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 “壽星重要。”
賓客們大多都是忙活人, 裴溪亭便把時間擬訂在傍晚,自己打了聲招呼,先去玉妃台看看。
玉妃檯曆來隻招待勳貴之家, 裴溪亭在裡頭就顯得有些特殊了,此時掌事帶著隨從侍女候在山門外,心裡正納悶這裴文書到底是什麼來頭, 前方就傳來一陣馬蹄聲。
表麵低調的馬車平緩駛來, 在眾人麵前停下。掌事笑臉盈盈地上前一步, 見隨從跳下馬車, 俯身拉出腳蹬, 再起身將車門打開,說:“公子,到了。”
隨從打開傘, 罩住俯身出門的裴溪亭,掌事隻看見織金鬥篷在馬車上輕巧旋轉半圈, 翩然落地。
傘簷微微上抬, 露出裴溪亭的臉, 玉麵花顏,風采絕倫。掌事愣了愣, 連忙捧手見禮,說:“山上掌事王墉見過裴公子,賀公子生辰吉樂,福祿喜全。”
一行隨從侍女齊聲祝賀。
裴溪亭道謝,一旁的隨從說:“今日是好日子, 山上眾人隻需勤謹伺候,讓我家公子和賓客們儘歡,自有重賞。”
王墉連忙道是, 突然聽見一聲響動,側目一看,那馬車裡竟然鑽出一隻老虎!小大王跳下馬車,繞著竭力鎮定的王墉走了一圈,就乖乖走到裴溪亭身邊。
“不必怕,我家小大王從不平白傷人。”裴溪亭說著,反手遞給下車的宗鷺,將小少年領到身旁。
王墉看了眼那年少老成、樣貌不凡的小少年,側手請裴溪亭幾人進入山門。
一路白雪飄飄,花樹披裙,裴溪亭心曠神怡,入內後先脫了鬥篷,接過掌事遞來的食單看。確認冇問題,便遞迴去,隨口說:“我家是何時與王掌事定的日子?”
王墉將食單遞給廚房的管事,讓他下去忙活,聞言說:“回公子的話,是中秋後兩日。”
“那麼早?”裴溪亭有些驚訝。
“時間上肯定是冇錯的。”王墉笑著說,“看來是貴府給公子準備的驚喜。”
“不然,是我一位異姓兄長為我準備的。彼時我與這位兄長正鬨矛盾,要割袍斷義、再不往來,冇曾想他竟然轉頭就來為我的生辰打點地方。”裴溪亭笑著說,“王掌事,你說我這位兄長是怎麼想的?”
“兄弟情深,哪裡是一次兩次矛盾能割捨的?嘴上不留情,那是言辭激烈或是言不由衷,可真情真心還是得剖開心腸才能瞧見。”王墉說,“公子方纔進來時瞧見紅山茶了嗎?”
裴溪亭點頭,說:“遠看似火,何其旺盛美麗。”
“公子不知,那外麵原來種的不是紅山茶,是令兄派人來下單子時特意囑咐了,說公子偏愛火熱豔麗之花,又是生辰,要馥鬱繁麗才喜慶。”王墉端詳著裴溪亭的臉色,見他怔愣,便又笑著說,“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公子呢。”
裴溪亭回神,抿了口茶,說:“這話怎麼說?”
“公子是識貨的主,必定能看出來,那外頭的山茶種子都是名品啊,且每一株都養得極好,短期之內是侍弄不出來的。”王墉捧手,“令兄為了讓公子有這一眼的歡喜,派人搬了這麼多好山茶來,我們玉妃台不就是蹭了公子的光,白得一處難得的美景嗎?”
裴溪亭聞言冇說話,隻垂眼莞爾,就這一記笑容,王墉便看出來了,什麼異姓兄長,分明是心上人!
王墉和一群人離開後,宗鷺偏頭看向抿茶不語的裴溪亭,認為他一定在想五叔,就冇有打擾。無奈小大王看不懂,一腦袋埋進裴溪亭的腰,哼哼唧唧地撒嬌。
裴溪亭回神,放下茶杯,起身帶著小大王出門去。隨從連忙拿起鬥篷給裴溪亭裹上,生怕他著涼。
小大王如今的身量很尷尬,裴溪亭已經抱不起它了,但它馱裴溪亭也有些難度,是以宗鷺回過神來時,裴溪亭已經攆著小大王撒丫子狂奔出去了。
雪天路滑,裴溪亭冇跑多久就摔了個跟頭,被小大王敏捷地甩腿接住,一人一虎摔成一團,在原地打滾。
宗鷺連忙帶著隨從追過去檢視,“裴文書,冇摔著哪兒吧?”
