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案 “你知我。”
東宮下令重審元和太子案, 除了主審的三司衙門和旁助的籠鶴司,還派了人代為監管,這人正是裴溪亭。
裴文書走馬上任, 翌日便去了刑部衙門,被人恭恭敬敬地請入了大獄。他走在昏暗的甬道上時粗略一想,梅絳、瞿棹和遊蹤都是毋庸置疑的太子親臣, 讓他們共審此案既說明太子殿下重視此案, 也說明最後的結果必定是以太子殿下的心思為主。
至於太子殿下的心思嘛, 裴溪亭搖了搖頭, 宗隨泱之心雖然冇有路人皆知, 但其實早已敞明。
刑房裡的人一身囚服,發須花白,一眼就知是個昏沉度日、不得誌的人。
裴溪亭朝帶路的差役抬手示意, 就站在門外旁聽。
“熹寧十三年冬,元和太子毒害天子, 隨後被幽禁。”梅絳坐在桌後, 淡聲說, “當年之事,罪臣王畏可有說法?”
這個人果然是王畏, 裴溪亭摩挲著那串紅玉鑲墨玉的手串,想起了元芳說的那筆“太子殿下的生意”。
小春紅想憑藉與王夜來的關係進入王家,就是為了替雇主探訪王畏的行蹤,這是個關鍵人物,不僅元和太子的舊黨想要找到他, 宗隨泱也要將他牢牢地捏在手中。王畏被黜落後回到家鄉,卻被元和太子的舊黨發現人失蹤了,實則他是在宗隨泱手裡。
反逆未消, 若由官府或是宗隨泱的人押送王畏回東宮,難免走漏訊息,產生不必要的糾纏,托付於仙廊卻是更便宜的法子。至於點名要元芳來護送,就是宗隨泱那一點私心了。
宗隨泱決心要在此時替元和太子翻案,裴溪亭清楚,王畏也清楚。王畏垂著頭,因為常年暗無天日的拘/禁而麵如死灰,聞言他那混濁的眼珠子遲緩地轉動了一下,說:“當年,陛下頭疾發作,元和太子入宮侍疾,陛下卻愈發嚴重,後經太醫院查問,發現元和太子隨身攜帶的香囊藏著毒。”
這個人,必定是太子深信不疑的人。
梅絳翻閱著當年的舊案卷,說:“元和太子陰謀敗露,被囚東宮,但陛下不信向來溫和孝順的太子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下令三司衙門共審此案,甚至排除眾議,從三司衙門中選擇了時任禦史大夫、並且是元和太子親舅的你來主審。你進入東宮搜查,冇曾想卻真的查出了那毒藥的來源,就藏在元和太子寢殿的博古架暗箱中。”
“……不錯。”王畏說。
太子之尊,每日貼身服侍的人都是固定的,此外除了親近之人,旁人誰能近身?誰又能將有問題的香囊佩戴在太子腰間,而太子毫無察覺,就這麼大喇喇地帶入宮中?是以,事情一出,一部分大臣立刻請求陛下嚴懲不貸,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
梅絳看著案捲上的硃砂筆跡,說:“當年有臣子堅持為元和太子申冤,認為元和太子身為嫡子且為儲君多年,地位穩固,冇由弑君犯上,自絕生路。”
“可許多人都看得出來,陛下更喜歡五皇子。陛下與琬妃年少相識相知,曾在宮中長跪不起,求先帝賜婚,後不了了之,先帝賜婚陛下與王家嫡女,並留有遺詔,不可廢後。”王畏頓了頓,緊接著說,“琬妃雖不是中宮皇後,可寵冠六宮,心愛的女人和被迫與之成婚的女人孰輕孰重?兩個孩子又孰輕孰重?”
刑房裡冇人說話,裴溪亭站在安靜的昏暗角落。
“比起元和太子,陛下本就更喜歡五皇子,諸皇子中,五皇子文武兼長,且有手腕,況且,”王畏說,“陛下深恨王皇後。”
梅絳抬眼看向王畏,說:“為何?”
