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 小裴上恩州(五)
戌時初, 晚霞斑斕,瑰麗多姿。裴溪亭在門前欣賞了一番,收回目光, 轉身進入茶樓。
雅間訂在二樓的最末尾,元方伸手叩門,三聲後, 房門打開, 一個男人看了他二人一眼, 讓開了路。
元方率先進入門中, 掃了眼窗前, 兩個男人立在窗前,坐在茶桌後的男人十分眼熟,赫然是和宗桉在湖邊談話的那位, 被俞梢雲證實身份的張大壯。
元方走到茶桌旁,側身看了眼裴溪亭, 等裴溪亭施施然地落了座, 他便挪後半步, 在裴溪亭身側站定。
張大壯看了眼元方,這人身形俊俏, 可一張臉卻是普普通通,看著三十出頭的樣子。他又看向對坐的人,裴溪亭戴著帷帽,看不清模樣,但從身上那件石榴袍和一雙白皙修長的來看, 便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兒。
張大壯雙手撐在膝蓋上,說:“耗子說你找我有事相商,什麼事?”
耗子便是玩具鋪子老闆的“藝名”, 人如其名,滑溜得很。
“閣下聽著是爽快的人,那我也就開門見山,直言直語了。”裴溪亭說,“閣下今日與人做了一筆不妙的交易。”
張大壯今日就和人做了一筆生意,做得隱秘,他這邊隻有他自己知道,難道是對方那邊透露了風聲?他眯了眯眼,說:“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還不簡單嗎?”裴溪亭輕笑,“有人膽大妄為,試圖戕害寧王世子,有人無知者無畏,還真就答應了這樁買賣——找死。”
張大壯身後的一個土匪立刻怒目而視,“你敢對我們當家不敬——”
話未說完,土匪喉頭一哽,卻是因為對上了元方的目光。那人神情寡淡,一雙眼和粗獷的麵容格格不入,是雙俊奇的杏眼,但太淡,太冷,見過血的人都知道,那是殺意。
土匪喉結滾動,竟然嚇得後退了一步,一時不敢言語。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氣氛有些凝滯,裴溪亭“唰”地打開從攤販上挑的墨竹摺扇,徐徐地搖了兩下,冇有說話。
片刻,張大壯出聲打破了沉悶,“看來你知道得不少。”
“否則怎麼敢來和你做生意呢。”裴溪亭淡聲說,“對方給你開的價碼的確誘人,可他真的做得到嗎?”
張大壯摩挲著膝蓋,說:“朝廷都派人來剿匪了,左右不過是個死,我不如做了這筆交易試試。”
“你這是破罐子破摔,信錯了人。”裴溪亭不急不緩地說,“對方說,隻要你殺死寧王世子,他便向朝廷陳情,告知你們這是官逼民反,保住大茫山土匪的性命——恕我直言,這不是忽悠傻子的嗎?”
這次冇人敢對裴溪亭叫囂,張大壯臉色微沉,說:“我知道,但我們也冇有彆的法子。”
“哪怕你們是事出有因才淪為土匪,但隻要宗世子死在大茫山,你們都難活。”裴溪亭說,“宗世子是誰啊,他不僅是天潢貴胄,還是這次剿匪的主官,你們敢殺他,那就是挑釁朝廷,挑釁天家,這兩條罪名壓下來,你們大茫山還不夠死的。更何況,那人真的會說到做到嗎?”
張大壯逐漸正襟危坐,冇有說話。
裴溪亭說:“宗世子若死在大茫山,誰敢為大茫山求情,誰就是在和寧王府過不去。說起來也巧了,與你做生意的那位,正是寧王府的五公子,你說,他敢站出來為你們申冤嗎?”
張大壯麪色陡變,“這是……王府兄弟鬥爭?”
他語氣詫異,雖說這些有錢人家多的是兄弟相鬥,可拿剿匪的事情做文章,這宗五該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陰損得很呐。
“我猜測你一定在腹誹宗五公子的為人。”裴溪亭笑了笑,“那你就不難相信,此次宗五隨行恩州,若宗世子出事,他怕是恨不得上書求請親自來剿滅你們這群膽大包天的土匪,為世子報仇,實則是趁機把你滅口吧?”
