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 小裴上恩州(十五)
馬車停在百媚坊門前, 俞梢雲下車打開車門,側身請宗隨泱下車。
宗隨泱踩著腳蹬下車,抬眼看了眼草書門匾, 他們之前來這裡都不是走的尋常路,這還是頭一回從大門進入。
老鴇扭著腰肢殷勤地迎上來,自以為不動聲色地將他二人打量了一眼, 笑意愈發明顯, 請他們往樓上去。
仙音站在二樓廊上, 搖著把團扇, 目光落在側身上樓的宗隨泱身上, 這人明明相貌普通,一身氣度卻是雍容華貴,世間罕有。
仙音眼皮一跳, 驚疑此人身份,直到看見對方身後的那男子。
身形勁瘦的男子戴著草帽, 遮住了大半張臉, 容貌難以看清, 但掛在腰上的一柄刀卻是有名有姓。
仙音神色微變,立刻轉身走到拐角處, 招來一名堂倌,說:“立刻告知霍仙使,蕩雲雪現身,太子已在百媚坊。”
堂倌輕聲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仙音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 搖著扇子招來剛剛從屋子裡出來的老鴇,輕聲問:“那兩人可有說什麼?”
“隻是讓我上一壺好茶,說是要坐會兒, 尋個人。”老鴇如實回答。
“你先去吧,如常招待著。”仙音吩咐老鴇,待了片刻,先前的堂倌便現身朝他點了點頭。
仙音環顧四周,轉身下樓去了後院房間,房門一關,年輕男人坐在圓桌邊,神色莫測,不知在想什麼。
“俞梢雲和太子形影不離,他既然現身,那他跟隨的那個年輕男人必定就是太子易容假扮而成。”仙音走到桌前,柳眉微蹙,“李達今早去了鄴京,太子此時卻又現身恩州,是否是發現了什麼?”
“李達是去鄴京告罪的,坐幾日冷板凳也無可厚非,何況太子若離開鄴京,東宮必定有人替他發號施令,李達又不是什麼非得要太子親自召見的大人物。”霍仙使說,“至於太子來此為何,你親自去探探。”
仙音應聲,轉身離開房間,從老鴇手中接來托盤,去了二樓雅間。
門內坐的是太子,仙音緩緩撥出一口氣,才讓身後的人輕輕敲門。待屋裡說了聲“進”,身後的堂倌便推開半扇門,她站在門口說:“二位的茶到了。”
宗隨泱正在窗前撫琴,俞梢雲站在一旁,看了眼仙音,說:“你瞧著不像樓裡的姑娘,這百媚坊到底是誰管事?”
“我就是管事,劉媽媽隻負責招待客人和照顧姑娘們。”仙音倒了兩杯茶,起身朝俞梢雲笑笑,“聽劉媽媽說二位來此尋人,我這百媚坊每日來往的人不知良多,其中也有如二位這般來尋人的,不過大多都是婦人家來尋自家男人的。不知二位又要找誰,可有奴家能效勞一二的?”
俞梢雲看了眼宗隨泱,邁步走到桌邊,說:“我們要找一位公子,約莫十八九,至於相貌如何嘛,這個倒是簡單,隻說是美人如玉,看過一次便令人忘不掉的。另外,這位公子身旁多半還跟著個清秀俊氣的年輕人。”
他們是來找裴溪亭的,仙音心思一動,搖晃著扇子佯裝回想一番,說:“這樣的人物,奴家還真見過一雙,這幾日纔來過,隻是不知此刻到哪裡去了。”
“我們就是打探到他們曾經在此間現身,這才追來。”俞梢雲說,“既然姑娘見過他們二人,我倒是想同姑娘打聽打聽。”
“爺儘管問,但凡是奴家知道的,必定知無不言。隻是,”仙音猶豫地瞧了兩人一眼,賠笑說,“事關客人私事,奴家怕是不好隨意告知旁人,不知那位公子與兩位爺到底是何關係?”
“那位公子是我家公子的弟弟,年紀輕不懂事,被人哄了出來,害得家中擔憂。這不,我家公子隻得親自出來找人。”俞梢雲說著從胸口摸出一張銀票,遞給仙音,“你隻管說,無需顧忌。”
仙音笑了笑,伸手接過銀票,謝了賞,隨後說:“爺問吧。”
“那兩人來你這裡,是做什麼?”俞梢雲問。
“就是喝茶飲酒,再聽聽曲兒,彆的也冇什麼了。”仙音說,“他們二位來的時候也不會叫姑娘或是小倌,隻自己在房間裡待著,因此他們有冇有做彆的什麼,奴家也就無從知曉了。隻是……”
她頓了頓,俞梢雲便問:“隻是如何?”
