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小裴上恩州(四)
《玉說》中說赤玉“紅如雞冠, 允稱最貴之品”,無可與之比肩者,世不多見。在座非富即貴, 好玉石珠寶者不少,一時競價不消。
梅小侯爺姿態閒適,儼然勝券在握, 畢竟富貴者不過王侯。裴溪亭也坐等小侯爺抱得美玉歸, 不想等眾人都下了競場, 對麵還有人能和梅繡你追我趕、互不相讓。
價格已經抬到五千兩了, 裴溪亭估摸著差不多了, 但梅繡顯然不肯服輸,對手也不肯放棄。兩方你來我往,價格一路攀升, 已超過一萬兩,裴溪亭看了眼梅繡, 小侯爺顯然是上頭了, 非要拿下不可。
元方看了眼梅繡, 好似在看人傻錢多的七彩小金人。
梅繡察覺到元方的目光,下頜一抬, 倨傲地說:“你個小玩意兒,看什麼看?”
元方在小侯爺眼裡赫然是裴溪亭養的小東西,衣食住行全仰賴裴溪亭,殊不知如今裴溪亭身無分文,已經開始靠著元芳大哥過活。
聞言, 裴溪亭趕緊為自己的衣食父母說話,“他個冇見識的,當然是被小侯爺這副勝券在握的姿態給震懾住了。”
元方並不反駁裴溪亭給自己貼的新標簽, 梅繡也冇有懷疑這話是忽悠自己的,以一聲“哼”單方麵地結束了這場單方麵揭起的“戰鬥”序幕,繼續專注於競價。
兩方爭鬥間,裴溪亭畫好了畫,晾在矮桌上。他走到梅繡身旁坐下,說:“這麼喜歡啊?”
梅繡不知怎麼的,有些不自在,說:“我想拍下來送人。”
這羞答答的、不敢正眼看自己的小模樣,裴溪亭愣了愣,直接問道:“不會是送給我吧?”
梅繡還有些不好意思,說:“你猜就猜到了,說出來做什麼?”
裴溪亭失笑,說:“你都說我是猜的,那我不問問你,怎麼確定自己猜的準不準?”
梅繡無法反駁,沉默一瞬,彆彆扭扭地“嗯”了一聲。
我嘞個老天啊,裴溪亭倒是不心疼梅繡的錢,畢竟小侯爺家底殷實,從前也不是冇有一擲千金的風流韻事。他就是不願承情,畢竟這份情不清白。
裴溪亭忍不住看了眼烏鴉嘴的元芳,勸說道:“這價格抬得太高了,不劃算。”
梅繡自來是個揮金如土的主,聞言說:“我喜歡的,想要的,隻要能得到,就冇什麼不劃算的……一萬五千兩!”
梅小侯爺的這則念,裴溪亭無比讚同,可現在的情況是梅小侯爺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還是真的被元芳這隻烏鴉的神嘴詛咒了,真的對他產生了一絲基情,現在是要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的架勢。
他們兩人是不打不相識,這些日子處下來,裴溪亭倒是挺喜歡梅繡的,小侯爺有時心大如拳頭,可勝在直爽仗義,說什麼便是什麼,不搞陰損詭計。和這樣的人相處,最是輕鬆愉快,但若是兄弟情,你來我往,誰都不虧心,可偏偏這是基情,他實在無法回饋小侯爺,因此這手串哪怕是拍下來了,他也絕對不能收。
這麼想著,裴溪亭正想勸梅繡彆拍了,梅小侯爺已經氣勢洶洶地喊出了“兩萬兩”,而對方緊接著就又抬高了一千兩。
梅小侯爺家底殷實,對方顯然也不是善茬,最後得益的還是拍賣行,裴溪亭走到簾子前瞧了一眼,拍賣師臉上洋溢著樂見其成的微笑。
裴溪亭走到梅繡身邊,假裝很可惜地說:“兩萬兩,就我住的那小院子,都能買下十座了。”
他想表示這價格實在虛高了,冇必要死磕,冇想到小侯爺誤會了,聞言說:“你那院子是租的?怎麼不早說,回去我就幫你把房契買下來。”
裴溪亭:“……”
“對麵到底是什麼人?恩州還有這麼橫的主兒嗎?”梅繡摩挲下巴,語氣不滿。
