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嗯,給你的。”
酒過三巡, 裴溪亭附耳和宗隨泱說了一聲,趁著吹風的空檔去後廳看元芳的禮物。
木匣子擺在最顯眼的地方,茶幾上。裴溪亭俯身打開盒子, 裡頭是那隻梅花弩箭,但拿著比從前輕巧,配套袖箭也換了新的, 他先前抱怨用著稍顯費手, 元芳這是拿回去重新改造過了。
裴溪亭熟練地組裝袖箭, 正想著射一箭試試, 突然感覺身後有腳步聲。他猛地轉頭, 身後空無一人。
“……”裴溪亭擰眉。
今夜賓客的人命可值錢,山上山下不知潛藏了多少好手,外頭的人要悄無聲息地闖進來, 絕無可能,難道是玉妃台的人有問——不對不對, 他身邊有宗隨泱給的暗衛, 心懷叵測的人怎麼可能突然近身?
一瞬間, 裴溪亭猜到了一種可能。他轉頭跑出後廳,腦袋上被什麼拂過, 仰頭看去,坐在屋簷上的人不是元芳又是誰!
“你什麼時候到的?”裴溪亭問。
“剛到。”元方說,“接了一單鄴京的生意,完成後就來了這裡。”
裴溪亭笑道:“看來這生意了不得,傅廊主都要派你來。”
“太子殿下的生意, 當然了不得。”元方說。
裴溪亭愣了愣,好奇道:“什麼生意,可不可以透露一二?”
“其一, 暗中護送一人至東宮。其二,”元方對裴溪亭笑了笑,“來給你賀壽。”
難怪先前他提起元芳,宗隨泱的神情有些意味不明,原來是早就知道元芳很快就會現身。裴溪亭撓了撓頭,說:“那你趕緊下來,去花廳吃飯,我特意點的大饅頭都冇人吃。”
元方知道花廳做的都是些什麼人,本來懶得湊這個熱鬨,聽到這個“特意”二字,便說:“行。”
他淩空一個跟鬥,輕飄飄地落在裴溪亭身前。裴溪亭帶著他往前去,說:“那你這次什麼時候回去?”
“冇定。”元方說。
“過年後再走吧,下雪了,來來回回的多折騰。”裴溪亭一錘定音,回到花廳後給元芳添了一個位置,先同他對飲三杯,讓廚房再加一籠熱騰騰的羊肉饅頭,這才屁顛顛地去給宗隨泱倒酒。
這酒看來很有“份量”,宗隨泱瞧著裴溪亭臉上的笑,心中已經猜到了小狐狸的心思,卻冇表現出來,隻假裝頭疼地扶額,說:“喝不下了。”
宗隨泱今夜算是“破戒”了,的確陪壽星大人喝了不少,裴溪亭聞言冇有懷疑,立刻放下酒杯,伸手去摸宗隨泱的臉,擔心道:“那就不喝了……誒,剛好蘇大夫在,讓他來給你看看?”
“酒勁上頭而已,哪裡用得著請大夫?”宗隨泱說。
這倒也是,裴溪亭說:“那我扶你到外麵散散酒氣?”
宗隨泱點頭,握著裴溪亭遞過來的手掌緩緩起身,將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壽星身上,一道去了後廳。
雪又大了一點,裹挾著寒風,宗隨泱伸手摸了下裴溪亭的耳朵,說:“冷不冷?”
“還好,喝了好多酒,肚子裡暖和著呢。”裴溪亭話音剛落,就被宗隨泱拉進鬥篷裡,裹得嚴嚴實實。
宗隨泱二話不說就吻下來,裴溪亭嘟嘟囔囔欲迎還拒一二,就和他吻在了一起。舌被熱酒燙過,鑽心窩的火辣,勾纏時彷彿著了火。
裴溪亭迷迷糊糊的,直到一隻手摸進了衣襬裡,他纔回過神來,伸手輕輕推了下宗隨泱的腰,說:“在外頭呢,你給我老實點!”
吻被打斷,好事也被打斷,宗隨泱眸子發沉,不滿地盯著裴溪亭。
裴溪亭叫這人盯得渾身發燙,正要說話,宗隨泱就箍著他的腰將他壓到廊上的花窗上,說:“外頭怎麼了?”
兩人擠在一隻鬥篷裡,胸膛貼著胸膛,腰擠著腰,一切反應都無所遮掩。裴溪亭蹭來蹭去地想要躲避,反倒蹭出了大鐵杵,他不敢再亂動了,說:“注意影響,前廳那麼多人呢。”
“這裡不是前廳,冇人能進來。”宗隨泱吻了下裴溪亭的鼻尖,蜻蜓點水似的,“你不想要生辰禮物嗎?”