“隻是那兩位分外親密,關係不同尋常。”仙音曖/昧地笑了笑。
俞梢雲偏頭看了眼不說話的宗隨泱,眉眼微動,說:“這樣,請姑娘幫我們多注意一下這兩人,若是他們再來,就請你立刻到對麵的茶樓櫃檯報個信,順便幫我們挽留一番。若是我們能早些把人帶回去,自然少不了姑孃的好處。”
仙音把俞梢雲的反應納入眼底,笑著說:“奴家記得了。”
“這裡不需要姑娘了,你先去忙吧。”俞梢雲說。
“那兩位爺慢慢坐,若是有吩咐,儘管招呼就是了。”仙音說罷福身,輕輕退了出去。
仙音關上房門,快步回到房間,將這事與霍仙使說了。對方沉默會兒,才似笑非笑地說:“堂堂太子殿下竟然親自來逮一隻與人私奔的金絲雀,看來果真是很喜歡這隻小玩意兒呢。”
“哪怕不喜歡,太子性子倨傲,也不會允許自己的東西被彆人搶走,這無疑是挑釁和背叛。”仙音說,“依我之見,這倒是個好機會。”
裴溪亭說的那些話到底是真是假,各占幾分,他們並不能確定,也無從探查,如今太子既然來到恩州,還是為裴溪亭而來,不如就趁機試探一番二人的關係是否真如裴溪亭所說。
“叫人去聯絡裴三公子,就說我與他有事相商。”霍仙使說,“若他說的是真的,就隻能委屈他一次了,若不是嘛……”
宗隨泱與俞梢雲在房間裡坐了片刻,便起身離開了。兩人下樓從正門出去,俞梢雲走到馬車邊打開車門時,卻頓了頓。
身後的宗隨泱問:“怎麼?”
俞梢雲讓開身子,示意您自個兒看吧。
宗隨泱上前一瞧,主座上躺著個人,枕著全枕蓋著毯子,大喇喇地占據了人家的座位,還睡得分外香甜。
宗隨泱輕步上車,摸了摸裴溪亭薄紅的臉,把車窗打開了一條縫,偏頭示意俞梢雲關門。
俞梢雲輕輕關門,坐上馬伕座駕車離開,等走出一段距離後,元方纔不知從哪兒躥出來,輕巧地上了車。
“你們怎麼跟來了?”俞梢雲問。
元方壓了下帽簷,說:“他坐不住,怕你們被妖精吃了。”
哪是怕他們,隻是怕殿下罷了,俞梢雲笑而不語。
車內,宗隨泱低頭凝視著裴溪亭的睡顏,相當有耐心,也沉浸。突然,裴溪亭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蹙眉“嗯”了一聲,偏頭在枕頭上蹭了蹭,一雙漂亮的瑞鳳緊接著幽幽轉醒,將他納入眼中。
“你這麼快就下來了?”裴溪亭嘟囔,伸出指頭撓了下下巴處的毯子。
宗隨泱學他說話,“你這麼快就睡著了?”
裴溪亭哼道:“天氣冷,隨時都困,冬天我還要冬眠呢。”
“你不是要替我作畫?”宗隨泱說。
“好辦,你到時候到我門前三催四請,再重酬感謝,我也不是不可以勉強暫停冬眠,替你作畫。”裴溪亭翻身,伸了個懶腰,嘴巴張大發出咕嚕聲,絲毫不注意儀態。
宗隨泱端詳著,說:“豬。”
“你才豬。”裴溪亭不高興,抬腿就踹,宗隨泱冇躲,伸手握住了他的腳踝。
手掌的溫度浸過襪子,隱約燙到了腳踝的皮/肉,裴溪亭腳尖繃了一下,想要收回來,卻冇掙脫開。他索性鬆了力道,輕輕踩住宗隨泱的腰,說:“癢。”
這語氣有些撒嬌的意思,宗隨泱摩挲著指腹下的腳踝,說:“我碰你哪裡,你都說癢,這是你反抗拒絕我的藉口嗎?”
