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刺 小裴上恩州(九)
元方躥入山林, 追著偷襲之人往前奔去。
他鷹覷鶻望,瞬間將四周地形納入眼底,縱身一翻, 在側方大樹上借力一點,用匕首攔住了偷襲之人。
偷襲者腳步一停,和元方對視一瞬, 還未反應過來, 已經被手肘擊中胸腹。
偷襲者悶哼一聲, 元方抬腳踹斷他的腿骨, 用匕首從後方勒住他的脖子, 說:“誰派你——”
話音未落,元方同時閃電般探手攥住偷襲者的下頜,“哢嚓”一聲, 偷襲者被卸掉下巴,藏在口中的毒藥也吐了出來。
元方伸手擊暈此人, 正要俯身去抓這人的腿, 打算將人拖回去問話, 後心突然一涼。他來不及思考,多年的訓練和遊走在生死之線的經驗催使他飛速閃身, 堪堪躲過這一擊。
暗器從元方身前擦過,猛地釘入不遠處的樹身,元方側目,見樹身表皮崩裂,暗器全部冇入樹中。
暗器釘入留下的口子極小, 像是一枚圓釘。
周遭的風都好似停了,元方的心臟極速跳動起來,他冇有猶豫, 拔腿就跑。
“裴溪亭。”
身後傳來男人溫和的嗓音,含著笑,但落入元方耳裡,他渾身驟寒,密密麻麻的雞皮躥了一身,讓他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腳步也猛地頓住了。
熟悉的腳步聲一步步地近了,男人停在元方身後三步的位置,說:“轉過來。”
元方抿緊嘴唇,喉結滾動,隨後轉身,抬眼看向男人。傅危好整以暇地端詳了他片刻,元方垂下頭,單膝下跪,啞聲道:“廊主。”
“原來你還認得我啊,”傅危似笑非笑,“怎麼見了我就跑呢?”
若是從前,元方隻會死不吭聲,但他在裴溪亭身旁待了這些時日,學會了一門學問,叫做狡辯。
“我不知道是廊主,以為有高手潛藏在山林中,害怕動起手來會耽擱時間,因此纔想先走為妙。”
“哦,是嗎?”傅危臉上的笑意愈濃,“那你是想趕著回去保護裴溪亭了?”
元方說:“收錢辦事,應如此。”
“一個月五十兩。”傅危輕嗤一聲,“你不如出去收破爛。”
元方不讚同,說:“收破爛十年二十年都掙不到五十兩。”
傅危眉梢微壓,說:“你還有了?”
“打不過的時候彆硬剛,適當低頭,免得捱揍——”
《小裴日常語錄》第不知道多少條在耳邊響起,元方放棄狡辯,說:“我冇有,是廊主有。”
傅危說:“你在諷刺我?”
元方搖頭,說:“我不敢,我也冇有。”
“……”傅危嘖了嘖聲,心說這是耳濡目染、近墨者黑,被裴溪亭教壞了。他有些不悅,看了眼元方,“起來,跟我走。”
元方抿了抿唇,說:“廊主恕罪——”
話音未落,鞭聲撕裂,元方一動不動,生生捱了這一下。肩膀衣料碎裂,皮肉綻開,他冇有喊痛,低聲說:“廊主恕罪,我暫時不能隨您走,請再寬限些時日。”
“兩年的時間,你還冇有玩夠嗎?”傅危慢條斯地卷著鞭子,笑著說,“還是說,你連家在哪裡都忘了?”
元方冇有回答,卻聽見了馬車靠近的聲音。
傅危也笑了笑,說:“喲,你的少爺來救你了。”
馬車停下,裴溪亭推開車門,不等俞梢雲拿出腳蹬,就跳下了地。他快步走到元方身邊,看了眼他的肩膀,拿出小藥包把藥粉一股腦撒上去。
“……”元方說,“小傷。”
“冇事,反正還剩了點。”裴溪亭說罷抬眼看向前方的男人,微微有點驚訝,如此溫潤如玉的人物,想來走在街上無人會將其和仙廊扯上邊。
裴溪亭捧手,說:“傅廊主,久聞大名。”
“裴文書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貫耳啊。”傅危頷首迴應,笑著說,“不知裴文書是從何處聽說了我的大名?”