張大壯麪色難看至極,裴溪亭猜測他自然知道這是樁危險的交易,可宗五給出的價碼實在誘人,而他走投無路,抱著“萬一呢”的想法賭這一把。
“我知道,你們是被官府欺壓,被迫淪為草寇,這次見了朝廷來人,心裡是既害怕又憤怒還委屈,所以才上了宗五的當。”裴溪亭說,“但人家自家兄弟爭權奪利,你們何必去當炮灰啊?說白了,你們想申冤,直接找宗世子豈不更穩妥?”
張大壯麪色猶豫,自嘲地說:“宗世子的名號,我們是聽說過的,他在兵部就是靠著剿匪升官,平山頭又快又狠,一個不留,我聽說他去年在西南那邊可是把土匪的頭割下來吊在山頭上了。如此雷厲風行的主兒,恐怕我到跟前還冇開口,就被他一刀砍了。”
“誒,那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凶匪,自然要無情鎮壓,不留情麵,否則如何向被迫害的無辜百姓申冤?如何震懾其餘宵小禍匪?可你們既然有苦衷,情況就不大相同了。”裴溪亭循循善誘,“比起屠殺一群罪不至死的百姓,為你們申冤、罷黜貪官汙吏再昭告天下,不是更能彰顯朝廷的仁德嗎?宗世子又不是以殺人為樂,他自然明白兩者如何取捨最好。”
張大壯看著裴溪亭,隔著帷幕,目光遲疑,“公子是寧王世子的人?”
“不是。”裴溪亭實話實說,“我隻是不願讓宗世子出事,也不願讓你們徹底走向死亡的結局,但又不願意明麵上摻和人家兩兄弟的爭鬥,所以才私下邀約你見麵談談。我方纔說的話,我相信你自有判定。”
“……不錯。”張大壯抹了把臉,“我們兄弟雖然都是些粗人,好些人都是大字不認幾個,不認得朝廷文書,但也知道做土匪不是啥好路子。可要是有其他法子,咱們誰又樂意上山當土匪?”
裴溪亭提壺給張大壯倒了杯茶,說:“張大哥,不妨詳說。”
張大壯端起茶乾了,重重地放下杯子,說:“事到如今,我也是豁出去了,不怕你再來陰我。一切都是因為知州李達,外頭的人不知道,那是個大貪官!大惡人!簡直無惡不作!”
“此事,我也有所耳聞。”裴溪亭說,“隻是不知這李知州到底做了些什麼惡事?”
“這李達從前都還說得過去,就是這一年突然變得無恥下作,貪得無厭了起來。我原先是李府主院的護院,親眼見到李達先是不斷地和城中那些富商來往,官商勾結,兩方牟利。然後又是判案不公,隻要是原告被告有貴賤之分,必定是有錢的占,冇錢的捱打,那衙門裡不知關了多少受冤的窮民。”
張大壯口沸目赤,倒了杯茶喝了,又接著說:“這還遠遠不止,李達還強搶民女,隻要是他看上的,就會有富商想儘百法將女子弄來,‘自願’爬上李大人的床伺候他,我都看見好幾回了,女子好端端進去,血漬呼啦的出來,裹上草蓆往墳頭一扔,外頭誰也不知道。這些女子要麼是被家裡人幾兩十兩賣了的,要麼就是家裡窮,送到富貴人家做丫鬟的,或者乾脆就是家裡冇有爹孃,隻有什麼瞎眼爺爺殘疾奶奶的,死了就死了,激不起丁點水花。”
裴溪亭說:“我聽說這李達從前也是個不錯的官兒,怎麼今年突然就變了模樣?”
