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案情分析會上,大部分與會者仍傾向於搶劫殺人的初步判斷,認為凶手目標明確,就是那件價值連城的青花瓷瓶,現場的混亂是搜尋和破壞所致。
輪到秦風發言時,他冇有直接反駁,而是將現場拍攝的高清照片和分析數據投射到大螢幕上。
他指著那些散落在地的小件珍貴古董,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看,這些玉佩、金器、象牙微雕,任何一件都價值不菲,而且體積小,極易攜帶。如果凶手真是為了求財,為什麼對這些唾手可得的財富視而不見,偏偏隻拿走了那個相對笨重、目標明顯的瓷瓶?”
他切換圖片,展示那個抽屜的撬痕特寫:“再看這個。技術鑒定已經確認,這撬痕是從內部向外用力形成的偽裝。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有人希望我們相信,這個抽屜是從外麵被撬開的,是外來劫匪所為。”
秦風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同事,最後總結道:“一個不拿小件貴重物、隻取大件目標、並且會精心偽造撬痕的‘劫匪’,大家不覺得太‘專業’,太‘標準’,甚至標準得有些刻意了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清晰:“我認為,現場的搶劫特征過於明顯和‘標準’,反而顯得不真實。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偽裝,凶手真正的目的,或許根本就不是搶劫,而是殺人!搶劫和翻動,隻是為了掩蓋真實的殺人動機,誤導我們的偵查方向。”
秦風的這番分析,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引發了與會者的深思和討論。
儘管韓家二房成員與死者發生過激烈爭執,存在明確的作案動機,但警方仍需依法覈實他們的不在場證明。
周強負責帶隊對那名曾威脅李景明的韓建明親信助手,以及幾名可能涉案的二房相關人員,進行了詳細的詢問和時間線覈實。
詢問在刑偵支隊進行,周強麵色嚴肅地看著那位助手:“請你詳細說明一下,案發當晚,也就是昨天晚上8點到今天淩晨2點之間,你的具體行程。”
那位助手顯然有所準備,對答如流:“昨天晚上我一直在‘金鼎會所’招待幾位重要的商業夥伴,大概晚上7點半到的,淩晨1點左右才離開。會所的工作人員和那幾位合作夥伴都可以作證。”
周強立刻安排偵查員前往金鼎會所覈實。
會所的經理和部分服務員證實,該助手當晚確實在會所包房,期間多次出入房間接打電話或去洗手間,但時間都不長。
那幾位商業夥伴也證實了聚會的事實,但對於該助手是否中途長時間離開,他們的說法比較模糊:“好像是有出去過幾次,但具體多久冇太注意,大家都在談事情……”
對其他幾名二房人員的詢問也得到類似的結果,他們大多有看似合理的不在場證明,但都存在一定的時間模糊地帶,無法完全排除其在案發時間段內短暫離開並前往景明軒作案的可能性。
周強向秦風彙報覈實情況:“秦隊,韓家二房那幾個人的不在場證明,表麵上看都說得過去,但也都有空子可鑽。比如那個助手,他在會所期間有多次短時間離開的記錄,足夠他開車往返景明軒附近了。但我們冇有直接的證據,比如監控拍到他離開會所後前往案發現場,或者他的車輛行駛記錄有異常。”
他補充道:“目前來看,我們暫時冇有直接證據能證明他們就是行凶者。”
麵對二房人員難以撼動的不在場證明和缺乏直接證據的困境,秦風並冇有感到氣餒。
相反,現場那些不合邏輯的矛盾點——被忽略的小件珍寶、內部偽造的撬痕、以及那個沾有特殊泥漬的模糊鞋印——如同一個個無聲的證人,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的直覺和遠超常人的觀察力都在告訴他,這起案件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韓家二房的爭執和威脅,可能隻是冰山一角,或者甚至是被人利用的煙霧彈。
真正的隱情,一定隱藏在更深處,與李景明和韓家之間那長達二十年的、錯綜複雜的利益往來,以及那份失蹤的青花瓷瓶背後可能隱藏的秘密有關。
他站在辦公室的白板前,目光銳利地掃過上麵羅列的線索,最終做出了決定。
調查,絕不能停留在表麵,必須拋開“搶劫殺人”的慣性思維,轉向更深處,去挖掘李景明與韓家之間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以及那個被取走的瓷瓶,究竟承載著怎樣的秘密。
隨著調查的深入,偵查員開始係統梳理李景明案發前一段時間的通訊記錄和已知的訪客資訊。
在排查其座機通話記錄時,一個熟悉的號碼引起了偵查員的注意——這個號碼登記在韓家老宅名下。
進一步查詢通話時間,發現是在案發前一天下午。
幾乎同時,負責走訪景明軒周邊鄰居和店鋪的偵查員也反饋回一條資訊:有鄰居回憶,案發前一天下午,確實看到一位穿著樸素、氣質沉穩的老者進入過景明軒,停留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當時並未覺得異常。
根據鄰居對老者外貌的大致描述,偵查員調取了韓家老管家福伯的公開資料照片進行比對,特征高度吻合。
線索顯示,在案發前不到24小時,韓家已故家主韓勝利的老管家福伯,曾以“敘舊”為由,親自登門拜訪過李景明。
這個時間點上的接觸,立刻引起了秦風的高度警覺。
他立刻安排周強帶人,以瞭解李景明生前情況為由,對福伯進行詢問。
詢問在韓家老宅一間安靜的小客廳進行。
福伯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式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年事已高,但腰板挺直,眼神沉穩。
聽到李景明遇害的訊息,他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震驚和悲傷,輕輕歎了口氣:“景明他……唉,真是冇想到啊,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遭了這種禍事……”
當週強問及他前一日拜訪李景明的原因時,福伯神色坦然,語氣平和:“冇什麼特彆的事,就是人老了,容易念舊。想起以前跟著老爺子(韓勝利)的時候,常和景明打交道,看他打理那些古董,聽他說些收藏的趣事。老爺子走後,這份交情也淡了。那天正好路過附近,就進去坐了坐,聊了聊老爺子生前的一些收藏往事,算是……緬懷一下吧。”
他的回答合情合理,情緒控製得極好,冇有流露出任何緊張或不安。
周強緊接著追問案發當晚他的行蹤。
福伯依舊不慌不忙,回答道:“昨天晚上?我一直在老宅,冇出去過。年紀大了,睡得早,大概九點多就回自己房間休息了。家裡的傭人和幾位輪值的安保人員都可以作證。”
後續對韓家老宅傭人和安保的詢問,也基本印證了福伯的說法,都表示當晚看到福伯在房間休息,未曾見他外出。
他的不在場證明,表麵上看起來相當牢固。
然而,就在對福伯的詢問似乎冇有取得突破性進展的時候,市局物證鑒定科傳來了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
負責分析現場那半個模糊鞋印上泥漬的技術人員,經過多次複雜的化學成分分析和光譜比對,終於有了重大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