“因為陛下與王皇後的婚事是先帝賜婚,也是王皇後的姑母、王太妃替侄女兒說媒。當然,真正的原因是琬妃的死和王皇後脫不了乾係。王皇後冒險對琬妃下手,因為她嫉妒琬妃,更懼怕琬妃誕下皇子,威脅元和太子和她的地位。可闔宮之內,什麼能瞞得過陛下的眼睛?”王畏苦笑,“當她做出這件事後,我們王家的命運就此徹底定下了。”
裴溪亭眼皮微微睜大,摩挲手串的指腹稍微重了些。
宗隨泱那會兒知道這件事嗎?知道的吧,他想,宗隨泱自小就有羽翼,如果他要查生母的死因,應該能發覺端倪。
王皇後是敬愛的兄長的生母,卻與自己有著血仇,宗隨泱會怎麼想呢?
“從私心說,陛下恨著王皇後,從君王的眼光來看,元和太子並非最中意的儲君人選。”王畏緩了口氣,“那段時間,陛下數次駁回元和太子的上書,卻經常召瞿皇後侍疾,且私下派人去找滿大鄴遊曆的五皇子,這在很多人眼裡,彷彿是一個信號。而在事發之後,他們也會所當然地認為元和太子也認識到了這個信號,並且因此忌憚、懷疑、恐懼,最終犯下不容原諒的錯誤。”
主簿飛快地記錄王畏所言,梅絳說:“元和太子被下令終身幽禁於東宮,翌日卻死於火海,當時許多人認為元和太子是無顏再苟活於世、因此畏罪自殺。”
王畏自坐在這裡後就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聞言總算有了些許彆樣的反應,他將頭垂得更低了,彷彿聽到了什麼無法麵對的責問。
“或許是因為……因為我從東宮搜出了物證吧。”良久,王畏聲音嘶啞地說。
王畏是元和太子的親舅舅,他們的利益捆綁在一條船上,於公於私,他都不至於誣陷太子。因此當王畏親自搜查出物證後,許多為元和太子伸冤的大臣都逐漸冇了聲音,因為這是“鐵證”,遠比其他衙門搜出物證要可信百倍。
但與此同時,在元和太子看來,這就是一道賜死詔書。
當年王畏任禦史大夫,以權謀私,坑害賢良,卻一直穩坐官位,直至宗隨泱入主東宮後將其數罪查清並罰、罷黜官職。王畏並非全白,更不是剛正忠貞之人,所以他輕易就能被熹寧帝威脅、掌控,化作利刃悄無聲息地刺向元和太子。
梅絳問:“所以那物證其實是你放的?”
“不,”王畏露出一記含糊不明的笑來,“它本來就在那裡。”
真的從太子寢殿的博古架暗箱中搜出了物證,彼時王畏也愣住了,有一瞬間的懷疑,可當他對上元和太子震驚失措的目光時,他又反應了過來。
這本來就是一場局,熹寧帝隻是順水推舟。
裴溪亭接過主簿遞來的記錄冊子,仔細地看了一遍,確認冇有錯漏修改,便在一旁署名。
“裴文書心情不好?”梅絳突然問。
“……冇有。”裴溪亭回過神來,“隻是這裡有股血氣,聞著不舒服罷了。”
梅絳冇有拆穿裴溪亭的遮掩,說:“一道出去。”
裴溪亭點頭跟上,說:“王畏一直在殿下手上嗎?”
“不錯。”梅絳知道裴溪亭想問什麼,淡聲說,“王畏心裡有鬼,今日卻徹底吐口,裴文書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裴溪亭說:“因為如今掌朝的是殿下,而非陛下。”
“不錯。”梅絳說,“殿下與王皇後有血仇,卻要為元和太子翻案,這是王畏自以為是的籌碼,但多年的幽禁讓他神思倦怠,無力再算計。而先前王三擅自進入啟夏宴、意圖謀害趙四公子的事情雖然是有人冒充所為,但也可以讓它變成真的,他註定不得善終,可她的妻女還有活路。”
他們走出甬道,天光大亮。裴溪亭說:“那為何是現在呢?”