“一州之大,富貴者難以計數,人家又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們二位要是死磕下去,拍賣行能再修幾層樓了。”裴溪亭心想著得先讓梅繡停手,便使出一招緩兵之計,“不如這樣,先讓對方拍了去,咱們私下去找對方商量,看能否買下來。”
“這人一直和我競價,要麼就是錢多,要麼就是很想得到,那到時候萬一人家不賣,這不就是白白將東西送出去了嗎?”梅繡覺得這招不安全,不肯答應。
裴溪亭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對方要是死命不肯出售,小侯爺也冇辦法。聞言,他笑了笑,說:“可你們倆較勁下去,是能出個結果,但價格絕對會虛高特彆特彆多,哪怕小侯爺送給我,我也是不敢戴的。”
梅繡聞言猶豫了,但仍然冇有完全死心,質疑道:“你有什麼不敢的?我瞧你也不是這麼節儉的人啊。”
說到這裡,梅繡突然產生了一絲疑惑。
裴家家底薄,裴三公子在裴府每月就幾兩月錢,父親不管,主母不愛,姨娘自己也冇有什麼家底,按來說是冇有什麼補貼的。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幾年,怎麼就讓裴溪亭養出相對來說堪稱大手大腳的花法?
他目露疑惑,裴溪亭愣了愣,轉念就猜到了他的心裡納悶什麼。於是笑了笑,很自然地解釋說:“我在家裡冇什麼錢,一應用具都是庫房裡分派,可我自己能賺,賺錢不就是拿來花的嗎?省來省去能省出什麼寶貝?”
這話合情合,梅繡聞言不再納悶,說:“那你阻攔我做什麼?”
裴溪亭說:“畢竟是你出的錢,還是不同的。梅繡,我承受不起。”
哪怕是世子,身份比梅繡尊貴,在人前也從未直呼梅繡的大名,裴溪亭卻如此喚了。對此梅繡並不生氣,反而有些高興,認為這是裴溪亭與自己親近了,可再一聽那句“承受不起”,他嘴角一下就垮了,他不是七竅不通的傻子,哪裡聽不懂這話的意思?
裴溪亭不是承受不起,是根本不想承受,這是明晃晃的拒絕!
“你……你還在想著那個心上人嗎?”梅繡又失落又委屈又生氣又嫉妒又無措,簡直五味雜陳。胃裡翻江倒海,他一時口不擇言,“人家又不喜歡你,做什麼非得想著她?”
裴溪亭為心上人拒絕了瞿蓁,此刻又拒絕了他,到底是何方天仙?或是哪裡躥出來的狐狸精,勾住了裴溪亭的心腸!
裴溪亭倒不覺得紮心,說:“他是拒絕了我,但我不打算放棄。我覺得,我還有機會。”
梅繡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說:“你還不打算放棄?還要殊死掙紮?還要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還要森林廣闊,隻奔著那一棵樹上吊?還要瓜田富裕,隻強扭這一顆!”
“我喜歡他,自然要全力爭取。”裴溪亭說,“而且他對我並非毫無情愫,否則我也不會再打擾人家。”
“她對你有意還要拒絕你,這不就是欲擒故縱嗎?她是在拿捏你,你這個冇見過世麵的傻小子,還真被人家拿捏住了!”梅繡瞪著裴溪亭的臉,簡直是怒其不爭,哀其太傻,“你看看你這冇出息的笑臉!你看看!”
“他要是會欲擒故縱這麼高階的招數,”裴溪亭想了想,樂了,“那我還覺得挺有意思的呢。”
“……”梅繡仰頭捂心,吐血三升。
“誒——”此時,元方淡聲說,“競價結束了。”
梅小侯爺沉浸在自己濃鬱複雜的情緒裡,完全冇有聽見拍賣師的三次敲板,而裴溪亭和元方都故意冇有提醒,因此這場競價就在小侯爺的不知不覺中結束了。
“操!”梅繡拍桌而起,轉身質問屏風外的侍女,“你怎麼不提醒我?你們拍賣行就是這麼待客的,能開開,不能開給我關門!”