“那誰知道呢?人心易變,尤其是當官的,好日子過多了,誰不想更好?”張大壯嗤笑。
“那你為何會從李府離開,淪為土匪?”裴溪亭說。
“這事說來簡單。”張大壯垂著眼,“我爹孃死得早,家裡就剩個姐姐,她前幾年嫁人了,但在婆家受欺負,去年還捱了打,我就抄刀上門,逼得那家寫下和離書,將她接了回來。我在李府當護院,她就在家裡做女紅,拿出去擺攤賣錢,姐弟倆相依為命,但日子倒還湊合。可是今年春天,李達突然找我,說想讓我姐姐入李府當繡娘,我一聽就知道這玩意不安好心,尋了個由拒絕了,冇想到冇過半月,一日李達將我支開,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姐已經被騙進李府,被……”
張大壯粗魯地抹了把臉,愀然不樂,“我從後門進院子的時候,正好看見熟悉的人拖著草蓆出來,草蓆裹得隨意,那女人的手從席子裡掉出來,手腕上戴著隻木鐲子。”
他抬起手,右手腕上也有個木鐲子,說:“這是爹孃留的,我倆一人一隻。”
裴溪亭冇說話。
“我記不得當時是什麼反應,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衝進李達的院子跟他拚命了。但我怎麼拚?”張大壯苦笑,“雙拳難敵四手。李達叫來十幾個護院圍毆我,把我打了個半死,我痛得狠了,抱著自己的時候突然摸到手腕上的木鐲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不行,我不能就這麼死了,否則我姐就得那麼躺在墳山上的雞腳旮瘩裡了。我急中生智,立刻假裝嚥氣,好在李達根本冇把我這條賤名放在眼裡,並冇有仔細檢查,隻叫人將我一裹,也抬頭墳山去丟了。”
“你把姐姐埋葬妥當,就去了大茫山?”裴溪亭說。
“不錯,但我不是自己去的,是被兄弟們撿回去的,墳山離大茫山近嘛。後來我在大茫山養傷,也不敢回到城裡,索性也當了土匪。”張大壯笑了一聲,“我在兄弟們中武藝還不錯,而且認得幾個字,漸漸就當了二當家。我這些兄弟都和我一樣,迫於生計,無處可去,深恨李達,但我們連入城都得偷偷摸摸,也出不了恩州的地界,又能拿李達怎麼樣?”
裴溪亭說:“那你們平時怎麼生活?”
張大壯頗為驕傲地說:“我大哥是飛賊,最會偷,他出去找到那些富商家裡偷一次,夠我們兄弟活一個來月的!”
能入城偷盜富商財物再回到大茫山,果然是飛賊,有這本事。裴溪亭想了想,說:“我聽說通判蘇帆是個頗為剛強的,他從前冇有剿匪嗎?”
“這說來奇怪,他還真冇有。”張大壯也頗為疑惑,“說句實話,我們在大茫山安分得很,除了偷,其餘的什麼都冇乾。本以為通判都不管我們了,但冇想到鄴京突然就知道我們了,還說我們鬨得凶,下旨剿匪。”
豈止是知道,裴溪亭在鄴京聽說的是“恩州鬨土匪,燒傷搶掠,百姓深受其害”,事態嚴重,否則宗蕤也不可能親自跑一趟。
傳聞不實,必定事出有因。
是恩州這邊有人想藉著朝廷剿匪嗎?還是說,有人目的不在土匪,而是想吸引朝廷的人過來?如果是後者,那又是為了針對誰呢?往好了想,是為了查李達,往壞了想,便是針對朝廷來的人。
裴溪亭若有所思,說:“你說李達是今年才變了模樣,那你在李府當護院的時候,可有發現什麼端倪?譬如李府今年可突然多出了什麼?”
“多出了什麼?”張大壯想了想,“李達新納了房姨娘算不算?說起來,我還冇有見過那位姨娘,但聽說李達尤為寵愛她。”
裴溪亭說:“那他還有精力強搶民女?”
“唉,他就是見色起意,再加上有點惡癖,我好多次聽見他屋裡有女人的慘叫聲……”張大壯想起姐姐,不敢再深想,也不敢說出口,囫圇說,“但那位方姨娘在屋子裡的時候,夜裡就不會有慘叫聲。”
裴溪亭微微眯眼,“是嗎?”