“因為殿下終於找到了一個人。”梅絳說。
“終於”二字說明瞭太多,裴溪亭接過元芳遞來的手爐,說:“誰?”
“當年元和太子的貼身近侍,李不言。”
籠鶴司,昏暗的刑房裡,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一身素袍,麵容儒雅,淡淡地看著麵前的男人,說:“五殿下……不,太子殿下,許久不見了。”
“孤一直在找你。”宗隨泱坐在玫瑰椅上,捧著裴溪亭從庫房裡精挑萬選出來的一隻雕玫瑰花的湯婆子,淡聲說,“你是天字第一號的老鼠。”
“可我還是被殿下找到了。”李不言微微一頓,說,“是因為那夜在碧池,我暗自窺探了您的心上人嗎?”
宗隨泱冇有說話。
“元和太子在天有靈,一定倍感欣慰。”李不言回憶道,“他當年總是擔心您的婚事冇個著落,決計想不到如今不僅有了能入您眼的人,他還入了您的心。”
宗隨泱說:“含冤而死的人哪有什麼在天之靈,遑論還是被自己最為親近信任的近侍誣陷。”
李不言沉默良久,倏地歎了口氣,說:“可我苟活於世,就是為了報仇。您既然一直冇有放棄為元和太子申冤,也知道當年之事是我所為,就應該順著這條線查到了我的往事。”
當年王畏借禦史之權彈劾檢舉了不少人,其中,因為他不顧名聲、前途彈劾了自己的座師——戶部尚書李仲以權謀私、貪瀆庫銀而得了個“大公無私”的美名。此案後,王畏並未被牽連,反而升官一級,獎其公私分明,可李家卻一夜之間淪為地獄,李仲問斬,男丁流放,女眷為奴。
“祖父兩袖清風,清正一身,當真貪瀆了嗎?”李不言搖頭,笑著說,“不過是因為王畏知道祖父因幾次上書反對當今陛下修建行宮,認為先懿賢皇後掌管後宮不力、以致鋪張奢靡而招致上頭不待見,便在祖父要上書彈劾自己以權謀私前先下手為強罷了。”
他微微一笑,說:“殿下明察秋毫,必定清楚,我所言不假。”
宗隨泱看著李不言,目光冷淡。
“李家所有人都通往人間地獄,唯獨多年在外求學的我逃過一劫,我是苟活於世的罪臣之後,可我李家無罪啊。我做假身份、淨身入宮,曆經艱辛成了鳳儀宮的灑掃宦官,藉著鳳儀宮這座踏板進入東宮,一步步成為元和太子的近侍,就是想要為祖父伸冤平反,可漸漸的,我發現這是妄求。”李不言露出一記意味不明的笑來,“讓高高在上的皇帝承認自己縱容奸佞、冤枉無辜,何其艱難——殿下,您一定和我感同身受吧。”
宗隨泱冇有回答,李不言也不失望,不急不緩地說:“我無法伸冤,我隻能報仇。可我明白,隻要元和太子在就很難扳倒王畏,他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如果等到元和太子登基,以他的脾性更是絕不會忍心將自己的親舅舅打下牢獄。所以,我最終變得絕望,想出了那樣破罐子破摔的一招,但我萬萬冇有想到,陛下對自己的太子如此不滿意。”
毒香囊無法殺死熹寧帝,卻能夠讓他頭痛欲裂,這是螻蟻的報複。等事情敗露,李不言會被千刀萬剮,他已然做好了準備,隻是無比渴望這件事會提醒熹寧帝,自己身旁還有一把肮臟的刀,必須尋找機會除掉他才能避免自己清名受損。
可出乎意料的是,熹寧帝竟然真的“上當”了。
元和太子弑君犯上?不然。熹寧帝心中存疑,可他卻恍若不察,做了順水推舟的那個人。
“後來,我甚至懷疑,當年我做假身份一路籌謀的事情,咱們這位陛下都看在眼裡。”李不言攤手,鐐銬發出聲響,“我是他刺向元和太子和王家的一把刀,就如同當年,王畏是他刺向我祖父的一把刀。
李不言從來冇有想要元和太子死,可元和太子還是死了,他心生恍然,趁著那一場大火跑了,回頭卻看見了被宗隨泱從火場裡抱出來的小皇孫。小孩子的哭聲淒厲非常,至此,李不言再無安眠之夜。
“元和太子一日有罪,小皇孫就是罪人之子,他冇有皇帝的寵愛,也冇有可為助力的舅家。”李不言看著宗隨泱,“但是他有您。隻要元和太子能夠洗刷罪名,小皇孫就可無憂了。”
宗隨泱說:“那為何還要孤來找你?”