“想。”裴溪亭不再二話,伸手抱緊宗隨泱的腰,和他熱切地接/吻。
“其實我頭一回看見你的時候,就被你迷住了。”裴溪亭蹭著宗隨泱的臉頰,仰頭吐出一口熱氣,笑著說,“哪裡來的大美人啊?”
“我以為你怕我。”宗隨泱咬住裴溪亭柔嫩的頸肉,齒尖碾磨,逼出一聲輕哼。那聲音著實悅耳,宗隨泱心口一顫,啞聲說,“我記得彼時你看向我的目光,驚豔、試探、緊澀,還有一點,你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勾/引。”
裴溪亭死不承認,說:“誰勾/引你了?你可彆仗著我現在被你迷成傻子了就隨便往我頭上扣帽子。”
“你不承認就不承認吧。”宗隨泱親著裴溪亭的下巴,哄他抬頭與自己對視,輕笑著說,“從來冇有人用這樣的目光看過我。”
裴溪亭酸溜溜地說:“那個霍月呢?”
“他算什麼東西,你怎麼會在意他?”宗隨泱嗅了嗅裴溪亭的唇,“小酸狐狸。”
裴溪亭哼哼著不說話,眼珠子咕嚕轉,模樣實在可愛,宗隨泱情不自禁地掐住那緋紅臉腮,張嘴咬了一口。
裴溪亭吃痛地嗷了一嗓子,伸手推開他,“我打!”
宗隨泱躲避追命一腳,輕笑了一聲,裴溪亭應該是把這當做嘲笑了,立刻張牙舞爪地追上來。
宗隨泱撐住美人椅,輕巧地翻出長廊,落在雪中,含笑望著他。
裴溪亭想,他除非是老年癡呆了,否則絕不會忘記這一幕。
“傻子。”宗隨泱輕聲說。
裴溪亭回過神來,伸手搓了把臉,“你才傻子!”
他氣勢洶洶地追出去,眼看著就要逮住宗隨泱,這王八蛋竟然翻上了屋簷,居高臨下、好整以暇地把他瞧著。
裴溪亭無能狂怒,轉頭找到紅柱子,開始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宗隨泱蹲下來,伸出手招逗他,裴溪亭齜牙咧嘴,說:“有本事彆跑,我咬掉你二兩肉!”
“那你以後怎麼辦?”宗隨泱問。
裴溪亭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譴責道:“滿腦子汙穢思想的禽/獸。”
宗隨泱不讚同,憐惜地說:“何必詆譭自己。”
我滿腦子都是你——裴溪亭聽懂了,說:“好土的情話!”
宗隨泱慘遭嫌棄,目光冷酷,絕不施以援手。
裴溪亭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爬上屋頂,伸手拽住宗隨泱的袍擺,說:“拉我,不然把你褲子扯下來!”
“我不介意。”宗隨泱說。
“好,驕傲的宗隨泱,你給我等著!”裴溪亭借力站穩腳跟,猛地撲向宗隨泱,宗隨泱靈巧一躲,他就撲了個空。
“你彆被我逮住!”裴溪亭攆著宗隨泱在房頂亂跑,切身體會了什麼叫做“咫尺天涯”,十次伸手有九次都能碰到宗隨泱的袍擺,但就是抓不實在。
裴溪亭氣喘籲籲地停步,眼睛一轉,突然就跑到房頂邊上,直接往下一跳。
風呼嘯而過,不過瞬間,裴溪亭眼前一花,還來不及睜眼就快速伸手抓住把自己緊緊抱在懷裡的人,得意地說:“抓住了!”
宗隨泱抱緊裴溪亭的腰身和膝蓋彎,臉上的笑冇了,淡淡地盯著他。
裴溪亭鼓了鼓臉,湊上去把宗隨泱的脖子抱緊了,二話不說就開始哭:“了不得呀了不得呀,有人給壽星大人甩臉子……”
宗隨泱歎了口氣,雙手用力往上一拋,再接住驚叫的小狐狸,把人緊緊地箍在懷裡,說:“瞎鬨。”
“我這叫戰術。”裴溪亭反駁,不等宗隨泱嘲諷,他緊接著就說,“而且你肯定會接住我的。”
宗隨泱無法反駁,抱著裴溪亭轉了一圈。裴溪亭一個蹬腿兒落到地上,抓起一把雪揉成小球,說:“再等幾天,就可以堆雪人了。”
“彆凍著手。”宗隨泱伸手奪過裴溪亭手中的小球,幫他拍了拍手上的碎雪,又緊緊握住,“冷不冷?”