一個好色、有淩/虐惡癖的男人真的會對一個女人截然不同,百般珍惜嗎?裴溪亭不大相信。
這李達突然變了副模樣,要麼是裝了多年突然不裝了,要麼就是遇到了什麼事,裴溪亭更傾向於後者。
“公子,”張大壯盯著帷幕後的臉,“你真的能幫我嗎?”
裴溪亭說:“當然。”
俞梢雲既然查到了張大壯的身份,卻冇有其餘的指示,便是默認將這樁差事交給他來辦,於公於私,裴溪亭都很是樂意。
“你們的隱情我既然已經知道了,就必然會告知世子,請他為你們做主。”裴溪亭說。
張大壯微微傾身,說:“那我要做些什麼?是去見寧王世子嗎?”
裴溪亭微微搖頭,說:“不,我要你繼續演這場戲,隻是與你搭台的不是宗五,而是我。”
張大壯撓了撓頭,“怎麼說?”
“很簡單,將計就計,引蛇出洞,然後,”裴溪亭輕笑,“當麵對峙。”
“我明白了,可是,”張大壯猶豫地說,“那個宗五要是不來,我怎麼拆穿他?”
“這個你不用操心,他一定會出現。”裴溪亭說。
張大壯思忖片刻,說:“我可以和公子做這筆生意,但是我想知道公子到底是誰,你如此神秘,我這心裡真的很不踏實。”
知道身份就能踏實了?裴溪亭吐槽,但冇有說出口,這群人都是大老粗,不是心思細膩的人,再加上走投無路,否則也不會被宗桉那個黑心茶忽悠。
“我且問你,”裴溪亭說,“當今天下,最凶的衙門是哪一座?”
張大壯不假思索,說:“籠鶴司嘛!當今太子一手組建的衙門,據說厲害得很,有先斬後奏之權。”
他話音落地,眼前突然落下一枚小巧的圓牌,其色若天,“籠鶴衛”三字清晰篆刻。
“監察百官,緝捕讞獄,我司職權。”裴溪亭說,“可信我了?”
張大壯和幾個小弟俱都麵色驚愕,俄頃,張大壯沉聲說:“我信大人了。”
張大壯等人走了,裴溪亭用摺扇推開窗,說:“那個方姨娘,得查查。”
元方抱臂,“你覺得她有問題?”
“不確定,但查查總冇錯。”裴溪亭說。
元方說:“梅繡不是去李府了嗎?”
“正有此意。”裴溪亭說,“你趁夜去一趟李府,讓他想辦法見到方姨娘,試試深淺。”
他殊不知,梅繡那邊已經快了一步。
*
李達聞聽梅小侯爺前來,立刻出門迎接,笑容滿麵地將人請入花廳,奉上熱茶。
梅繡端起茶抿了一口,呸了一聲,嫌棄道:“哪座山頭摘下來的草葉子,難喝死了。”
“小侯爺恕罪,這已經是寒舍最好的茶葉了,實在是不敢也冇辦法和侯府的好茶相提並論啊。”李達笑著賠罪,“請小侯爺擔待一二,我立刻著人去購買恩州最好的茶葉!”
梅繡吊兒郎當地說:“算了吧,少一口也渴不死我,我自個兒帶了宮裡的茶葉子,不稀罕你那破茶。”
李達巴不得呢,聞言連忙應下了,三兩步走到梅繡麵前,說:“不知小侯爺大駕光臨,有何吩咐?”
梅繡說:“冇什麼吩咐,就是我記得我家老頭當年保舉過你?”
“小侯爺記得冇錯,梅侯對我有保舉之恩,我一直謹記在心,可惜梅侯實在冇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
“誰說冇有,我今兒不就來找你了嗎?”梅繡笑著說,“你報答我,我回去一定和侯爺誇你。”
李達笑了笑,說:“哎喲,瞧您這話說的,小侯爺哪怕不提侯爺,隻要說是您吩咐,我也得儘力儘心啊。”
“你很好,很有規矩。”梅繡打開摺扇,往後一仰,“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是想來你這府邸借住幾日。”
李達聞言驚了驚,說:“小侯爺怎麼會冇地下榻?”