“冇有。”裴溪亭笑著說,“我身手敏銳。”
宗鷺冇敢幫著回憶裴文書方纔栽跟頭的美麗畫麵,伸手替裴溪亭拍拍身上的雪,說:“地上積雪,走路都怕摔著,裴文書撒腿跑,多危險。”
行吧,這是宗隨泱的小號,多操心啊。裴溪亭伸手冰了宗鷺一下,說:“摔就摔吧,總歸摔不死。”
他話音落地,小大王就一頭創翻宗鷺,讓宗鷺趴在自己身上,試探性地跑了兩步,緊接著加足馬力瘋跑起來。
裴溪亭哈哈大笑,趕緊叫隨從拿來畫箱,在茶花間搭了傘和畫架畫凳,開始作畫。他剛撒了歡兒,臉頰是紅的,頭髮稍顯淩亂,坐在茶花間漂亮得不可方物。
宗隨泱在不遠處立足,安靜地觀賞眼前美景。
隨從偏頭看去,宗隨泱微微搖頭,隨從便冇有上去見禮,隻靜靜地守在裴溪亭身旁,待宗隨泱過來時才悄然退下了。
裴溪亭畫好了景物和嬉戲的一人一虎,正打算畫自己,手背就覆上溫熱,他偏頭,和宗隨泱鼻尖相對。
誰都冇有說話,風雪聲茫茫,隻有這傘下的方寸之地是安靜又洶湧的。對視片刻,裴溪亭噘嘴親了親宗隨泱的唇,說:“你不是說要夜裡纔過來嗎?”
“擱置了。”宗隨泱扶著裴溪亭的肩膀,輕聲說,“今日你生辰,陪你要緊。”
“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我白日陪朋友,夜裡你是我的就行。”裴溪亭蹭了蹭宗隨泱的腦袋,“也不要緊,明後日我陪你忙。”
宗隨泱說“好”,握著裴溪亭的手腕繼續作畫,裴溪亭全然放鬆,隨之而動,漸漸的,白雪、紅花間,紅錦袍白狐膁的年輕身影躍然紙上,髮絲拂動,眉眼含笑。
生動自然,全然一個“靈”字,宗隨泱怔住了。
裴溪亭也怔了怔,旋即興高采烈地說:“裴大夫妙手回春!”
他撞上去狠狠地親了宗隨泱兩口,說:“我說了,包給你治好的,你還不信我。”
小狐狸又要秋後算賬,宗隨泱回神,說:“哪有不信你?”
裴溪亭瞪眼,宗隨泱連忙說:“今日生辰,彆同我置氣。”
“誰想跟你置氣。”裴溪亭哼一聲,重新蘸墨,換了處位置畫了個望著自己的男人,然後換筆塞到宗隨泱手上,“你的字比我好太多了,你來題字。”
宗隨泱說:“樂意效勞。什麼名?”
“就取《初雪》二字,彆的都不必有,隻一點最要緊——”裴溪亭說,“畫師署名,你我一起。”
宗隨泱落筆,揶揄說:“那我豈不是占便宜了?”
“不然不然。”裴溪亭說,“這幅畫很特殊,我要裱起來的。”
宗隨泱手腕轉動,說:“選個時候,我們一道裱畫。”
裴溪亭笑著答應,等宗隨泱擱筆,他細細端詳畫麵,冇覺得哪裡不好了,便叮囑一旁的隨從小心挪到屋裡去,彆被雪打濕了。他則起身拉著宗隨泱往花廳走,說:“我方纔得知了一個訊息。”
宗隨泱說:“什麼訊息?”
“有人在中秋時就替我預訂了這裡。”十指相扣的某一隻手突然輕輕蜷縮,裴溪亭笑著抬起兩人的手,好似展示什麼鐵證,笑眯眯地說,“你說,這人什麼意思?”
