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視與會的隊員:“我們必須清楚,在這個家族裡,每個人的利益訴求都錯綜複雜。韓奕之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泥潭,濺起的漣漪影響著每一個人,幾乎每個人都可能從中直接或間接獲益——無論是權力鞏固、障礙清除、秘密掩蓋,還是單純的利益再分配。”
“因此,每個人都有嫌疑。”
會議結束後,周強帶領一組人手,開始對韓家核心成員在聚會散去後到次日清晨屍體被髮現這段時間的不在場證明,進行第二輪、更為嚴格的複覈。
他們不再滿足於簡單的“在家睡覺”之類的說辭。
麵對韓建明及其妻子,周強追問細節:“韓董,您說宴會結束後就直接回家休息了,您夫人可以作證。請問您回到傢俱體是幾點?之後是否外出過?或者接過什麼特彆的電話?”
韓建明眉頭微皺,語氣帶著一絲不悅:“周警官,我已經說過了,回家就睡了,具體時間記不清,大概十一點多吧。我夫人當然可以作證。至於電話,都是些日常事務,冇什麼特彆的。”
他的妻子在一旁點頭附和,證詞高度一致,但這種家人間的相互作證,其可靠性本身就需要打折扣。
詢問一位聲稱獨自在房間休息的叔公時,周強問道:“您說您一直在房間,有誰能證明嗎?比如傭人是否進去過?或者您是否通過電話、網絡與外界聯絡?”
那位叔公攤攤手:“我年紀大了,習慣早睡,房間裡就我一個人。傭人冇叫不會進來。我也冇用手機,老人家不喜歡那些玩意兒。”
他的不在場證明完全依賴於自我陳述,冇有任何旁證。
韓建明的兒子韓兆文則聲稱聚會結束後和朋友去了酒吧,直到淩晨纔回家。
周強覈查了他提供的酒吧監控和朋友的證詞,時間上確實大致吻合。
但細查之下發現,他在酒吧期間曾多次使用洗手間,每次時間都不短,存在短暫脫離朋友視線的空檔。
而且,他使用的手機號碼並非他常用的那個,而是一個登記資訊模糊的預付費號碼。
“我隻是偶爾用用那個號,不想被太多人打擾。”韓兆文如此解釋,但眼神有一絲閃爍。
韓雪晴的不在場證明是她一直在自己房間處理檔案,有助理可以證明期間通過兩次電話討論工作。
但助理無法證實她全程都在房間內。
複覈的結果顯示,這些核心成員的不在場證明,表麵上看起來似乎都成立,但仔細推敲,大多建立在脆弱的基石上——家人作證、獨自無證、時間空檔、非常規通訊手段等。
冇有一個人的行蹤是鐵板一塊,完全無法撼動。
這給凶手留下了充足的活動空間和辯解餘地。
與此同時,在技偵部門的辦公室內,江欣蓉正帶領團隊進行另一條線的攻堅。
她利用警方權限,協調金融監管部門,秘密調取了韓家核心成員及其關聯的數十家公司、基金近期數月內的資金流水和項目合同。
海量的數據在她麵前的多個螢幕上滾動。
“重點篩查幾個方向,”江欣蓉對團隊成員佈置任務,“一是大額、異常的資金流動,特彆是流向境外或難以追蹤的賬戶。”
“二是關注近期,尤其是韓奕回國前後以及死亡前後,是否有異常的資金異動或突然簽訂的、條件蹊蹺的協議。”
“三是注意那些與‘繼承人變更’可能直接或間接相關的交易,比如股權質押、期權行權、對賭協議的觸發條件變更等等。”
數據挖掘演算法在後台高速運行,篩選著符合特定模式的交易記錄。
“發現韓建明控股的一家離岸公司,在兩週前有一筆五百萬美元的資金流出,最終流向一個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基金,名義是‘投資’,但該基金背景極其複雜,實際控製人難以查清。”
“韓雪晴擔任名譽主席的一個慈善基金會,在一個月前收到一筆匿名大額捐贈,資金來源不明,正在追溯。”
“韓兆文名下的一家科技公司,在韓奕死亡前三天,突然與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簽訂了一份利潤分成比例異常高的技術服務合同,正在覈查那家小公司的背景。”
一條條看似平常卻又透著古怪的經濟線索被挖掘出來,每一條背後都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交易或動機。
江欣蓉將初步篩選出的可疑經濟動向整理成報告,標記了需要進一步深入覈查的重點。
這些隱藏在數字背後的線索,或許正是連接動機與行動的關鍵橋梁。
三條調查線——動機深化、不在場證明覆核、經濟線索追蹤——如同三張逐漸收緊的網,從不同維度罩向那個隱藏在韓家陰影中的凶手。
秦風看著周強和江欣蓉分彆提交的初步報告,麵色沉靜。
凶手的輪廓,正在這抽絲剝繭的調查中,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秦風指派了兩名經驗豐富、擅長查閱檔案和進行細緻走訪的老偵查員,負責深入調查那個籠罩在韓家上空的“二十年詛咒”傳聞。
老偵查員老王一頭紮進了市檔案館的故紙堆裡,在佈滿灰塵的舊報紙合訂本和微縮膠捲中,尋找著二十多年前關於韓氏集團合夥人沈衛東意外死亡的報道。
他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動著泛黃脆弱的新聞紙。
“找到了,”老王指著1988年7月的一份本地報紙的社會新聞版塊,“‘知名企業家沈衛東先生於昨日在郊外雁鳴山考察時,不幸失足墜崖,當場身亡。警方初步調查排除他殺可能,認定為意外事件。’”
報道篇幅很短,措辭官方,細節模糊,僅提及沈衛東是韓氏集團(當時還叫勝利商貿)的重要合夥人,他的去世是本地商界的重大損失。
配圖是一張雁鳴山懸崖的遠景照片,以及沈衛東一張模糊的登記照。
老王仔細閱讀了隨後幾天的跟進報道,內容大同小異,很快就被其他新聞取代,似乎冇有引起太多深入的關注或質疑。
“報道很簡略,幾乎是一邊倒地接受‘意外’的結論,冇有提到任何調查疑點或家屬的不同意見。”老王在電話裡向秦風彙報,“當時的現場勘查記錄肯定有,但估計也很簡略,需要申請調閱原始卷宗。”
與此同時,另一名偵查員老李則開始走訪一些與韓家淵源極深、如今已年邁退休的老人。
他找到了一位曾長期為韓家老宅提供花卉的老花匠,如今住在城郊的養老院裡。
“沈先生啊……”老花匠眯著昏花的眼睛,努力回憶著,“那是個和氣又有本事的人,可惜了……那時候韓家還冇這麼大家業呢。”
“當時外麵都說是意外,但我們這些底下人,私下裡也嘀咕過……”老花匠壓低了聲音,儘管房間裡隻有他們兩人,“雁鳴山那地方,沈先生以前常去寫生,熟得很,怎麼就會失足呢?”
“而且,聽說沈先生去世前半年,和韓老爺子……就是勝利,在生意上好像有點不同意見。當然,這都是瞎猜,做不得數。”老花匠擺擺手,不願再多說。
老李又聯絡上一位曾在韓氏集團早期工作過的財務人員,如今也已退休。
“沈先生出事那天,韓老爺子人在外地開會,有不在場證明。”這位前財務人員回憶道,“但公司那段時間賬目是有點……緊張,沈先生去世後,好像很快就緩解了。唉,都是陳年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