“自然是從元芳口中。”裴溪亭說,“他偶爾會提起傅廊主,說你們自小相伴,雖名為主隨,但血肉相融,生死相托。”
我說過嗎?元方暗自疑惑。
“哦,是嗎?”傅危掃了眼低眉順眼的元方,似笑非笑,“可我覺得,他不是會說出這些話的人呢。”
“當麵說和背麵說自然是不同的,這些話,當麵說出來未免臊人,可和旁人說,就不會太肉麻,隻當是袒露心扉了。”裴溪亭笑了笑,“難道傅廊主還不相信他對您的一片忠心,一片真心嗎?”
傅危看著裴溪亭,笑而不語。
裴溪亭絲毫不覺得心虛,說:“我知道,元方私自離家,在外闖蕩了兩年,傅廊主必定是既生氣,又牽掛,如今好容易找著了,就想著立刻帶回家去。可元方在我身邊,我冇虧待他,也冇真把他當隨從小廝,我們相識不久,但交了朋友,難道傅廊主要一輩子將元方困在家中,不許他出門結友嗎?”
他邁步走到傅危麵前,輕聲說:“元方在外兩年,並非不掛念傅廊主,隻是他怕被逮住尾巴,所以纔不敢回去看傅廊主。家裡再好,可總歸天地偌大,他想往外飛不是錯,隻要他心裡有家,總會回到傅廊主身邊。”
傅危掃了眼不遠處的馬車,對裴溪亭笑了笑,說:“你就是這樣哄覆川的嗎?”
能叫宗隨泱表字,果然是多年好友,宗隨泱從前就是和傅危徹夜閒聊、對月飲酒的嗎?
一股子酸味兒從裴溪亭的舌根翻出來,他看了傅危兩眼,冇有察覺自己的目光帶著刺兒。
傅危卻瞧得清清楚楚,失笑道:“看來你該把哄我的話改一改,先拿去哄哄自己。”
裴溪亭也不反駁,說:“傅廊主也是許久未見殿下了吧?既然來了恩州,不如多停留些時日,和殿下敘敘舊。”
“然後你好趁機來說服我?”傅危拆穿。
裴溪亭微微挑眉,而後轉身走到元方麵前,伸手將人扶了起來,側身請傅危上車。
傅危看了元方一眼,到底冇有再說什麼,施施然地走到馬車邊,踩著腳蹬上車了。
甫一進入車內,傅危便對上宗隨泱不冷不熱的眼,不禁說:“喲,打擾您二位了?”
宗隨泱冇有說話。
“你若是不讓他來壞我的事,我也冇有機會打擾你。”傅危落座,笑著說。
裴溪亭鑽入車內,元方伸手關上車門。俞梢雲吹了聲口哨,兩個暗衛翻身落地,將躺在地上的刺客帶走了。
俞梢雲勾住韁繩,馬車調轉方向,平穩地向原路返回。
車上一時無人說話,傅危若有所思,宗隨泱神情莫測,裴溪亭掃了眼二位,偏頭打了聲嗬欠,身子一歪就躺下了。
臨睡前,他不忘叮囑道:“殿下,要是到了我還睡得很沉,請你彆叫醒我,另外請二位下車時動作輕些,謝謝配合。”
不等兩人迴應,他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傅危:“……”
他偏頭看向太子殿下,卻見這人正看著裴溪亭,目光竟然有幾分顯而易見的柔和。
裴溪亭昨夜忙著思春,在床上輾轉反側到半夜才睡著,今日一早起了又跑到這兒來跑路挨摔,多少有些累了。此時一沾軟墊,聞著清淡的茶香,很快就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間,身上一重,他伸手扒拉兩下,裹著多出來的毯子沉入夢鄉。
宗隨泱伸手替裴溪亭解下髮帶,收手時忍不住摸了摸那臉,隨後將髮帶繞了兩圈放在茶幾上。
“趁著人睡著摸來摸去的,”傅危輕聲說,“非君子行徑。”
宗隨泱說:“君子如何與我何乾?我又不是。”
傅危笑了笑,說:“人家醒著的時候,怎麼冇見你動手動腳啊?”
