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吵到後來,那個帶頭的男人好像還拍了桌子,放了狠話,說什麼……‘李景明你彆給臉不要臉’,‘這事兒冇完’,‘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之類的,反正挺嚇人的。那夥人走了之後,李老闆臉色特彆難看,在店裡坐了好久都冇動彈。”
偵查員敏銳地捕捉到關鍵點:“您還記得那夥人具體長什麼樣?或者他們開的什麼車,車牌有印象嗎?”
店鋪老闆搖了搖頭:“長相記不清了,都戴著墨鏡。車是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車牌……好像是韓什麼的開頭?對!我想起來了,是韓氏集團的車!他們的車牌好像有特殊標識!”
這個資訊立刻被彙報給了秦風。
秦風立刻協調交警部門,調取了當天景明軒附近的道路監控。
畫麵清晰地顯示,一輛掛著韓氏集團特殊號段的黑色奔馳S600,在週五下午的確停靠在景明軒門外,幾名男子下車進入店內,一段時間後臉色不豫地離開。
通過人臉比對和集團內部資訊覈實,確認帶頭的那箇中年男子,正是韓建明的親信助手,也是韓家二房在集團內的重要成員之一!
韓家二房的重要成員,在案發前幾天,因為一件高價古董的真偽問題,與死者李景明發生過激烈爭執,甚至發出了明確的威脅言語。
這條線索,直接將韓家二房,也就是韓建明一係,與這起命案聯絡了起來。
結合之前掌握的韓家二房與李景明存在的古董交易和抵押借貸關係,以及韓建明在綁架案中展現出的不擇手段的行事風格……
秦風站在案情分析板前,用紅筆在“韓建明一係”旁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並打上了巨大的問號和感歎號。
一起看似是惡性入室搶劫殺人的案件,在初步調查後,其矛頭竟然再次詭異地指向了那個盤根錯節的韓氏家族,指向了剛剛在綁架案中受挫蟄伏的韓建明派係。
這起發生在古董商家的血案,其背後似乎又隱藏著豪門內部的恩怨情仇和利益糾紛,彷彿韓家這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將越來越多的人和事,捲入其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現場初步勘查結束後,大部分偵查員都傾向於這是一起惡性入室搶劫殺人案,凶手目標明確,手段凶殘。
但秦風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中央,眉頭緊鎖,總覺得眼前這幅混亂的景象,似乎有些過於“標準”了,彷彿是按照某種劇本上演的搶劫戲碼。
他冇有急於下結論,而是將周強和技術中隊的負責人叫到身邊,語氣嚴肅地下達了新的指令:“先彆急著往搶劫案的方向定性。我感覺這個現場有點不對勁,太‘完美’了。”
他環視著周圍被破壞的展櫃和散落的物品,繼續說道:“通知技術中隊,增派人手,對現場進行第二輪、更細緻的,毫米級的勘查!不要放過任何角落,尤其是那些看似不經意、或者與整體混亂氛圍不協調的細節。重點檢查所有被翻動、破壞的地方,看看有冇有違反常理的地方。”
周強和技術負責人立刻領會了秦風的意圖,這是要拋開先入為主的觀念,用最挑剔的眼光重新審視現場。
技術中隊迅速增調了人手,他們穿著全套的勘查服,戴著白手套和頭套,如同進行精密手術般,再次投入到現場的勘驗工作中。
這一次,他們的動作更加緩慢,更加細緻,幾乎是用放大鏡在審視每一寸地麵、每一件物品的擺放狀態。
秦風自己也加入了審視的行列。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緩緩掃過那些被扔在地上的珍貴小件古董——一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靜靜地躺在碎玻璃旁,溫潤生光;一對小巧的金鑲玉耳墜,被踩踏得有些變形,但黃金的光芒依舊奪目;還有幾件象牙微雕和紫檀木擺件,雖然散落,但其價值不言而喻。
然而,這些便於攜帶、價值不菲的小物件,凶手卻一件未取,任由它們散落在地。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個體積相對較大、分量不輕的明代青花瓷瓶,卻被精準地、單獨地取走了。
這不符合一般搶劫犯“掠取最大價值、便於攜帶財物”的行為邏輯。
緊接著,一名細心的技術隊員在檢查書房門口一個被撬開的抽屜時,發現了更明顯的疑點。
他招呼秦風過去:“秦隊,你看這個抽屜的鎖具和撬痕。”
秦風蹲下身,仔細觀察。
抽屜是那種老式的銅鎖,已經被暴力破壞。
但技術隊員指著鎖舌附近木框上的幾道新鮮劃痕,說道:“一般的撬鎖,工具是從外部插入鎖眼或者縫隙,用力方向是由外向裡,或者向上撬動。但是你看這幾道主要的受力劃痕,其走向和深淺變化,更像是有人從抽屜內部,用工具向外頂或者劃動造成的!”
他用手比劃著模擬了一下:“也就是說,這撬痕很可能是有人為了製造‘外部闖入、強行撬鎖’的假象,而故意從內部破壞鎖具留下的偽裝痕跡!”
這個發現,讓秦風心中的疑雲更重了。
現場的“搶劫”和“翻動”,極有可能是凶手為了掩蓋真實目的而精心佈置的迷魂陣。
就在現場勘查接近尾聲,部分技術隊員開始收拾裝備時,一名負責勘查屍體周邊區域的技術隊員,在移動一個被撞歪的矮腳花架時,無意中瞥見花架底部與牆壁夾角的那片陰影裡,似乎有一點不尋常的汙漬。
那裡光線昏暗,而且被花架遮擋,是之前勘查容易忽略的角落。
他心中一動,冇有放過這個細微的發現,立刻蹲下身,用強光勘查燈照射過去。
燈光下,在積著薄灰的地板上,赫然顯現出半個非常模糊、幾乎與灰塵融為一體的鞋印輪廓!
鞋印的邊緣很不清晰,但能看出是某種運動鞋或休閒鞋的波浪底花紋。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模糊的鞋印邊緣,沾染著幾小點顏色深褐、質地似乎有些粘稠的泥漬,這種泥漬的顏色和質地,與彆墅內其他地方常見的灰塵截然不同。
這名技術隊員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個重要發現,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冇有聲張,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相機從多個角度進行拍照固定。
然後,他取出專用的證物提取工具,極其小心地將那帶有特殊泥漬的鞋印邊緣部分,連同下方的微量灰塵一起,進行了靜電吸附和微量樣本采集。
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冇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將提取到的樣本放入專用的證物袋,做好標記,然後才向秦風和周強彙報了這一意外發現。
“秦隊,周隊,在屍體旁邊那個花架下麵的角落裡,發現了半個模糊的鞋印,上麵沾著一種很特殊的泥漬,初步判斷,不屬於死者,也不像是我們的人留下的。”
這個不經意的發現,如同在迷霧中投下的一束微光,雖然微弱,卻可能蘊含著指向真凶的關鍵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