侍女嚇得一哆嗦,委屈地說:“我提醒了爺,爺冇聽見……”
梅繡原地轉了一圈,直接邁步向外走去,那氣勢,儼然是要去找對方。裴溪亭見狀歎了一聲,趕緊讓元芳收拾好畫,起身跟了上去。
梅小侯爺腳踩風火輪,頭頂小火帽,隨手拽了個堂倌讓他指路,一路快步走到對手雅間前。雅間前的堂倌宛如看見火神衝撞而來,呆滯了一瞬,梅繡已經繞過屏風。
“你是個什麼東——”
聲音戛然而止,梅繡看清坐在椅上的男人,驚得倒吸了一口氣,渾身火氣都被這陣驟雨打蔫兒了。
晚一步繞過屏風的裴溪亭也頓下腳步,驚訝地和太子對視,然後心神飛轉,猛地拍了下梅繡的後背,垂眼偏頭地低聲提醒道:“快行禮賠罪!”
梅繡回過神來,渾身一哆嗦,立刻捧手行禮,“殿——”
“好了。”俞梢雲出聲打斷梅繡,走到屏風前對外頭的一群人說,“都是舊相識,這裡冇你們的事了,都下去吧。”
他看了眼侍女,“你也下去。”
聚集在外的堂倌、護院、掌櫃聞言紛紛鬆了口氣。能來拍賣行的都不是尋常人,脾性也不尋常,偶爾鬨起來能把場子都給砸了,雖說最後還是會大手一揮,賠錢修繕,可對於做生意的人來說,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群嚴陣以待的人紛紛撤退了,侍女福身,也輕步退下了。
俞梢雲側身,看了眼渾身緊繃的梅繡和裴溪亭,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轉身回到太子身後。
“方纔想叫囂什麼,”太子端起茶盞,淡聲說,“繼續說。”
梅繡哪敢啊,乾巴巴地說:“臣冇……”
見梅繡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裴溪亭捧手說:“我們不知殿下微服出巡,也在此地,一時莽撞驚了殿下的駕,請殿下恕罪。”
“我們,”太子重複著這個詞,意味不明地看著裴溪亭,“你這是要一同擔責了?”
此時的確不該多嘴,但裴溪亭也不能乾看著,聞言垂頭說:“卑職知錯。”
梅繡見狀連忙說:“殿下,這事和溪亭沒關係,他進來是想攔著我的。”
“我替你解釋,你替我推脫,”太子說,“兩位真是季友伯兄,慷慨仗義。”
太子殿下陰陽怪氣,喜怒不明,兩人杵在屏風邊上,俱都是垂頭耷耳,冇敢吱聲。
“拍賣行本就是公平競價,價高者得,這是寫在明麵上的規矩。”太子問梅繡,“你在叫囂什麼?”
梅繡抿著唇,冇敢吭聲。
“今日若坐在這裡的不是我,你打算如何做?擺出你梅小侯爺的身份,威逼還是強搶?”太子淡聲說,“在鄴京就如此,出來了還是如此,囂張跋扈,毛毛躁躁,殊不知天底下並非人人都畏懼你的身份地位,若遇到個狠茬子,當場宰了你,你也隻能到黃泉地下去繼續叫囂。”
裴溪亭聞言眼神微動,太子若要問罪,無需說這些,隻一條驚駕就夠梅繡受罰了,比起問罪,這倒更像是教訓。
梅繡自然聽出來了,走到太子跟前撩袍跪下,老老實實地說:“臣知道錯了。”
太子抿了口茶,說:“央求扶疏帶著你,來了恩州不去做正事,倒跑到拍賣行來一擲千金,你想表現給我的就是這副模樣?”
他冇叫起,梅繡自然不敢起來,聞言心裡一虛,卻冇敢狡辯,小聲說:“臣知錯了,臣明日一定早早起來,跟著世子,他去哪兒臣就去哪兒,再不敢偷懶了!”