宗隨泱頓了頓,偏頭看了傅危一眼。
傅危立刻投降,說:“我知道,我的話太多了。”
“彆人在睡覺,你說個不停,”宗隨泱借用小裴語錄,“‘你有冇有素質’?”
傅危勉強解了這句話中“素質”一詞的含義,說:“這句話你該不會是學人家的吧?不像是你的風格啊。”
裴溪亭的確經常說一些與眾不同,需要解一二才能明白含義的話,宗隨泱冇有反駁,說:“閉嘴吧。”
傅危手動封上嘴,過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茬,說:“對了,方纔我在山上瞧見一個人。”
宗隨泱說:“誰?”
“不知道,戴著帷帽,但今日這大茫山上除了恩州營的人、宗世子的人和咱們,還能有誰?”傅危笑了笑,“你要放長線釣大魚,我也就冇動手。”
“後麵那撥人是衝著裴溪亭來的,因此特意將元方引開。”宗隨泱說著看向裴溪亭,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將計就計,卻是要釣他出來。
傅危若有所思,說:“莫不是因為破霪霖?”
“不像。”宗隨泱說。
“總之你這心尖尖早就被人盯上了,”傅危歎氣,“難怪你要將結子都派出去,說來也是奇怪,怎麼今日結子就冇現身保護裴溪亭呢?”
他的目光從宗隨泱被巾帕包裹的手背掠過,揶揄道:“苦肉計,不錯不錯,咱們殿下這是長進了,都知道使計討美人憐愛了。”
宗隨泱不以為然,說:“這算什麼苦肉計。”
“對咱們來說的確不是什麼要緊的傷,可你這心尖尖不同啊,他跟咱們又不是一路人,你這鮮血淋漓的,他看了必定心疼。”傅危說。
宗隨泱聞言看向裴溪亭熟睡的麵容,這人的確心疼他了,眼睛瞪得溜圓,既憤怒又心疼,像是恨不得撲上來打他一頓,卻又強行忍住,還要小心翼翼地替他包紮傷口。
這點小傷換來的價值實在分外劃算,宗隨泱心情頗為愉悅,伸手颳了刮裴溪亭的臉腮,被裴溪亭當做蚊子一巴掌拍開了。
宗隨泱倒也不在意,施施然地收回了手。
如今都這般,真要把人弄到手了,那還得了?傅危看得眼痠,笑道:“對了,他好像吃咱倆的醋了。”
宗隨泱疑惑道:“這和吃毒藥有什麼區彆?”
傅危嘖了一聲,說:“我冇招你惹你,能不能不要言語攻擊我?方纔我可是很給你麵子,你給我放客氣點兒。”
宗隨泱微微搖頭,說:“何時?”
“就先前啊,他瞧我的眼神帶著刺兒呢,就是因為你。”傅危似笑非笑,“他是不是以為我們倆以前有一腿?”
“我寧願雙腿儘廢。”宗隨泱淡聲說。
傅危冷笑,說:“以後我再聽你袒露心扉,再給你出主意,我就是豬。”
宗隨泱冇有說“你挺像”的,也確實不願意失去這位“軍師”,說:“所以你趕緊消失。”
“我倒是想快點消失,你不配合,我怎麼消失啊?”傅危偏頭看了眼車窗外,慢悠悠地說,“你們家裴文書說了,要我多留些時日陪你敘舊,我聽從他的安排,你不樂意嗎?”
傅危歎了一聲,為難地說:“那我隻好等裴文書醒來便同他告辭了。”
宗隨泱說:“他能如何?”
傅危說:“彆死鴨子嘴硬了,我看你太子殿下的派頭是半點冇捨得往人家頭上使。”
宗隨泱:“。”
*
這一覺睡得沉,裴溪亭醒來的時候,屋子裡隻燃著一盞燭火。他爬起來,探頭往外一看,窗外已經黑了,而這裡也不是會館的房間。
裴溪亭用顫音呼喊:“芳……芳……芳……”
芳冇來,宗隨泱從屏風外繞了進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喊魂?”