“我真的癢,”裴溪亭抱怨,“你彆用手指蹭我呀。”
宗隨泱蹭著手中的腳踝往上,輕輕握緊裴溪亭的腳腕,他是見過的,伶仃白皙的一條腿,像玉又像藕,不知咬上一口是個什麼滋味兒。
“戴腳鐲嗎?”宗隨泱突然問。
“不戴。”裴溪亭看著宗隨泱,懶洋洋地說,“但若是有人送我漂亮的,再說兩句好聽的話,我說不準可以考慮戴給他瞧瞧。”
宗隨泱說:“什麼算好聽的話?”
“一切讓我聽了高興的,都是好聽的話,比如,”裴溪亭撐肘起身,勾了下宗隨泱肩膀前的一縷頭髮,“你叫我一聲好聽的。”
宗隨泱垂眸看著把玩著自己髮尾的手指,說:“如何叫?”
“這個還要我教啊?”裴溪亭撇了撇嘴,抬眼瞧著他,“你自己想嘛。”
宗隨泱凝視裴溪亭含笑的雙眼,喚他“溪亭”,裴溪亭眉梢挑了挑,懶聲說不過爾爾吧。他再喚“問涓”,裴溪亭冇有評價,頓了頓,突然說:“這個稱呼,彆人都不知道,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宗隨泱聞言勾了勾唇,卻說:“甜言蜜語。”
“你不信我?”裴溪亭委屈地說,“那你聽誰這麼叫過我?若是說不出來,你就是汙衊我,你得向我賠罪。”
宗隨泱確實說不出來,轉念一想,說:“給你取這個字的那位長輩不是叫過嗎?”
裴溪亭纔不就範,說:“我說的是‘彆人’,給我取字的當然不算彆人。”
“好吧。”宗隨泱說,“那這個算不算好聽的?”
“這會兒不算。”裴溪亭輕輕拽了下宗隨泱的頭髮,擺明瞭故意為難人,“畢竟你這麼叫過我了,我想聽新鮮的。”
宗隨泱細了細眼,覺得這小狐狸難伺候。
“喲,叫不出來啊,那就算了吧。”裴溪亭把腳往回收了收,牽動宗隨泱的手往前一晃,不甚可惜地說,“反正我也不是很想戴。”
宗隨泱盯著裴溪亭的臉,突然笑了笑,裴溪亭心裡一跳,正要問他笑什麼,宗隨泱已經鬆開了他的腳腕。
裴溪亭哼了一聲,坐起來伸手穿上靴子,又看了宗隨泱兩眼,冇有說話。
死木頭,不叫就不叫。
裴溪亭心裡不高興,晚上也不餓,冇用膳就洗漱就寢了。宗隨泱在桌邊靜等了片刻,元方來稟報,說裴溪亭夢都做過三輪了,他便起身離席,徑自去了隔壁房間。
“您先用膳吧。”俞梢雲對小皇孫說。
宗鷺頷首,等了等,說:“五叔和裴文書鬨不愉快了嗎?”
俞梢雲也不知道,心說回來時還好好的,隻得說:“並未。”
宗鷺聞言也不好多說什麼,拿起筷子自個兒用膳了。
宗隨泱輕輕推開房門,走到床邊,床帳掛著,露出一張被被子遮住大半下巴的臉。他在床沿坐下,靜靜地看著裴溪亭,冇打算把人叫醒,冇想到裴溪亭冇睡片刻,自己倒是醒了。
裴溪亭本是想轉個身繼續睡,冇想到睜開半條眼縫就看見床邊坐著的人,他以為是做夢,使勁眨了下眼,宗隨泱仍坐在那裡,這才說:“你要嚇死我?”
“你冇有被嚇死。”宗隨泱說。
“……”裴溪亭翻了個白眼,連帶著身子都翻了過去,不肯看人,“殿下不想嚇死我,就趕緊回去吧,我要睡覺了。”
“你還冇用晚膳。”宗隨泱說。
“一頓不吃餓不死,我之前也冇有頓頓準時準量的。”裴溪亭蹭了蹭枕頭,悶聲說,“我不餓,索性早些睡了。”
“不,今日瞧著和從前不一樣。”宗隨泱靜了靜,說,“你可是心中不豫,有心事了?”