太子問:“那你今日要做什麼周全得不得了的準備?”
“啊……哦,臣立刻就去找世子!”梅繡起身就要走,卻被太子叫住。
太子說:“我記得,梅侯與李達是舊相識。”
梅繡實話實說:“臣不知道他們認識。”
他向來不關注他爹的事兒。
“梅侯對李達曾有保舉之恩。”太子說,“李達串聯邪/教,謀財害命,府中定藏著金銀山,從今日起,你就住進去,找到他的金銀山。”
“是。”梅繡應答完,又小聲地說,“殿下,臣此次出門,連個隨從都冇帶,那什麼……”
太子說:“你一個人辦不了事?”
“那倒不是,隻是這李達既然敢和邪/教串聯,狗膽包天啊,萬一他府中也藏著邪/教之人,那臣一個人,豈不是有些危險?”梅繡猶豫著說。
“你不是自詡梅小侯爺,無人敢惹嗎?”太子說,“怕了?”
梅繡聽出來了,太子殿下這是故意磨他呢,聞言不敢再說什麼,老老實實地應下了差事。他轉身要離開,偏頭看了眼裴溪亭,裴溪亭眨了下眼,示意冇事,他還想轉身求個情,被裴溪亭用眼神阻止,隻得灰溜溜地走了。
太子冇有忽略兩人的眼神交流,淡聲說:“梢雲。”
俞梢雲應了一聲,出去點了四個近衛,輕聲說:“你們兩兩一對,一明一暗,保護好小侯爺。”
兩個便裝近衛頷首領命,一道跟著梅繡離開了。
籠鶴司和太子都親自到恩州了,探查李府的事情其實根本用不著梅繡,這是給梅繡分派差事、鍛鍊一二,但太子到底不會讓梅繡在李府出事。可裴溪亭卻覺得有些奇怪,讓梅繡跟著世子剿匪也能鍛鍊他,何必非要讓梅繡自己去單出任務?
裴溪亭眼珠子一轉,偷偷看向太子,冇想到被逮了個正著。那雙漆黑深沉的眼正靜靜地看著他,裴溪亭心裡一跳,下意識地收回目光,繼續盯著自己的腳尖。
這是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了?太子麵無表情地握著茶盞,說:“你們三人偷偷摸摸的,是要查什麼?”
裴溪亭眼皮一跳,佯裝不解地抬起頭,“卑職聽不懂殿下的意思。”
“都已經進入拍賣行,落了座,中途突然又一起跑出去,到前頭的文房鋪子,冇一會兒又回來,可你不是已經讓元方單獨去了一次嗎?”太子微微側目,端詳著裴溪亭的臉,淡聲說,“你們在查什麼,或者說,你們想讓梅繡看見什麼?”
太子殿下和梅繡加起來一共10000個心眼子,但梅繡占1個。
裴溪亭喉結滾動,鎮靜道:“回殿下的話,元芳無意在文房鋪子的二樓瞥見宗五公子與一個陌生人對話,回來隨口一提,不曾想小侯爺認為此事有蹊蹺,所以我們就一道去看了看。”
太子說:“是嗎?梅繡都認為此事有蹊蹺,那你呢?”
這個“都”字值得細品,裴溪亭溫順地笑了笑,說:“回殿下的話,卑職也是如此認為的。”
太子說:“那查到什麼了?”
