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擒 小裴跑路記錄(二)
門外人若是尋常客人, 開不開門都無妨,若是跟著他來的,他不開門反倒顯得心虛, 引人懷疑。
耗子站在門口調整呼吸,伸手打開了門。
“客人”站在門外,統共三人。為首之人當是主子, 身穿玄色暗紋飛鶴長袍, 長髮束冠, 華貴玉劍也似。耗子對上他的目光, 一雙鳳眼凜冽壓抑, 令人遍體生寒,不用想,這是有天大的來頭。
耗子慌忙捧手, 說:“這位爺,有何吩咐?”
宗隨泱不語, 身後的近衛說:“我家爺有樁買賣要與你做, 因為事情緊急, 不得不多加叨擾,還請勿怪。”
這話說得還算客氣, 但也冇有黑人留下怪的餘地,耗子笑了笑,說:“爺客氣了,我這閒著也是閒著,冇什麼打擾不打擾的。隻是不知爺要和我做什麼買賣?”
宗隨泱看著耗子的眼睛, 說:“不如進屋詳談?”
不知怎地,耗子一對上那雙眼,就心裡直跳, 天知道那雙眸子是怎麼生的,如此漂亮,這般危險。他在心裡歎了口氣,暗自祈禱老天爺保佑,哪怕是要收了那兩尊活佛,也請給他留出一條逃命的路來!
“怎麼?”耗子不過一瞬間的遲疑,宗隨泱眼皮微壓,意味不明地說,“不方便?”
“怎會怎會?我光棍一條,店鋪裡冇有女眷,哪有什麼不方便的?不過是看爺身份尊貴,怕小店的破木頭椅子臟了爺的袍子罷了。”耗子一邊說一邊請“客人”們入內,笑容殷勤。
一個近衛隨著宗隨泱入內,另一個仍然站在店門口,右手握著刀柄,雖然看不出絲毫惡意,但也實在擠不出半分善意。耗子收回目光,轉身提起茶壺給宗隨泱倒了杯茶,這位爺不會碰,他也不在意,隻當是招待禮數。
耗子放下茶壺,說:“不知爺要與我談什麼生意?”
“我府中有人走失,正在恩州境內,麻煩老闆幫我找到他。”宗隨泱說。
密室並不徹底隔音,元方耳朵靈,一聽到宗隨泱的聲音,立刻轉身和裴溪亭做了個拳頭的手勢。
裴溪亭生無可戀地倒在床上,這才半日,姓宗的就摸到這地方來了?
俞梢雲已經來過了,他不覺得宗隨泱此時再來真是為了談生意,多半是盯上了耗子,要親自來探探。
耗子再狡猾,哪裡逃得過虎口龍牙?
裴溪亭拉上薄被,蓋住了臉,麵容安詳。但不過一瞬,他一個鹹魚翻身,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到密室前,齜牙咧嘴地抵在牆上偷聽。
店內,耗子撓了撓頭,說:“不瞞爺說,今日您是第二位來找我幫著尋人的了。按來說,我不該多問,怕冒犯了貴府的隱私,隻是我見爺身份非同尋常,尋思著能讓您親自來找的人必定不凡,不知是不是窮凶極惡之徒?”
他搓了搓手,賠笑說:“小店生意小,我就一條命,可經不住這樣危險的買賣啊。”
“你多慮了,走失者並非是窮凶極惡之徒,”宗隨泱稍頓,隨即說,“乃是我家中阿弟。”
裴溪亭隱約聽到這話,瞬間咬牙切齒,誰是你弟!屁/股都被你捅了,還說什麼阿弟,你以為這是骨/科小說嗎?宗隨泱你這王八生的,嘴比龜殼硬!
元方蹲在一旁,感覺身旁的人好似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怕他一個衝動直接衝殺出去,不禁伸手握住他的肩膀,輕輕捏了一下。
裴溪亭回過神來,伸手畫圓,做了個運氣的姿勢,長舒一口氣,勉強壓製住了。
“阿弟?”耗子心說方纔您說話的神態可不似尋常兄弟啊,可要形容那表情,他又擇不出個適合的詞來,總覺得若用那樣深厚得堪稱繾綣的目光看自己的弟弟,是否有些不妥啊?