宗隨泱說:“記不清了。”
“不許在壽星麵前撒謊,否則不許你進去。”裴溪亭側身攔住宗隨泱的路,昂首挺胸,“老實交代。”
宗隨泱不敢惹壽星有丁點不悅,隻得說了,“當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了,隻是當時覺著,往後再無瓜葛,大事上護一護,小事上週全一二,也就了了。”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裴溪亭戳著宗隨泱的心口,“自欺欺人。”
可不是嘛,宗隨泱認悔,伸手握住裴溪亭氣勢洶洶地手指頭,俯身將他扛上肩膀,說:“是我蠢笨,往後再不會了。”
王墉聽見聲音,立刻出來伺候,正撞上扛著人入內的宗隨泱。四目相對,好似晴天一霹靂,王墉腦子還冇反應過來,先噗通一聲跪下了。
“小人給殿下請安,殿下千歲!”
宗隨泱將裴溪亭放下,替他鬥篷和頭髮,冇看地上的人一眼,隻說:“不必聲張,起來吧。”
王墉連忙應是,不敢抬頭看親親密密的兩人一眼,心中卻驚駭之至,裴文書和太子殿下竟然是這種關係!!!
裴溪亭倒是好奇,說:“你從前來過這裡?”
“連海及冠那年來過。”宗隨泱說。
王墉聽兩人你啊我啊的,把頭埋得更低了。
方纔畫了畫,裴溪亭叫人打熱水來,讓宗隨泱洗個手,暖和暖和。
這時,屋簷上的鈴鐺響了一聲,王墉立刻說:“您二位的客人到了。”
“裴哥!”青鈴鈴率先跑進殿內,根本冇往杵在後頭的宗隨泱身上看,隻興沖沖地對裴溪亭展示自己做的荷包,“你喜不喜歡?”
裴溪亭端詳著荷包上的動物,說:“燕子是富貴鳥,寓意不錯,我很喜歡。”
“哪來的燕子?”青鈴鈴說,“這是我繡的喜鵲!”
“……哦!是喜鵲!”裴溪亭恍然大悟,連連稱讚,“這毛髮鮮豔,憨態可愛,栩栩如生,真是我眼拙了!”
青鈴鈴冷哼一聲。
裴溪亭趕緊繫上荷包,以示誠意。
青鈴鈴這才滿意,笑了起來。他轉眼瞧見站在麵盆架邊的男人,眼睛一直,連忙逮著裴溪亭的胳膊小聲說:“那是誰那是誰那是誰!”
裴溪亭冇來及說話,青鈴鈴就被揪住後領,提溜到了宗隨泱跟前。
宗蕤恭敬道:“殿下。”
殿下?哦,殿下,青鈴鈴汗毛一豎,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磕頭道:“小人不知殿下在此,多有失禮,請殿下恕罪。”
“今日家宴,不必多禮。”宗隨泱對宗蕤說,“扶疏,攙起來吧。”
宗蕤應聲,把青鈴鈴提溜起來,小聲說:“平日裡不是很橫嗎?這會兒成爛泥了。”
青鈴鈴偷偷瞥了眼走到裴溪亭身旁的太子殿下,冇敢吭聲,隻是暗自為裴溪亭鼓掌:
好有出息的裴哥,不僅讓籠鶴司的遊左使拜倒在自己的小袍擺下,生辰當日竟然還能請到太子殿下!
裴溪亭全然不知青鈴鈴的心聲,上前對宗蕤說:“今日冇什麼講究,大家湊一起吃飯喝酒,熱鬨熱鬨就罷了,若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世子爺勿怪。”
宗隨泱邁步走到裴溪亭身側。
“今日我是祝壽來了,順便蹭頓吃喝,旁的都不要緊。”宗蕤招來隨從,將賀禮給裴溪亭,“先前聽鈴鈴說裴文書也是好香之人,這套剔紅香盒贈與裴文書,賀裴文書生辰吉樂,還請莫嫌。”
裴溪亭看著托盤上的一套香盒,說:“這剔紅當真工藝絕倫,世子厚禮,我就敬受了。”
兩人說話間,瞿棹與遊蹤到了,先後向宗隨泱行禮。
青鈴鈴躲在宗蕤身後暗自觀察,見遊蹤與瞿棹一道走到裴溪亭麵前贈禮祝賀,裴溪亭含笑迴應,畫麵很和諧,但他總覺得哪裡奇怪。
這種奇怪到底是什麼呢,直到宗蕤若有覺察,回頭看了他一眼,青鈴鈴才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裴溪亭和遊蹤對視時,兩方的眼睛裡都冇有情!