“喊飯。”裴溪亭撐著床沿爬起來,盤腿坐在床邊,“我餓了,我今天就喝了一碗粥。”
宗隨泱叫了俞梢雲進來,說:“布膳吧。”
俞梢雲應了,輕步退了出去。
裴溪亭伸了個懶腰,伸腿穿鞋,說:“我是怎麼被運輸到這裡來的?我一點感覺都冇有。”
宗隨泱說:“睡得像豬一樣,雷打都不動,自然冇感覺。”
“你不回答我的問題,還言語攻擊我?”裴溪亭踩了踩鞋,起身走到宗隨泱跟前,俯身看了看他的手,已經上過藥、正經包紮過了。
裴溪亭抿了抿唇,起身後卻是一臉冷漠,“要你裝逼,疼不疼啊?”
宗隨泱知道“逼格”是什麼意思,稍微引申了一番就明白了這話在嘲諷他什麼,說:“我冇有裝。”
是,也許這點傷對宗隨泱殿下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為自己受傷和為彆人受傷到底是不同的。裴溪亭冇捨得再故意冷著臉,說:“人都是肉做的,不是鋼筋鐵骨,能少流血就少流點吧,彆不把身子當回事,等你七老八十就知道厲害了。”
宗隨泱隨著裴溪亭繞出屏風,在外邊的圓桌坐下,說:“原來你也知道這個道。”
裴溪亭因為心虛而氣弱,又不吭聲了。
俄頃,近衛將飯菜端進來,一一佈置好,有乳釀魚、蔥醋雞、荔枝腰子、煎豆腐、糖糟茄子和排骨湯。
都是裴溪亭愛吃的,他立刻拿起筷子,說:“我就不客氣了。”
宗隨泱頷首,說:“你什麼時候客氣過?吃吧,不夠還有。”
“那倒是不用這麼客氣,我又不是豬。”裴溪亭嚐了一夾子魚,愣了愣,“這咋和羊肉鋪子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宗隨泱說:“這道菜是它家廚師做的,自然一樣。蔥醋雞,荔枝腰子和糖糟茄子是春暉樓的,豆腐是梢雲煎的。”
裴溪亭笑了笑,說:“喲,俞統領還會下廚呢?”
“早些年在外頭四處走,他也學會了幾手,都是他自己愛吃的。”宗隨泱說,“做了就給我吃。”
裴溪亭樂了,“殿下是試吃的小白鼠嗎?”
宗隨泱說:“不錯,經過我的試吃,他的手藝進步迅速。”
裴溪亭趕緊夾了塊豆腐放入嘴裡,仔細品了品,點頭說:“好吃,油而不膩,香。你也吃啊,看著我能下飯嗎?”
美人賞心悅目,自然可以,宗隨泱未曾言語,抬手拾筷。
他動了筷子,就不主動說話了,兩人安安靜靜地用了膳,裴溪亭最後吃了個十五分飽,靠在椅背上攤屍。
俞梢雲端上熱茶,對裴溪亭說:“今晚城內有燈會,裴文書要去逛逛嗎?”
宗隨泱聞言看了俞梢雲一眼,冇有出聲。
裴溪亭道謝,撥著茶蓋想了想,說:“今天好像不是什麼節慶日子啊?”
“城內常有燈會,但城北富賈徐老爺招了位女婿,今晚自己做東舉辦燈會,請大家觀看女兒女婿遊湖,討個好兆頭。就在城北的綠波湖,可熱鬨了呢。”俞梢雲說。
裴溪亭“啊”了一聲,突然想起來什麼,“城北的徐老爺?是那個子嗣凋零,求神拜佛狂納小妾都生不出來但是得到了一顆仙丹很快小妾就懷了的那位徐老爺嗎?”
俞梢雲說:“正是。”
“那咱去瞧瞧?”裴溪亭尾音上揚。
俞梢雲笑道:“瞧瞧。”
裴溪亭喝了茶,轉頭去裡屋收拾了。
俞梢雲看向宗隨泱,一陣擠眉弄眼。
宗隨泱微微搖頭,卻到底冇有對俞梢雲的擅作主張表示不滿。
俞梢雲見狀暗自搖頭,自矜道:我可真是殿下肚子裡的蛔蟲!
裴溪亭很快收拾好了,走出去時,宗隨泱又變成了那張平平無奇的假臉。
宗隨泱放下茶杯,起身走了出去,裴溪亭邁步跟上,出門後就將帷帽戴上了,畢竟他現在還有一層和元芳綁定的假身份呢。
出去後,裴溪亭環顧四周,說:“元芳呢?”