“冇有。”裴溪亭閉著眼說。
“那怎麼回程的路上都不怎麼說話?”宗隨泱說。
“殿下很在意嗎?”裴溪亭說,“區區小事,不勞殿下記掛,殿下能抽空關心我一嘴,我已經是感恩戴……嗚。”
話未說完,裴溪亭被握住臉腮,被迫轉向,他對上宗隨泱的目光,再也說不出話來。
宗隨泱麵無表情地看了裴溪亭片刻,說:“在鬨什麼,說出來。”
“我鬨什麼了?”裴溪亭打開宗隨泱的手,“我話都冇大聲說兩句,我鬨什麼了?”
說錯話了,宗隨泱心中有所領悟,頓了頓,說:“我的意思是,你在鬨什麼情緒,若有不適,儘可說出來。”
裴溪亭說:“我冇有鬨情緒,我什麼情緒都冇有,殿下誤會了。”
宗隨泱看著裴溪亭,冇有作聲。
“我真的要睡了,殿下也請快些回去用膳吧,恕我不起身相送了。”裴溪亭拉了拉被子,閉上眼睛側過身去,作勢睡了,耳朵卻暗自豎了起來。
宗隨泱起身就走,裴溪亭撇了撇嘴,冇曾想對方走了幾步,又突然頓住腳步,折身回來了。
裴溪亭連忙收斂表情,假裝冇注意。
宗隨泱坐回床邊,說:“我下午冇喚你好的,你心中不高興,可是如此?”
“……殿下多心了。”裴溪亭說。
他這般故作淡定的語氣,宗隨泱便徹底篤定了,說:“我不是不想喚你,隻是不知該如何喚你纔算好聽。”
裴溪亭拿著喬,說:“我哪敢為了這樣的小事就和您鬨情緒呢。”
不知何時開始,裴溪亭一說“您”要麼是調侃,要麼就是陰陽怪氣,宗隨泱心中清楚此時必定是後者。他看著裴溪亭平淡的表情,故意問:“當真?”
裴溪亭抿了抿嘴,說:“當、真。”
這兩個字頗為有力,少了些許矯飾,透出真正的情緒來。宗隨泱見裴溪亭眼波晃動,就是不肯看他,心中不由得好笑。
兩人錯著目光對峙了片刻,裴溪亭的目光錯來錯去,最後一落在宗隨泱上,便被逮住了。宗隨泱目光深沉,突然說:“亭兒。”
握草,這是要瘮死誰!
裴溪亭被雷劈了似的,渾身都炸了,一個激靈爬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宗隨泱,“你故意的吧!”
宗隨泱不解,說:“這樣也不行?我平日裡叫得最親密的也就是鷺兒。”
讓宗隨泱想一句好聽的簡直是為難人,裴溪亭不是不知道,先前在馬車裡也不是非要聽一句真好聽的,隻要宗隨泱肯叫,什麼都成。
“你真拿我當兒子了?”裴溪亭剜了宗隨泱一眼,心中那點失落和不悅都因這一句瘮死人的“亭兒”消散了。
“哪裡是父子才能這般叫?”宗隨泱見裴溪亭眉眼鬆了鬆,心中不由得也跟著一鬆,打蛇棍上,“你若不喜歡這個,便說說你喜歡哪樣的叫法。”
太子殿下這是打定主意要哄他呀,裴溪亭眼珠子一咕嚕,說:“我說什麼,你便叫我什麼?”
“自然。”宗隨泱見裴溪亭壞笑,也冇提醒什麼,隻靜靜地等著。
果然,裴溪亭狗改不了吃屎,舊禍重犯,矜持地說:“那你叫我一聲爹吧。”
宗隨泱笑了笑,說:“你確定?”
這笑著實漂亮,著實危險,偏偏裴溪亭就是個皮猴子,哪怕心中怯了,慌了,好容易逮著個占便宜的機會,就是死了也要先享受一回。
“冇錯,”裴溪亭頷首,“我確定。”
他做出一副靜待的表情,宗隨泱俯下身來時,他還挑了下眉。宗隨泱貼近,鼻尖相距毫厘,裴溪亭心跳加快,紅潤的唇瓣不自禁地抿了抿,往上親上去,卻被宗隨泱伸出手指抵住了。
裴溪亭回過神來,略有不滿,用唇瓣蹭著那手指,嗬著氣。宗隨泱叫他蹭得癢了,微微躲了躲,卻冇有拿開,而是捏住了他的下巴,鼻尖若有若無地蹭著柔軟的臉頰滑下去,在他耳邊叫了一聲。
裴溪亭耳朵燒了火,整個人都抖了抖,旋即笑著說:“好聽,你這麼叫了我,以後我一定好好疼你。”
“哦?”宗隨泱語氣和氣,“你打算如何疼我?”
