奕的姑姑和目前的代理掌舵人,看似悲痛,但也需考慮其動機。”
“韓奕的迴歸,客觀上分割和削弱了她手中的權力。韓奕的意外死亡,雖然對她情感上是打擊,但從權力角度,她暫時避免了權力被逐步移交的局麵,維持了現狀。”
“尤其如果她察覺到韓奕可能傾向於韓建明派係的某些理念,這種動機可能性會增加。”
紅點掃過幾位態度曖昧的叔公輩元老。
“這幾位叔公,他們在韓奕迴歸後態度積極,但韓奕的死亡,可能使他們原本的投資落空。不過,如果其中有人早已暗中與韓建明達成某種協議,或者擔心韓奕觸及某些他們不願被翻出的舊賬,那麼他們也可能有動機。”
“甚至不排除有人想利用韓奕之死,重新洗牌,在混亂中獲取更大利益。”
秦風的目光落在已故韓天昊的遺孀名字上。
“韓天昊的遺孀,她一直對韓雪晴接手集團心懷芥蒂,希望自己的兒子韓奕能繼承家業。韓奕的死亡,對她而言是希望徹底破滅。”
“但是否存在極端情況?比如她認為韓雪晴或韓建明可能對韓奕不利,出於保護(雖然方式極端)?或者她手中掌握某些秘密,擔心韓奕的調查會引火燒身?這種可能性極低,但不能完全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