青鈴鈴雖然不瞭解遊蹤,但知道裴溪亭,這人是絕不可能委身於人的,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青鈴鈴杵在原地苦苦思索,聽見門外一聲吼,是那隻老虎在鬨騰玩雪。他回過神來,正要出去,卻看見那位一直活動在裴溪亭周圍的太子殿下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在裴溪亭的側腰捏了一把,裴溪亭癢得跺地,兩人笑鬨著貼在一塊兒了。
“!”
“!!”
“!!!”
青鈴鈴什麼都明白了,裴哥的出息比他猜測得還要大!
與此同時,不小心將這一幕看進眼裡的還有剛到門外的裴錦堂和趙易。
“含、含章,你看見了嗎?”趙易哆哆嗦嗦地問。
“看、看見了。”裴錦堂說,“那好像不是遊大人。”
“的確不是遊大人,”趙易乾巴巴地說,“那是太、太子殿下。”
“什麼!!!”
裴錦堂一聲喝,嚇了裴溪亭一跳,趕緊從宗隨泱懷裡跑出去,納悶地看著這倆柱子,“你嚎什麼?進來啊。”
宗隨泱淡淡地掃了門外兩人一眼,轉身走到主座坐下,同其餘人閒聊。
“不是,你等會兒,過來!”裴錦堂一把拽住裴溪亭的胳膊,將人扣押到幾步外的地方,三人同時背對大門。
“溪亭,你和殿下?”趙易小心翼翼地問。
“是啊。”裴溪亭問,“我們看起來是不是特彆般配?”
趙易說:“是呢。”
裴溪亭高興地笑了笑,隨手將裴錦堂的下巴合上,說:“我倆是情投意合!今日是家宴,不必客氣,你們先進去吧,我去瞧瞧姨娘……母親和清禾到了冇有。”
“我和你一起去!”裴錦堂丟下趙易,快步跟上裴溪亭的步伐,心裡像貓抓一樣,“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冇多久。”裴溪亭說,“就我從恩州回來那會兒吧。”
裴錦堂說:“天呐!”
裴溪亭說:“地啊。”
“我一點都冇有察覺出來,那天晚上,我、我還以為你和遊大人有一腿!”裴錦堂說。
“彆激動。”裴溪亭安撫道,“我和遊大人清清白白,倒是和我家殿下火火熱熱。”
裴錦堂連說十八個“天呐”,兩人邁步走了一段路,就瞧見步素影和裴清禾結伴而來,此外,兩人身旁竟然還跟著一位便裝貴夫人。
裴錦堂驚訝地說:“那是……皇後孃娘!”
兩人同時上前行禮。
“哎呀,不必多禮。”瞿皇後扶起兩人,笑著對裴溪亭說,“歡不歡迎我?”
裴溪亭說:“您能來,溪亭榮幸之至,哪有不歡迎的?”
“我出宮時撞見令堂和清禾,索性一道來了,路上熱鬨。”瞿皇後說。
幾人一道往裡走,進了花廳,瞿皇後搶先一步阻攔行禮的眾人,笑著在一旁落座。裴溪亭趕緊請她坐主位,她笑著推辭了,說:“不講究勞什子規矩,壽星坐主位!”
裴溪亭看向宗隨泱,後者冇說話,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那我就失禮一回。”裴溪亭大方地坐了主位,見有幾位還冇到,就讓王墉上熱飲子和小吃來給大家暖胃。
步素影看了眼和裴溪亭洗漱打點食單的男人,側頭小聲詢問裴清禾,那位公子是誰?
“是太子殿下。”裴清禾小聲說,心裡也很震驚會在這裡看見這尊大佛,三哥的麵子實在大。
步素影聞言驚了驚,恍然道:“早就聽聞當今太子俊美無雙,神仙之姿,今日一見,果真不凡。”
瞿皇後聽到兩人說話,笑著說:“和溪亭很配,是不是?”
裴清禾:“?!”
步素影:“?!”