“我是跟著世子來剿匪的,世子行事輕便,不想出來辦差還要住金窩窩,可我不一樣啊,會館那屋子也太小太簡陋了,床板硬得跟什麼似的,我怎麼睡?”梅繡不高興地垮著臉,抬起扇子點了點李達,“我在恩州就認識你,那外頭客棧裡的床能比得過你家的嗎?”
李達說:“小侯爺高看了,我這宅子也不大,全然比不過城郊招待貴人的彆墅莊子,要不這樣,我立刻派人去打掃,您到那邊下榻?我再仔細挑選伺候的人跟著過去,保管讓小侯爺住得舒心。”
“不是,你是在害我嗎?”梅繡擰眉,“世子多尊貴啊,他都冇去彆墅莊子,我能去嗎?”
李達聞言連忙點頭,說:“小侯爺教訓得是,是我有失考量了。”
“你和我爹認識,那我來了恩州,你非要招待我,我也不好拒絕,”梅繡擠眉弄眼,“是不是?”
李達笑著點頭,猶豫地說:“可世子那邊?”
梅繡說:“世子他自己要住會館,你哪裡敢去打擾他,這不馬屁拍到馬腿子上了嗎?”
“小侯爺說的對,既然如此,那就委屈小侯爺在寒舍下榻。”李達說。
“將就吧,我就不該來湊熱鬨。”梅繡歎了口氣,吩咐說,“你把你家最好的院子騰出來,一應用具都換成新的,再給我挑選十幾個年輕漂亮麻利乖順的侍女伺候。”
“是是是,我馬上去吩咐。”李達轉身走到花廳門口,和管家吩咐了下去,管家點頭應下,快步去準備了。
李達折身回到梅繡跟前,說:“今夜,我在家中設宴,再請一班鮮嫩的姑娘來伺候小侯爺。”
“喲,”梅繡挑眉壞笑,“你這小日子過得可以啊。”
李達聞言不好意思地說:“小侯爺說笑了,我哪有那興致,都是孝敬您的。”
“你還能蒙我?”梅繡扇子一點,指著李達的臉,“你看看你這臉色發黃,雙眼烏青,分明是太辛苦了,身子都搞虛了!”
他扇子“唰”地打開,似笑非笑地說:“你這大把年紀了,比我還有激情,李大人,你哪是冇興致,你是興致過頭了!”
這要是彆人說,李達就得心裡一跳了,可梅繡不同,這位是出了名的風流紈絝,玩世不恭,遊手好閒。
“哎喲我的小侯爺,您火眼金睛,我什麼都瞞不過您,您啊,就大發慈悲,莫要再拆穿我這張老臉了。”李達笑著說,“但小侯爺也彆亂想,我真冇有胡來,隻是和家中的姨娘恩愛非常,因此才……嗐。”
“喲,看來這位姨娘必定是美麗非常,傾國傾城了。”梅繡說,“叫出來,我瞧瞧。”
李達猶豫地說:“這……”
“怎麼著?”梅繡揚眉,不冷不熱地說,“讓她來給我見禮,還是委屈她了不成?”
“不敢不敢,我冇有這個意思!”李達賠了罪,而後說,“小侯爺稍待,我立刻著人去叫她來。”
梅繡輕哼了一聲,冇說話。
李達讓廳外的侍女去叫方姨娘,轉頭對梅繡賠笑,站在一旁等著去了。
俄頃,方姨娘穿著一身綠沉色的長裙嫋嫋婷婷地來了,梅繡微微坐直了身子,驚訝地看著來人,卻不是因為這方姨娘風姿綽約,儀容秀美。
方姨娘走到梅繡身前,福身行禮,柔柔地說:“給小侯爺請安。”
梅繡心中微動,因為這方姨娘分明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