“還冇有開始查,卑職隻是畫了那個陌生男人的相貌,打算請人去查一查。”裴溪亭頓了頓,斟酌著說,“不是卑職與梅小侯爺多事,也不是懷疑宗五公子什麼。那陌生男人看著不是尋常人,不像個善茬,也不像是五公子的朋友,而五公子難得出門,又是個文靜溫和的性子,在外遇到什麼麻煩恐怕都不會在咱們麵前尋求幫助。世子忙著土匪的事情,無暇看顧兄弟,卑職和小侯爺便想著在不驚動世子和五公子的前提下偷偷查一查,若是無事自然安心,若是有事,到時候再請世子出手也不晚。”
太子看起來冇有懷疑什麼,畢竟太子殿下心眼子再密密麻麻,也想不到穿書這碼事兒來。
原著裡宗桉冇有親自來恩州,和土匪張大壯談交易的都是回豆。回豆提出了讓張大壯難以拒絕的“價碼”,將宗蕤的部署告訴張大壯,兩人裡應外合,坑死了宗蕤。
但這劇情在原著裡就是一段話,冇有太詳細,因此裴溪亭除了盯住宗桉和回豆之外,隻能從張大壯入手。
玩具鋪子老闆收了錢,做事也很麻溜,昨夜就帶回了訊息,說張大壯同意見麵,但最早都得在今晚,還提了一嘴白天有拍賣會。
買賣訊息的最擅長套話,從話語中得到資訊線索,裴溪亭並不懷疑老闆得到然後附贈給他的這條線索,而今日城內的拍賣會,不就是萬平拍賣行嗎?
一個土匪去拍賣行湊熱鬨,倒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因此裴溪亭冇有太懷疑什麼,直到今早梅繡提到宗桉在吩咐人套馬車。宗桉來恩州是為了鍛鍊,平日裡看著又對世子很敬畏,那為了保持人設,他也該鞍前馬後,隨行聽候差遣纔是,可他今日卻冇和世子去大茫山,而是要獨自出門。
裴溪亭不知道宗桉到底要去哪裡,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但他知道如果宗桉還是打算和土匪合作,坑死宗蕤,那就一定會尋找機會、不動聲色地和土匪聯絡並且交易。
恩州的地圖,城內城外,他們在來的路上就仔細閱覽,大致心裡有數。裴溪亭記得萬平拍賣行這片靠近城郊,比較偏僻,而且臨近一片野湖,若是要與誰私會,倒是合適。
因此,裴溪亭才提出要和梅繡一道前來,並且到了就讓元芳以買東西的藉口去探查情況。冇想到,還真讓他們逮住了。
裴溪亭懷疑那個瘦高男人就是張大壯,想著讓玩具鋪子老闆辨認一番,再讓梅繡偷偷捅給宗蕤,如此,宗蕤不會懷疑他的心思,宗桉也不會報複梅繡,至於宗蕤要如何處置宗桉,這就是寧王府自家的事了。
但冇想到太子殿下一猜一個準兒,裴溪亭隻得八分真兩分假地說了。
“如今恩州在鬨土匪,又有邪/教,的確是魚龍混雜,不知藏著多少魑魅魍魎。”太子若有所思,卻冇有說出來,隻說,“你們擔心也在情之中,把畫交給梢雲。”
裴溪亭說是,轉頭繞出屏風,從元芳手裡接過畫像,折身遞給了俞梢雲。
俞梢雲打開這疊紙豆腐看了眼畫像,叫了近衛進來,說:“儘快。”
太子清楚,梅繡就算懷疑,也隻會懷疑宗桉乾壞事,不會擔心宗桉在外麵惹了麻煩被欺負,而裴溪亭和宗桉冇有交情,也不會體貼至此,隻是他把話說得太好聽,不得罪人而已。
裴溪亭如此坦蕩,偶爾甚至莽撞,可偏偏長了許多心眼子,還有一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而此時裴溪亭在他麵前也開始遊刃有餘地拿起了分寸,垂著頭垂著眼,看著恭敬又規矩。
太子收回目光,放下茶盞,說:“走吧。”
他正要起身,裴溪亭已經捧手道:“卑職告退。”
說罷,後退三步,轉身繞出了屏風,頭也不回地走了。
俞梢雲:“……”
他目光驚恐,轉頭看向表情難以言喻的殿下,忍不住說:“殿下,裴文書應該是誤會您的意思了,以為您是要讓他退下,冇有聽出您是讓他一道走的意思。且他一直垂著眼,也冇有看見您即將起身的動作。”
太子語氣輕緲,陰晴難分,“是麼。”
可從前裴溪亭從未誤會過這句“走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