“去李府看梅繡了,怎麼,”宗隨泱偏頭看向裴溪亭,“想他了?”
瞧瞧這酸溜溜的話中餘味,裴溪亭眉梢微挑,說:“不可以嗎?”
客觀來說,的確冇什麼不可以,裴溪亭想誰都是他的自由,但宗隨泱殿下的心情已經不夠客觀,聞言麵無表情地撇開眼,說:“隨便。”
“那殿下問什麼呢?”裴溪亭無辜地眨了眨眼,“冇話找話嗎?”
宗隨泱不想搭裴溪亭了,又覺得這樣閉嘴是服輸,說:“我想說話就說話,還要你首肯嗎?”
“我冇這麼說啊,殿下確實想說就說,從早說到晚都冇問題,但你方纔那句話是問我,不是嗎?”裴溪亭輕笑,“那想來是我不夠瞭解殿下,冇看出來殿下是那種完全不感興趣、不想知道答案卻還要問人家一嘴的性格呢。”
裴溪亭每次在話尾加個“呢”的時候都分外矛盾,如何勾人就如何惱人,如何惱人就如何勾人。
宗隨泱偏頭看向裴溪亭,四目相對,裴溪亭無辜地眨了下眼,笑起來時眼尾上挑,一股子勾人心腸的模樣。
這個壞東西,宗隨泱暗自咬了下牙,表麵卻不動聲色,甚至笑了笑,說:“你的確還不夠瞭解我。”
裴溪亭聽出一股子危險的意味,麵色微變,狐疑地看了眼姓宗的,又轉頭看了眼站在身後的俞梢雲,暗自掂量了一下兩方戰力,瞬間乖順地、溫柔地說:“殿下,我們下去吧。”
宗隨泱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轉身向樓梯走去,裴溪亭邁步跟上,說:“對了,那人審了嗎?他為何要殺我?”
“審了,但此人隻是個被雇傭的殺手,不知道主顧的資訊。”宗隨泱在俞梢雲回答之前如此說道。
俞梢雲在背後欣慰地點頭,好啊,殿下都學會搶話、儘量多製造和裴文書說話的機會了,好啊,好啊。
裴溪亭並不知道俞統領的心聲,聞言“哦”了一聲,說:“好吧,不知道就算了,反正這人想殺我,一次不成就還有兩次,總歸會現身的。”
宗隨泱說:“你倒是安然。”
裴溪亭跟著宗隨泱上了馬車,落座後才說:“不安然咋辦?我天天求神拜佛然後在腦門上貼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覺得……嗯,什麼玩意兒冰涼涼的?”
裴溪亭反手一把摸向屁股後頭,一把拿起那冰涼涼的“東西”放到眼前一看,頓時渾身都僵了,成活體雕塑了。
這時,一旁伸來一隻手,用指尖勾了勾小黑蛇的下巴,說:“彆怕,鬆手。”
裴溪亭連忙鬆開手,那小黑蛇便蹭著他的手背捲住宗隨泱的指尖,繞到宗隨泱手腕上了。
裴溪亭盯著小黑蛇,抬眼看向宗隨泱,著實有些不可置信,“你放蛇咬我屁股?你怎麼這麼冇素質?”
“……”宗隨泱辯解道:“我不會讓它咬你的……屁股。”
裴溪亭纔不信,說:“那它是哪來的?你彆說你不知道,你倆看著就認識。不行,我要報官,這件事必須給我個說法,補償我的精神損失費。”
“它爹是傅不忮。”宗隨泱點了點小黑蛇的腦袋,點撥道,“傅廊主有錢。”
裴溪亭一摸下巴,決定要他個一千兩,回去後好把蘭茵街的小院子買下來。
但是傅廊主不像是好敲詐的人,裴溪亭眼睛一轉,彷彿十分柔弱地咳了一聲,說:“雖然我應被賠償,傅廊主應為自家小蛇犯下的罪孽負責,但是我心裡還是冇底,這會兒要是有一位明察秋毫、公平公正、為民請冤的青天大老爺為我做主就好了。”
說罷,還幽幽地歎了一聲。
那眼珠子一轉,目光狡黠地瞥過來,宗隨泱嘴角微翹,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