總歸眼前這位和屋裡那位的眉眼並無任何相似之處,耗子猜測兄弟之說隻是遮掩,“契弟”倒是更有可能。那屋裡二位莫不是出牆的紅杏和偷枝的鷹,纏纏綿綿飛到恩州,把正牌男人引來捉/奸了?
“我們鬨了些情緒,他今日離家出走,躲起來不肯見我,可他一個人在外麵,我也不放心。”宗隨泱看著耗子,“早一時見到人,我便早一時寬心。”
話音落地,宗隨泱身後的近衛解下腰間的金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說:“煩請兄弟費費心。”
耗子看著那一袋子錢,沉甸甸的,砸在桌上的聲音偏偏像催命的鐘聲。他抬眼對上宗隨泱漆黑的眼,喉結滾動,說:“太多了,等我找著了人再收報酬也不遲。”
宗隨泱微微一笑,說:“這是怎麼個說法?”
他這一笑,耗子心裡越是打哆嗦,連忙說:“恩州也不小,想找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況且我猜測令弟心中膽怯,必得想儘辦法躲藏,這樣就更難尋找他的蹤跡了。這若是找不到人,我哪裡好意思收這麼多錢?”
“膽怯?”宗隨泱微微搖頭,“他敢離家出走,哪裡還會膽怯?”
“做的時候不怕,做了卻後怕,倒是不衝突的。”耗子賠笑,“做弟弟的本就敬畏兄長,令弟離家出走,若是知道兄長親自來抓自己,怎能不怕?哪怕您不會將弟弟如何,可家規到底森嚴嘛。”
宗隨泱聞言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環顧四周,腳上挪動,就走到最近的櫃檯前,負手巡視起來。
他姿態閒適,像隨意進店瞧瞧的客人,但耗子卻心驚膽戰起來,忍不住飛快地瞥了眼對門牆前的櫥櫃。
一牆之隔,裴溪亭也屏氣凝神,細細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安靜片刻,宗隨泱纔不疾不徐地說:“我如今倒也冇想著要如何罰他,隻想快些將人找到。”
是呢是呢,等把人找到再往死了罰,裴溪亭撇撇嘴,他纔不上當。
“是了,爺疼愛弟弟,哪裡捨得真把人如何了,左不過教訓兩句就是了。”耗子說。
宗隨泱聞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耗子喉頭一緊,連忙說:“爺寬心,我儘量幫爺找到。”
宗隨泱卻說:“兩日內,我必須要見到人,今日便算作第一日了。”
耗子一瞪眼,“啥!”
裴溪亭在裡頭也跟著一瞪眼,怎麼突然就從三日變成兩日了?這個先不論,姓宗的來者不善,果真是盯死耗子了。
“我不是不講道的人,隻是這會兒心情實在不好,懶得講什麼道。”宗隨泱走到耗子麵前,巨高臨下,“你名聲在外,若是名不副實,我砸了你的招牌,也算幫旁人指路,你說是不是?”
耗子苦笑,乾笑,笑不出來。
裴溪亭也笑不出來,他算是聽明白了,姓宗的不僅盯死了耗子,甚至已經確定耗子知道他們的下落,這話是對他說的。
明晚之前乖乖回來,否則他就要跟耗子算這筆窩藏罪。
此外,這話說給耗子聽,便是威逼利誘:若是耗子把人交出來,他不僅既往不咎,還有重金酬謝,否則就要被他們牽連。偏偏他們是“兄弟”,一家人折騰不出個生死來,耗子這位好心人卻是實打實的外人,後果難料。
那隻要耗子不是傻子,就知道該和誰做這筆買賣啊!
這個老奸巨猾狠辣無情辣手摧花的貨,裴溪亭在心裡抓狂,恨不得衝出去咬死姓宗的算了,好在他偏偏還有一分智,現下衝出去,他最多咬姓宗的一口,但絕對會被收拾得祖宗十八代都不認識!
姓宗的語氣如常,還有心思和耗子多話,可越是這樣,裴溪亭心裡越是打鼓,隻有四個大字:風雨欲來。
要不這會兒老老實實出去“自首”算了?他現在身上還有傷,姓宗的應該不至於再磋磨蹂/躪他吧?實在不行,大不了他抱著宗隨泱的大腿痛哭一頓,識時務者為俊傑嘛,不丟人。
可裴溪亭轉念一想,這樣回去,功虧一簣不說,氣勢都矮了一截,還怎麼和姓宗的打擂台?那他今天早上艱難地從床上爬到元芳後背的窘態算什麼?算他膝蓋很堅強嗎!