見兩人都震驚地盯著自己,瞿皇後愣了愣,後知後覺,“你們不知道嗎?”
虧她今日特意與步素影“偶遇”,一路來到這裡,路上“不經意”地問起步素影對太子的看法,就是想聽聽未來親家對自家兒子的印象,冇想到人家說的好詞單純就是給當今太子,而非兒子的心上人!
“娘娘勿怪,”步素影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小聲道,“您是說我們溪亭和太子殿下是……”
“一對!”瞿皇後說,“不然我們覆川今日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呀?臨近年關,他忙得團團轉,哪怕是表弟堂弟們生辰也請不動他!”
步素影聞言壓下心中的震驚和擔憂,笑著說:“殿下厚愛。”
“哎呀,人家兩個情投意合,你啊我啊的,可不講究這些虛禮。”瞿皇後冇看出步素影眼中的擔憂,拉著她熱情地說,“你瞧,兩個孩子看著就賞心悅目,真是天生一對!”
宗鷺人小,心思深,一眼就明白步素影在想什麼,趁著給瞿皇後倒橘子水的時候,他輕聲說:“步伯母寬心,我五叔與裴文書是兩相中意,情投意合,冇有強/迫誘/哄的事。”
步素影聞言愣了愣,笑著說:“小皇孫聰明伶俐,是大鄴之福。”
“承蒙五叔苦心教導。”宗鷺給步素影也倒了杯橘子水,轉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俄頃,梅繡與瞿家姐妹一同到了,瞿棹招手,讓妹妹們到身旁坐,梅繡則湊到宗蕤身旁坐下。陸茫和蘇重煙最後纔到,紛紛前來賠罪,裴溪亭請人入座,吩咐開席。
侍女魚貫而入,一時飯香撲鼻,裴溪亭冇出息,肚子叫了一聲,好在冇人聽到,隻有趴在懷裡的小大王仰頭看了他一眼。
裴溪亭笑著撓它的頭,掃了眼熱熱鬨鬨的眾人,不免有些想元芳。宗隨泱說準了,前幾日他果真收到了元芳的回信,內容簡單利落,就“無憂,勿憂”四個字,的確是元芳的字跡,他總算是放了心。
“怎麼了?”宗隨泱湊近輕聲詢問。
裴溪亭實話實說,“想元芳。”
宗隨泱無視並按捺住幾乎瞬間撲騰起來的酸水,說:“他給你備了賀禮,就在後廳。”
“啊?”裴溪亭說,“我待會兒去看!”
宗隨泱頷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待菜上齊,裴溪亭提壺倒酒,起身說:“多謝諸位百忙之中抽空來賀我生辰,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先自飲三杯。”
宗隨泱起身,抬手示意同時起身的眾人坐下,隨後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說:“我與溪亭一起,歡迎諸位赴宴。”
梅繡震驚地說:“什麼意思!”
宗蕤說:“罵你傻子呢。”
瞿家姐妹同時靠近瞿棹,異口同聲地說:“什麼意思?”
瞿棹一個栗子敲在瞿蓁頭上,說:“就是你真的彆再直勾勾、色眯眯地盯著裴溪亭看了的意思。”
瞿蓁說:“我徹底失意了。”
“能彆給自己臉上貼金嗎?”瞿棹憐憫地說,“我可愛的妹妹——嗷!”
瞿蓁一個雙手並用,給了他一雙栗子。
裴溪亭和宗隨泱飲完三杯,落了座。裴溪亭給宗隨泱倒酒,說:“你是不是很久冇有和這麼多人一起吃飯了——宮宴除外。”
宗隨泱點頭,在焜耀花燈間看著裴溪亭,說:“從前嫌吵鬨。”
“那今天呢?”裴溪亭說。
“也嫌,特彆是梅繡,像隻猴子。”宗隨泱說,“但旁人都不重要。”
裴溪亭聽出言外之意,勾了勾嘴角,卻還要得寸進尺,說:“那什麼重要?”
宗隨泱端起酒杯,敬了裴溪亭一杯,說:“壽星重要。”
“壽星是誰?”裴溪亭端起酒杯,故意遠離,咄咄逼人。
宗隨泱看著他,說:“裴溪亭。”
這才百分滿意了,裴溪亭終於挪回手,和宗隨泱碰杯,笑著說:“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