“其一,時機必須在您完全可以為元和太子翻案之後,我原本以為要等上十年甚至幾十年,可我顯然低估了殿下的手腕。其二,我要確認您不僅決心為元和太子申冤,而且不會在小皇孫恢複清名、得到繼承權之後就對他心生忌憚,叔侄離心。”李不言歉意地說,“人心善變,天家無情嘛。”
宗隨泱撥了下湯婆子的蓋,說:“那你又是如何確定的?”
“因為裴溪亭。您這麼多年來後宮空置,如今卻與一個官家子弟兩情相悅,這實在令人……震驚。”李不言的目光落在宗隨泱的脖頸,狐膁頂端露出了一枚曖/昧的牙印,“脖頸是致命之處,卻出現這樣的印記,足以說明您沉淪其中,無法自拔。且您好似無心隱瞞,說不準以後要鬨得人儘皆知呢。”
宗隨泱不置可否。
“元和太子曾說:吾弟是九天鷹,最喜自由。”李不言說,“您本性如此,哪怕多年苦苦自抑,如今也已然向驟然闖入囚籠的裴三公子臣服認輸了。因此我鬥膽猜測,您不會鬆開他,放過他,但也不能忍心將他囚在深宮之中。”
“五皇子殿下,這麼多年過去了,熹寧帝費勁心思,您還是不想做皇帝,這纔是誅心呐。”
他輕輕地笑了起來,在這昏暗的角落音如鬼魅。
宗隨泱沉默地走出刑房,昏暗的甬道儘頭,有個裹著雪白鬥篷的人正蹲在石階上玩雪,走得近了,還能聽到他在嘟嘟囔囔:
“狗屎宗隨泱,讓我等這麼久,看我不使勁揉搓你……誒,你出來了?我什麼都冇說!”
裴溪亭若有察覺,猛地轉頭看來,露出一張紅彤彤的臉。宗隨泱蹙眉,伸手把他拉了起來,將湯婆子遞給俞梢雲,溫暖的雙手捧住他的臉,說:“不在屋裡待著,蹲在這兒受凍?”
裴溪亭半仰起頭,像一隻等待揉搓的小貓,說:“屋裡燒炭,好悶。”
“給你準備的暖耳和手衣怎麼不帶?”宗隨泱又問。
“暖耳帶著影響我的聽力,手衣,”裴溪亭低頭示意宗隨泱看自己的腰,“我剛纔脫下來掛在腰帶上了。”
做什麼都有由,宗隨泱掌心同時往裡一壓,裴溪亭的嘴就變成了個小圓,露出兩半顆糯米白牙。
“卟……”裴溪亭可憐兮兮地看著宗隨泱。
宗隨泱神情微鬆,揉了揉裴溪亭的臉,等暖和了些才收回手,左手順勢放下拉住裴溪亭偷摸伸出來的右手,一道順著長廊往外走去。
“我剛纔回來的時候看見有個老伯賣糖葫蘆,兔子形狀的,我正讓停車呢,一個小屁孩唰地衝過去把最後一串糖葫蘆買走了。”裴溪亭說,“氣煞我也!”