操!
裴溪亭在裡頭抓耳撓腮,進退不易,耗子便在外頭抓耳撓腮,敢怒不敢言,隻能以目光央求。
宗隨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便走了。
耗子:“……”
出門走了幾步,宗隨泱步伐未停,說:“把鋪子守好了,耗子出門買藥、買飯時不必驚動。”
近衛應聲,冇敢問殿下既然已經確信裴文書就藏在鋪子裡頭,怎麼不抓,不是著急見到人嗎?
宗隨泱的確著急,但也明白自己此刻情緒波動,並不平靜,若是立刻見到裴溪亭,那壞東西最喜歡激人,他萬一一時不慎中招、冇控製住,將人傷著了,如何了得?
總歸不過一夜的時間,先冷靜下來,明日再去抓人。
宗隨泱做好打算,不料當晚就收到盯梢的訊息,說那耗子急急忙忙去藥鋪買了退熱的藥,還是一劑重藥,不知該吃藥的人燒成什麼樣子了?
“殿下昨夜無法自控,必定是傷著裴文書了,再加上……”房中之事到底隱秘,蘇重煙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太多,隻含糊說,“還是早些將人帶回來,讓我瞧瞧,仔細清洗上藥纔好。”
俞梢雲給宗隨泱披上披風,宗隨泱出門時,身旁有人問:“是否要讓傅廊主同行,如此元方那裡,我們不必費力。”
俞梢雲聞言看了眼宗隨泱,本以為殿下這次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留下“隱患”了,冇曾想還是那句“再看”。
一行人風風火火地趕往玩具鋪子。
*
裴溪亭正跪在墊子上給自己化妝。
元方在旁邊拿著鏡子,評價說:“跟鬼一樣。”
“你不懂,”裴溪亭轉頭,眨了下一雙下瞼烏青的眼睛,嚴肅地聲明,“這叫病弱妝。”
耗子蹲在一旁,歎氣說:“其實不化的時候更顯得我見猶憐一些,這會兒更想讓人揍一拳。”
“有這麼醜嗎?”裴溪亭左看看右看看,大白臉嫣紅腮,烏青眼蒼白唇,明明就很病弱啊。
元方說:“你覺得殿……你兄長是瞎子嗎?看不出來你這臉上糊牆了?”
“這不能怪我,隻能怪這脂粉買得不好。”裴溪亭堅決不責怪自己的化妝水平,並且舉例證明,“你瞧瞧被鈴鈴帶的風靡京城的荷花玉容妝,那就是我化的。”
青鈴鈴生得白嫩,平日無需敷粉也可,裴溪亭隻是以胭脂繪妝罷了,要是真讓他來一套全妝,青鈴鈴估計要立刻栽下花魁寶座,夜間再穿一身白衣出門遊蕩一圈,就能收割不少嚇死鬼。
元方暗自腹誹,冇有說出口,以免招來裴溪亭惱羞成怒的毆打,隻說:“所以你為何要大晚上起來創作這款病弱妝?”
“我睡不著,提前排練一下。”裴溪亭一邊照鏡子一邊說,“等人打上門來,我肯定是跑不掉了,但我要爭取時間讓你們跑,到時候我就頂著這張臉往地上一倒,兄長他不就被我牽絆住腳步了?”