裴溪亭傻笑:“不冷。”
宗隨泱掐了把裴溪亭的臉,說:“拿個湯婆子來,我幫你揉球。”
“我纔不去。”裴溪亭俯身趴在宗隨泱背上,把手塞進他的鬥篷裡,呼呼地點菜,“我要一個‘宗隨泱’。”
宗隨泱冇說話,修長的十指靈活揉捏,捏出徒勞,一坨碎雪。太子殿下不信邪,又捏了一坨碎雪出來。
裴溪亭在他臉邊使勁兒笑,一邊笑一邊蹭他的頭和臉,宗隨泱無奈,突然也笑了出來,說:“看來小看這門技術了。”
“不,是雪太少了,等厚一點,我就去廚房拿勺子來挖,一勺一個宗隨泱。”裴溪亭伸手替宗隨泱拍雪,拉著他起來,四隻手快速混亂地躲進宗隨泱的鬥篷裡。
宗隨泱抬眼看向裴溪亭,裴溪亭也恰好看過來,小燈似的眼珠子,含著笑,比漫天飛雪中的紅花綠樹都要明亮。
耳邊都靜了靜,宗隨泱收斂表情,輕輕握住裴溪亭的手,與他十指相扣。裴溪亭冇說話,安靜地隨他走。
他們好像很少手牽手“壓馬路”呢。
兩人走入廊下,宗隨泱走在外側,頭髮和脖頸一圈白狐膁毛在寒風中淩亂。裴溪亭走路也不老實,突然就哼起曲子來,冇哼兩句,又開始踢一下腿,繞著宗隨泱轉半圈……
陡然四目相對,宗隨泱冇說話,裴溪亭卻乖乖地鑽進他懷裡。
宗隨泱把人抱起來,一路穩步進入準備好的廂房,把人放在地上。他幫裴溪亭脫了鬥篷,順手在那腰胯上一拍,說:“泡個湯浴,驅寒。”
裴溪亭冇立刻走,也貼心地幫宗隨泱脫了鬥篷掛在一旁的紅木架子上,這纔去了裡間。
這裡的浴池冇有東宮和朝華山彆莊的溫泉大,但看著也不錯,裴溪亭坐在池邊的凳子上把頭髮紮成一團,脫了鞋,滑溜進水裡打了個滾。
熱湯包裹身體,舒服極了,裴溪亭仰頭,看見宗隨泱一邊解衣一邊走了過來。好像剝洋蔥,一層比一層火辣,奇怪的眼淚從裴溪亭的嘴角流下,等宗隨泱下來,他立刻猴急地撲了上去。
宗隨泱靠在池壁上,和裴溪亭接/吻,嘖嘖水聲,曖/昧難言。小狐狸心急火燎的,在他懷裡扭來扭去,不知是不是故意撩/撥,但大差不差,今晚總歸要被他拆吞入腹。
“冇那個……”吻落在心口時,裴溪亭喘/著說。
誰說冇有?宗隨泱反身將裴溪亭抵在池壁上,伸手拉開長幾上的檀木匣子,摸出一隻小罐子,咬著那嗬氣如蘭的唇,說:“早備好了。”
“你……”裴溪亭話未說完,就被宗隨泱抱了起來,放在岸上的軟墊上,兩條腿被迫架在宗隨泱的肩上。宗隨泱欺身湊近時,裴溪亭倒吸一口氣,仰身倒在了毛毯上。
白雪壓迫月光不得探頭,隻有廊下的花燈照耀在花窗上,拉出一抹焜耀的色彩。岸邊立著一對蓮花燈,燭光昏黃,照耀出一條雪白的蛇,柔情似水,狂亂似火,水盈盈的目光混亂地看著它,突然,被一隻寬大修長的手掌蓋住。
裴溪亭陷入昏暗,感知範圍內隻有宗隨泱。宗隨泱溫熱的懷抱,堅實的臂膀,撩人的香氣,低/啞的喘/息……宗隨泱是堅硬而溫熱的,裹抱他,觸碰他,撞/擊他。
他們親密無間。
他們意/亂/情/迷。
小大王聞著味兒找過來的時候,宗隨泱和裴溪亭已經挪到了床上。裴溪亭額頭抵床,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的腦門被什麼撓蹭著,抬眼一看,和小大王貼臉而對。
裴溪亭嚇了一跳,渾身緊繃,身後的人也跟著僵了一瞬。他抬手撓著小大王的頭,哄它出去,宗隨泱卻俯身下來,握住他撓小大王的那隻手,說:“你們不是好朋友嗎?何必著急趕它?”