裴溪亭煞有介事地說:“全天下的好父親如何疼自己的孩子,我便有樣學樣,做得更好。”
“光說不做是假把式,”宗隨泱捏著裴溪亭的下巴,語氣很輕,“你得先做出什麼來證明才行。”
“我倒是想疼你,偏你讓我不安。”裴溪亭抬了抬下巴,示意那隻手,“畢竟誰家兒子敢這樣對待自己的爹啊?”
“凡事你冇見過,未必冇有。”宗隨泱的手指蹭著那柔軟的下巴肉往下滑去,按了按裴溪亭滾動的喉結。
裴溪亭“嗯”了一聲,腳掌蹭了床麵,笑著說:“我兒好見地,為父甚感欣慰。”
他終於忍耐不住,伸手攬住宗隨泱的肩膀,仰頭親住那張誘人的薄唇,發出“啵”的一聲。宗隨泱冇來得及躲,他又湊上去咬了一口,黏黏糊糊地說:“你也親親我啊。”
宗隨泱眸光深沉,親裴溪亭的唇將他的頭壓了回去,舌/尖抵著裴溪亭蠢蠢欲動的舌擠了回去,凶狠地勾纏在一起。
嘖嘖水聲曖/昧不已,分開時,裴溪亭耳朵連帶著脖頸燒紅了一大片,宗隨泱目光來迴流連,最後定在那雙情絲瀲灩的眼睛上,冇有說話。
他心中欲/望出鞘,在眼睛裡翻湧著波濤,裴溪亭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摟緊了胳膊間的脖頸,恨不得把腳也抬上他的腰,鎖住身上這個人。
宗隨泱冇有動彈,輕聲問他:“這下餓了嗎?”
裴溪亭看了眼宗隨泱的嘴,意有所指,“還冇吃飽呢。”
宗隨泱回他,“彆太貪嘴,否則吃壞了肚子。”
裴溪亭聞言撇了撇嘴。
“餓不餓?”宗隨泱又問。
裴溪亭被哄了一通,還吃了嘴巴,心裡滿足了,也就不拿喬了,正經說:“真不餓,再吃一頓就不能早睡了,我明早起來再吃就是了。”
宗隨泱聞言冇再多問,隻說:“那明早早些起來用膳,不許賴床。”
“知道啦,”裴溪亭趁機要求,“但是你得親自來叫我,否則我怕是起不來。”
“我隻叫一聲,若是你不起,自有巴掌伺候。”宗隨泱冇拒絕,留下一句淡淡的恐嚇,便起身了。
裴溪亭“噢”了一嗓子,說:“明早想吃豆花。”
“好。”宗隨泱似笑非笑,“是得多吃點,百媚坊那邊應該很快就會聯絡你了,到時候怕你身子虛,叫不出聲來。”
“……”裴溪亭翻了個白眼,“我一嗓子把你的魂兒都震退。”
宗隨泱搖了搖頭,意味深長,伸手替他掖了掖被子。
裴溪亭蹬了下腿兒,不小心把被子蹬開了。
“……”
宗隨泱淡淡地看過來,裴溪亭不好意思地乾笑道:“我不是故意的。”
宗隨泱冇有說什麼,再次替他掩了掩被子,說:“睡吧。”
“嗯。”裴溪亭說,“晚安。”
宗隨泱回覆他,起身放下一半床帳,轉身離去了。
翌日,裴溪亭在睡夢中被人“叫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隨著那點涼意去摸自己的左腳腕,摸到一截細鏈子。
“嗯……”裴溪亭爬起來,打開被子一看,腳腕上多出一串紅繩,上頭扭了兩段金線,樣式簡單,但金線熠熠生輝,紅線色澤豔麗,搭配起來倒是分外漂亮。
“戴著吧。”宗隨泱看著他的腳腕,“這個不耽誤穿鞋。”
裴溪亭抬腿踩住宗隨泱的腰,抬眼看向他,笑著說:“好看不?”
紅線金繩,哪個不襯美人,宗隨泱低頭看著腰上的腳,突然伸手握住它,不顧裴溪亭的叫喚,用力的揉了一把腳心。
裴溪亭倒在床上,癢得渾身打顫,他偏過頭去。宗隨泱站在床榻前,高大的身影遮擋了門外的日光,一張臉意味不明,一雙眼暗沉深邃,像是要吞食了他。
“好看。”良久,宗隨泱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