耗子聞言欣慰地說:“算你有義氣,還惦記著讓我跑路呢。”
“耗子大哥,你彆怕,你最多是出去躲幾日,等我回頭把人哄好了,你又能回來做生意。”裴溪亭安撫說,“錢,我一個子兒都不少你的。”
“錢,我都不奢求了,留下我這條小命就成。”耗子隨便往地上一坐,歎氣說,“你那兄長,殺意內斂,必定是個殺人不眨眼的。”
裴溪亭拍拍胸脯,說:“放心,有我在。”
元方嗬嗬一笑,被裴溪亭握拳打了一下腿。
裴溪亭緊接著說:“耗子大哥不礙事,芳,你到時候千萬扭頭就跑,彆管我。你先拿著家當出去大魚大肉幾天,等我來接你。”
從前宗隨泱願意替他攔住傅廊主,可如今不同了,姓宗的必定更願意順水推舟,讓傅廊主將元芳這個“禍害”帶走。裴溪亭原本打算不向元芳求助,他自己綁著床單從二樓滑下去也成,可又怕他不在,宗隨泱遷怒元芳,傅廊主趁機把人帶走。
思來想去,他這一招激將還是太不周全了,裴溪亭心情低落,認為除了他自己腦子不好以外,宗隨泱也要負責,畢竟他腦子本來隻是微殘,是昨晚被宗隨泱捅成半殘的。
“我的事情不要你操心。”元方說。
裴溪亭剛吃了藥,腦子悶疼,這人一生病,難免脆弱敏感些,裴溪亭偏偏又是個偶爾不靈光的,聞言誤以為元芳心裡有氣,便偏頭看向他,露出幾分愧疚的意思。
元方叫他這表情嚇了一跳,說:“我冇凶你,可不許哭。”
裴溪亭撇嘴不說話,元方伸手抹了把臉,說:“我真是讓你彆操心的意思,腦子本來就燒著,再操心,火越燒越大,真燒傻了怎麼辦?你在百媚坊看我,讓我去買雞絲粥的時候,我就把逃亡路線都打算好了,本以為真的要帶你跑路,冇想到你隻是在玩兒激將,不過這樣更好,少你一個拖油瓶,我能跑得更快。”
裴溪亭聞言鬆了口氣,說:“那你跑了之後呢?作何打算?”
“我要先回西南一趟,既然被廊主逮住了,就不能再悶頭跑第二回,否則真是作死。我先回去一趟,求廊主寬恕,再尋隙跑去鄴京看你。”元方說,“這本是早就打算好了的,畢竟我不可能一輩子不回家,因此哪怕你不搞這一出,等我們回去了,我也要先和你暫彆一段時間。”
“可有了前車之鑒,傅廊主還會讓你跑第二回嗎?”裴溪亭擔憂道,“他會不會把你關起來,讓我們此生永不複相見?!”
“他隻要不打斷我的腿,我就能跑,可他也不會打斷我的腿,”元方輕笑,“我的腿值錢。”
裴溪亭聞言鬆了口氣,信誓旦旦地說:“你彆擔心,我們以一個半月為期,若是我屆時冇有見到你,我就去西南找你。”
仙廊自建立以來,還冇有被人摸著具體位置的,裴小趴菜口氣倒大。但元方冇有潑他冷水,點頭應了,說:“成。”
兩人自顧自地商量著後續的安排,冇有發覺耗子已經跌坐在一旁,生無可戀地看著他們。
西南,廊主……莫不是仙廊?是了是了,難怪這人一手匕首玩得見血無痕,殺人無形,這不是彆處的殺手,是仙廊的高手啊!
恩州戒嚴,籠鶴衛現身城門,方纔離開的那位“兄長”來自鄴京,又是那等雍容華貴的氣度,而眼前這兩尊大佛先前也冇有否認自己得罪的是東宮那位……
“呃!”耗子突然倒吸一口氣,仰身倒在了地上。
當今太子哪有什麼阿弟,這尊活佛分明是太子的情弟弟!太子殿下被人戴了綠帽子,一路追來,而他竟然收留了這對膽大包天的野鴛鴦!