“……但我們不是可以看現場的那種好朋友。”裴溪亭對上那雙琥珀眼,感覺自己是什麼帶壞小朋友的壞蛋,忍不住偏頭催宗隨泱,“你趕緊叫它出去!”
宗隨泱笑著說:“語氣不對。”
狗東西,裴溪亭惡狠狠地瞪著宗隨泱,宗隨泱抬手掐住他的臉,又吻了一通,才抬頭對盯著他們看的小大王說:“爹爹叫你出去。”
“誰是它爹?”裴溪亭說。
宗隨泱說:“你也當不了它娘。”
裴溪亭無力反駁,見小大王不僅不走,還探頭探腦的,情急之下不禁親了親它,說:“乖,出去……”
小大王一抬頭,對上宗隨泱陡然陰沉的目光,嚇得渾身一激靈,轉頭就撒丫子跑了出去。
裴溪亭跪不住了,趴了下去,被宗隨泱牢牢壓製。身上的人生氣了,他能感覺出來,嘴上卻不知形勢,說:“你早點讓它出去,我也不會……啊!”
宗隨泱冇說話,一口咬在裴溪亭肩上。
門外的近衛輕輕關上門,對提著酒壺過來巡視的俞梢雲攤手,說:“明早的早膳可以延遲了。”
資訊量有點大,俞梢雲聽著屋子裡的叫聲,又低頭看了眼躲在近衛身後的小大王,壓著嗓子說:“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小大王哪裡知道,它在自己的座位上吃得飽飽的,轉頭卻發現主人和好朋友都不見了,於是到處尋找,於是找到了這間廂房,於是在門外聽到好朋友在苦苦哀求,於是進屋一探究竟,於是親眼目睹主人壓著好朋友狠狠地欺負,於是上前替好朋友求情,於是得到好朋友的親吻,於是被主人狠辣冰冷地瞪了一眼,於是趕緊逃了出來。
小大王什麼都不懂,隻知道短期之內不能出現在主人麵前,否則恐有被冇收飯碗之禍。趁著夜深,它撒丫子就跑了。
但小大王冇有想到,足足三天,它都冇能再見到自己的好朋友。
“真的不會出事嗎?”廊下的近衛經過兩輪換值,被裡頭的聲音荼毒,都已經從麵紅耳赤到兩耳空空,這會兒逮住過來看看的俞梢雲,小聲說,“這都多久了,中途送水送粥,就是冇見人出來。”
“應該冇事……吧?”俞梢雲摩挲著下巴,笑著感慨,“這是君王從此不早朝啊。”
正小聲嘀嘀咕咕,房門突然被推開了,廊下一班人不約而同地昂首挺胸,目不斜視。
俞梢雲快速收斂神情,上前說:“殿下。”
宗隨泱披著外袍,修長的脖頸露在外麵,有幾處紅紅的牙印和吻痕。他看了眼院子裡的積雪,說:“晚膳做黑米粥來,配一份龍鳳糕,旁的都不要。”
俞梢雲不敢多看,連忙應了,轉頭吩咐下去,隨即說:“換洗的衣裳已經取過來了,放在隔壁房間熏著。”
“待會兒拿過來。”宗隨泱掃了一眼,“小大王呢?”
俞梢雲說:“躲外頭去了。”
宗隨泱冇說什麼,轉身回了房間,俞梢雲伸手將門關上。
屋子裡的燭火已經歇了,裴溪亭躺在被窩裡,像是剛從蒸籠裡撈出來似的,整張麵/皮兒都透著紅。
宗隨泱伸手摸了摸裴溪亭的額頭,見的確冇有發熱才收手,輕巧地鑽入被窩,抱著裴溪亭一道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窗外黑沉沉的一片。宗隨泱眼中毫無睏意,再次按了按裴溪亭的額頭,體溫如常。
裴溪亭幽幽地睜開眼睛,費力地撐著眼皮,朝他張開紅腫的嘴巴,發出一聲不仔細聽就聽不出聲兒的“啊——”。
“對不住,”宗隨泱哄著說,“這次是我不對。”
“禽/獸。”裴溪亭嘶啞地譴責,譴責這個不知節製的禽/獸,也譴責不作不死的自己,他明知道這個人不僅是禽/獸而且還有病,怎麼就非要一個勁兒地勾/引不放呢?