宗隨泱抬手拍了拍圍脖,還冇來得及安撫,裴溪亭又小炮仗似的劈裡啪啦炸出一聲響。
“對了,晚膳我們在外頭吃吧?我想吃羊肉鍋子,這次必須泡饃!”裴溪亭舔了舔唇。
“好。”宗隨泱握緊裴溪亭的手,“溪亭,我無礙,你不用寬慰我。”
裴溪亭偏頭看向他,說:“我以為你派我作為東宮的‘監察官’就是為了讓我得知這樁往事,讓我知道你的噩夢。”
的確如此,宗隨泱莞爾,說:“我們溪亭真是聰明。”
“隨泱,人都有軟弱無力的時候,這不丟人。”裴溪亭扯了扯宗隨泱的手,在他側身低下頭來時仰頭與他說悄悄話,“我在床上被你弄成那樣了,我都不覺得丟人。”
俞梢雲和元芳:“……”
宗隨泱眼前掠過裴溪亭在他懷裡失/禁的模樣,目光微沉,把這人往懷裡扯了扯,說:“一天天的,口無遮攔。”
裴溪亭直氣壯地說:“我是跟你說悄悄話,其他人要是擅自聽見了,就是冇禮貌。”
俞梢雲和元芳:“……”
宗隨泱輕輕地笑了一聲,帶著裴溪亭走到前頭那棵鬆樹前,看著被白雪覆蓋的鬆枝,淡聲說:“李不言有句話說得很對,我至今都不想做皇帝,這纔是誅心。”
熹寧帝想讓宗隨泱做自己的繼承人,因為他是心愛之人的兒子,因為他同時也是最合適的繼承人,可讓熹寧帝頭疼甚至惱怒的是,從小日日勤奮、從無懈怠的宗隨泱竟然從來就冇有當皇帝的心思。
宗隨泱和元和太子兄友弟恭,甚至許多次為了替元和太子鞏固地位而置自身安危於不顧,熹寧帝無法忍耐。元和太子一案可以在當下很快就被查明真相,隻要熹寧帝願意,可他選擇了順水推舟。
你不是想讓兒子地位穩固、繼承大位嗎?那我就讓他從高台跌落,揹負罪名,讓你王家再無翻身之地。彼時,熹寧帝或許在心裡這樣對王皇後說。
但熹寧帝的目的不僅於此。這個男人掌控欲太強,他隻為宗隨泱製訂了一條路——學習,成長,儲君,皇帝。年少時的宗隨泱固執堅定地離開了鄴京,遊曆四方,這無疑是打破了熹寧帝的計劃和幻想,所以元和太子的事情未必不是對宗隨泱的懲罰和逼迫。
皇兄真的是因我而死嗎?答案不是“是”,但一定也不是“不是”,否則這件事隻會是宗隨泱人生中的陰霾,而非噩夢。
“上一輩的事情,不是你能決定的。害死元和太子的是王皇後、熹寧帝、李不言等,不是你。”裴溪亭說,“你冇有任何對不起元和太子的地方——宗鷺小小年紀,都清楚這個事實。”
宗隨泱說:“所以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好處。”
“宗鷺都能批閱劄子、代替他這位君王不早朝的五叔與臣工議事了,他是尋常的小孩子嗎?”裴溪亭微微挑眉,“你之所以選擇在此時重審此案,還有一個原因,不就是因為看了宗鷺那副《雛鳥初飛》的畫,看出他的心思越來越壓製不住,擔心他會主動找上那些反逆嗎?”
“承認吧,隨泱。”裴溪亭伸手替宗隨泱了圍脖,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臉,“你的心太軟,根本捨不得把雛鷹丟下懸崖,使它在絕望中自己學會展翅飛翔。所以你放棄了把反逆作為宗鷺的磨刀石的念頭,放棄了讓宗鷺自己替元和太子翻案的想法,你還是選擇為他打點好一切。”
宗隨泱端詳裴溪亭良久,說:“溪亭,你知我。”
裴溪亭得意地說:“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蛔蟲太噁心了。”
“嗯,”宗隨泱低頭親吻裴溪亭的手背,輕聲說,“你是我心裡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