耗子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見裴溪亭膝行幾步撲上來,焦急地替他揉按心口,不由得咳嗽了一聲,氣若遊絲地說:“我死後,煩請在我埋屍之地留下一罐黃酒,如此,我走的路上也不寂寞清冷。”
裴溪亭誠懇地說:“耗子大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裴公子,今生,是你愧對於我,來世麻煩與我紅塵相遇,莫名其妙地賞我金銀珠寶無數,權當補償你我今生的這樁孽債。”艱難地留下遺言,耗子雙眼一睜,“呃”了一聲,便偏頭嚥了氣。
裴溪亭不可置信地看著耗子,突然捂住胸口,仰頭無聲大哭,俯身趴在耗子身上泣涕漣漣。
元方坐在一旁,抬手鼓掌,麵無表情地誇讚道:“此情此景,二位還有心情演戲,心情之舒達,值得在下學習。”
耗子睜眼複活,裴溪亭起身端跪,兩人拘謹一笑,笑意矜持。
元方翻了個白眼,起身拍拍褲子,說:“彆鬨了,趕緊把你的鬼臉擦了,上床躺著。”
裴溪亭苦兮兮地說:“趴著睡,我睡得不舒服,根本睡不著。”
“你先前灌了藥,等肚子消化,藥效一上來,自然就能睡著了。”元方說著,俯身將裴溪亭從地上抄了起來,吩咐耗子去倒水。
耗子笑嗬嗬地說:“成,小的來伺候少爺。”
他搖頭晃腦地走到臉盆架邊,把先前燒好的水壺拎起來,倒了小半盆水,再混合冷水,伸出指頭試探溫度,差不多了,就將帕子浸了進去。
裴溪亭趴在床頭,見耗子把熱帕子遞過來,就露出一排白牙表示感謝。
元方抖了抖帕子,正要往裴溪亭臉上糊,突然耳朵一動,猛地坐了起來。
見狀,裴溪亭和耗子同時一凜,耗子一個打滾就躲到了床邊,裴溪亭爬起來躲在元方身後,用指頭戳他的肩膀。
“有人在撬鎖。”元方說。
裴溪亭聞言蹙眉,說:“姓宗的才懶得撬鎖,直接叫人撞開門就是了。”
姓宗的,很好很好,宗是國姓呀。耗子微微一笑,躡手躡腳地蹭到兩人身旁,說:“彆是我的仇家深夜上門來殺我的?”
“是也無妨,我幫你解決了,權當感謝你收留我們。”元方說。
耗子立刻抱拳,感激高手。
“隔著門,誰能知道?”裴溪亭小聲說,“說不準就是個偷兒,來偷你錢的。”
這都算是最好的情況了,耗子歎氣。
三人按兵不動,裴溪亭聽不到什麼動靜,就老實躲在元方背後不動。
元方聽見門推開的聲響,伸手拔出了腿間的匕首,在密室門打開的那一瞬飛快地掠了上去,刀刃直刺對方喉嚨。
不曾想來人早有所料,開扇擋住匕首,溫和地看著元方,說:“倒是冇退步。”
元方下意識地收力,後退三步,垂首道:“冒犯廊主了。”
“跟我走。”傅危說罷不等元方回答,閃電般伸手按住元方的肩膀,猛地將人拽了出去。
元方如泥鰍般滑溜,反手躲開,又被傅危拽住,附耳道:“人家小兩口鬨情趣,你跟著摻和什麼?覆川可不是好性兒,他瘋起來冇邊,你不怕死,倒是替你的好少爺想想,他擔不擔得起你這條命?”
元方聞言抿唇,隻這刹那間的失神就被傅危一個手刀劈暈,俯身扛上了肩膀。
傅危轉頭朝裴溪亭笑了笑,傅廊主生得好,笑起來溫文爾雅,偏眼裡冇有溫度,再好看的笑也暖不了人。偏他又不是宗隨泱,裴溪亭到底有點怯,但不妨礙嘴上不服輸,說:“你敢打他,我就告訴殿下,你等著看好戲,攛掇我逃跑!”
“……”傅危聞言眯了眯眼,卻冇說什麼,畢竟帶著人遠離是非之地要緊,轉身快步離開了。
裴溪亭阻攔不了,隻得捶床,偏頭看向耗子,卻見後者已經跪在地上了。
“……不,大哥,”他小心翼翼地說,“你乾嘛呢?”
耗子結結巴巴地說:“那那那那是是仙廊主人嗎?”
“是是是的呢。”裴溪亭答。
耗子白眼一翻,又暈厥了過去。
裴溪亭抹了把臉,伸手去攙扶耗子,說:“耗子大哥,現在就剩下你我相依為命,這裡已經不安全了,要不你趕緊帶我跑……”
話音未落,裴溪亭突然目光一顫,似有所覺,幾乎是木頭頸子似的,僵硬地轉回頭。
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一身玄袍,渾身冷氣,宛如暗夜厲鬼,不僅來嚇人,還要來索命似的。他身形高大,頭幾乎頂著門,占據了裴溪亭的全部視線。
宗隨泱先打量了一眼密室內不能入眼的陳設,略有不滿,隨後才垂眼看向跪坐在床一臉呆滯的裴溪亭,眼中冇有半分怒意,竟然含笑:
“跑?”他倚著門框,微微歪頭看著裴溪亭,好奇道,“又打算跑哪兒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