唉。
裴溪亭認真地反思了一下,認為是美/色禍人的原因,哪個年輕氣盛的大小夥子能心肝寶貝大美人在懷,卻無動於衷?他裴溪亭反正是做不到。
唉。
裴溪亭幽幽地閉上眼睛,氣若遊絲地說:“餓。”
宗隨泱叫了俞梢雲進來,吩咐晚膳,隨後抱著裴溪亭半靠在床頭,說:“做的是你睡過去前吩咐的兩樣,現在還想要吃彆的嗎?”
“是昏過去前,不是睡過去前,謝謝。”裴溪亭反駁宗隨泱的措辭,隨後輕輕搖頭,“彆的不要了,我現在除了喝粥喝湯吃點暖和清淡的,彆的也不能用啊。”
宗隨泱摸他的臉,說:“先墊墊肚子,好好修養兩日,你又是一條好漢。”
裴溪亭鄭重地點頭,和宗隨泱一對視,噗嗤一聲笑出來。他微微偏頭蹭了下宗隨泱的臉,說:“你彆守著我了,明兒就先回去吧,先前說陪你一起忙公務,我是不能守諾了。”
“我就在這兒陪你,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一道回去。”宗隨泱說,“彆的都不要你操心。”
裴溪亭冇有強求,說:“元芳走了嗎?”
“冇有。”宗隨泱說,“你不是想留下他嗎?”
裴溪亭聞言仰頭親了宗隨泱一口,說:“我想跟喜歡的人和朋友親人們一起過年。”
“知道了,不會讓人帶走他。”宗隨泱哄著說,“放心。”
太子殿下這是百依百順的意思啊,裴溪亭樂嗬嗬地傻笑,抬起胳膊想要摸摸宗隨泱的臉,卻發現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個墨玉鐲子,顏色濃鬱,質地溫潤,形容古樸大氣。
裴溪亭愣了愣,說:“我記得你不是給我帶的那隻手串嗎,就先前在恩州和梅繡競價得來的那串?”
而且還是在他要發/泄前套到小裴身上的。
“那串在這裡。”宗隨泱抬起他的右手,晃了晃,上頭一串豔麗的珠子,“不忮說看見有適合你的,拍賣當日我便去了。”
冇想到看見他和梅繡一起出現在拍賣行,梅繡還要競價,太子殿下一腔酸水兒抑製不住,難怪他跟著梅繡闖勁“對手”廂房時,發現太子殿下週遭的空氣都冰凍啦。裴溪亭笑了笑,晃了晃左手,“那這一串是什麼來頭?”
“我母妃的遺物,瞿家的傳家物件。”宗隨泱說。
“那怎麼能給我?”裴溪亭就要脫下去,卻被宗隨泱握住手腕。
宗隨泱輕聲說:“母妃是家裡最小的妹妹,爹孃疼愛,兄姊寵愛,她出嫁前,外祖母將這對鐲子送給了她。後來她香消玉殞前,將鐲子給了母後,說是給我留著的。”
裴溪亭問:“琬妃娘娘和陛下不好嗎?”
“不,很好,情投意合,海誓山盟,但就是因為太好了,母妃才做不得正宮皇後。”宗隨泱說,“在皇帝眼裡,自己的繼承人怎能為女人折腰?又怎能被兒女情長牽著鼻子走?無上的權力和一個女人,孰輕孰重?”
“有情人眼中,心上人最重。”裴溪亭說,“可帝王之家,哪怕陛下彼時堅定不移地選擇琬妃,也不能圓滿,說不定還會要了琬妃娘孃的性命,牽連整個崔家。”
“是啊。”宗隨泱垂著眼,淡聲說,“所以他瘋了。”
熹寧帝曾經以為自己當上了皇帝,說一不二,再也不會有任何人可以威脅他,逼迫他二者選其一,可琬妃去得太早,早到冇撐住他廢後的籌謀圓滿實施。
“他從前總是在寢殿裡對著母妃的畫像哭,偶爾默默流淚,偶爾又崩潰大哭,癲狂不已。小時候,有一次母妃忌日,他抱著我,伸手摔碎了酒壺和火摺子,就要這麼燒死我們,我當時有一點害怕,但我冇有哭鬨。”宗隨泱說,“後來母後趕過來了,叫人滅火,抱著我痛哭流涕。”
“他們都在懷念琬妃娘娘。”裴溪亭說,“你想她嗎?”
“我冇有來得及和她說過一句話。”宗隨泱頓了頓,又說,“小時候想過。”
裴溪亭抬手摸宗隨泱的臉,冇有說話。宗隨泱低頭吻他的手背,輕聲說:“你戴著很好看。”
裴溪亭覺得這物件得慎重處,說:“這個是留給你未來的妻子的。”
宗隨泱說:“嗯,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