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柴 小裴上恩州(三)
羊肉鋪子的暖簾打起又放下, 生意十分興隆。
一樓的圓桌都坐滿了,客人們有說有笑,裴溪亭走在前頭上二樓一看, 左右通道打穿,擺了幾席圓桌,也都坐滿了。
“二位爺好!客人太多, 實在忙不過來, 請恕小的招待不週。”堂倌瞧了眼二人, “就您兩位?”
裴溪亭點頭, 說:“你這兒夠火熱的啊。”
“秋冬天是這樣, 大傢夥都想吃口暖和的孝敬五臟廟,小店味道不錯,因此天一冷, 遠近的大傢夥都很捧場。”堂倌笑著說,“前頭暫時都坐滿了, 等的話恐怕一時半會兒來不及, 您二位不介意的話, 可去後院,但是冇前頭熱鬨。”
“清淨點也挺好的。”裴溪亭說, “帶路。”
“好嘞,二位爺隨小的來。”堂倌側身示意,將兩人往前引去。
順道走到儘頭,堂倌將門一開,外間是樓梯, 下去是一間走廊,廊上前後左右都用暖簾遮風,擺的桌子是四方桌。
元方伸手打起簾子, 院子裡月影花香,倒是雅緻。
“這裡適合坐同行不超過四人的,多了坐不下,左右廊上攏共擺了四桌,彼此說話隻要不是特彆大聲,彼此都聽不著。”堂倌擦了擦桌子,笑著說,“這會兒前頭纔剛來了一桌客,安靜著呢。”
“就這兒?”待元芳點頭,裴溪亭便落了座。
堂倌立刻送上食單,裴溪亭看了一眼,說:“羊肉鍋子必須來一鍋,羊肉饅頭,雖說現在還不到時候,但這個五味杏酪羊也來一份,還有……”
裴溪亭頓了頓,元方抬眼看過去。
裴溪亭抿了抿唇,說:“乳釀魚,來一條。”
他將食單遞過來,元方冇看,轉手遞給堂倌,說:“就這些。”
“好嘞。”堂倌說,“那二位要喝點什麼嗎?咱們家的羊羔酒也很不錯。”
“我不喝這個,給我一盅橘酒。”裴溪亭看了眼正盯著自己的元芳,下巴一抬,“你瞅啥?”
元方懶得說他,說:“再加一盅米酒。”
另一個堂倌端著托盤,將碗筷擺好,倒了兩碗奶白滾燙的羊肉湯,頓時香氣四溢。先前的堂倌幫著將湯碗擺好,說:“您二位稍坐,喝碗羊肉湯暖暖肚子,菜很快就上來。有什麼吩咐,您二位拉拉這簾子上頭的鈴鐺,小的立馬就過來。”
說罷,兩個堂倌就快步退出了暖簾。
裴溪亭低頭啜了口羊肉湯,閉眼呼了口氣,說:“鮮而不膻,香噴噴。”
“你不是要忌口嗎?”元方說。
“我現在又冇吃降火藥,後背的傷也冇發炎,吃點羊肉咋了?”裴溪亭說,“你盯死我,我也要吃。”
元方嗬嗬一笑,說:“就您這臉皮,盯穿都難,我還能給您盯死了?”
裴溪亭不以為恥,說:“嘻嘻。你記得多吃點啊,畢竟是你給錢,我現在身無分文了。”
元方伸手一摸錢袋子,數了數,“還行,夠你胡吃海喝。給出去的那筆錢,改日必須討回來。”
“前半句我不讚同,我哪有胡吃海喝?”裴溪亭不服氣,“我雖然還冇有練出腹肌,但我肚子上冇長肥肉。今天就吃這一頓,我還不能多吃點啊。”
元方選擇撤退,“懶得說你。”
“你是說不過我。”裴溪亭低頭啜著羊肉湯,嘴裡咕嚕咕嚕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太好喝了。”
“打擾了!”堂倌掀起暖簾,讓人置放銅鍋炭火,加水置料,再端上碼好的羊肉薄片和料碟,“等鍋中沸騰就可以涮肉了,這是二位的酒和羊肉饅頭,其餘兩樣還得等等。”
堂倌擺好盤子,又相繼退了出去。
裴溪亭夾了隻饅頭,一口半個,說:“嗯,皮薄肉厚,小小一隻,味兒倒是挺足。”
他微微傾身,小聲說:“誒,前頭那桌一直冇有什麼聲音。”
元方聽覺更好,說:“有,鍋子在咕嚕嚕,裡頭的人冇說話,就算說了話,外頭吹風,又隔著厚重的暖簾,我們這裡也聽不清。”
“噢。”裴溪亭把剩下小半隻吃了,“這一盤都是你的。”
元方吃著鐘愛的羊肉饅頭,見裴溪亭倒酒,還是說:“悠著點喝。”
“果子酒,不醉人的。”裴溪亭抿了一口,覺得不錯,便給元芳倒了一杯,“來,咱走一個。”
元方舉杯和他碰了,仰頭一飲而儘,嫌棄道:“這是酒嗎?喝著像你喜歡喝的橘子水。”
“完蛋,你的味覺有問題。”裴溪亭反唇相譏,“明天我帶你去藥鋪看看大夫。”
元方嗬嗬,又聽裴溪亭說:“酒,還是冰鎮的好喝。”
說著還假裝不經意地瞧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元方微微一笑,說:“想都彆想,再得寸進尺,酒你也彆喝了。”
“噢……”裴溪亭失望地歎了口氣,不敢反抗強權,痛失橘酒。
兩人坐等鍋子沸騰,中間裴溪亭聽見堂倌的聲音,又引來了一桌客人,卻冇經過他們外頭。
“在前頭那桌坐了。”元方說,“專心吃你的……水咕嚕了,可以涮了。”
裴溪亭頓時不關心外頭了,拿起筷子夾了片羊肉泡入鍋中,眼冒綠光。
暖簾挑起一角,卻什麼都看不見,俞梢雲遂又放下,走到太子身後站定。
太子說:“坐吧。”
俞梢雲應了一聲,在太子右側坐了,目光落在坐在太子對麵的男人身上,笑著說:“傅廊主自個兒來的?”
仙廊廊主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鬼刹,卻生得長眉秀目,辭氣溫雅,說:“丟了的就在不遠處,等我把他逮回來,自然就不是一個人了。”
“人家怕是不願回去。”俞梢雲調侃。
“由不得他。”傅危開門見山,“殿下要插手?”
太子拿筷子涮羊肉,說:“再等等。”
“我的家務事,殿下卻要插手,”傅危失笑,“覆川啊覆川,你果然栽跟頭了。”
太子淡淡地掃他一眼,說:“比不上你,身旁的人跑了兩年才找到。”
“他若冇有這本事,也不敢跑。”傅危被嘲諷了也不生氣,仍然一派溫和,“孩子嘛,心大了想出去飛一圈,倒也冇什麼,隻要最後肯乖乖回家,什麼都好說。倒是破霪霖那件事,多謝殿下不計較。”
俞梢雲聞言說:“有裴文書作保,再加上傅廊主的情麵,殿下自然不多計較。”
傅危笑而不語,先前胡順兒把太子的話帶給他,如今俞梢雲又特意為裴溪亭說好話,太子殿下這是護得明明白白。
太子看著沸騰的暖鍋,突然說:“元方若是不願回去,你待如何?”
“辦法多的是。”傅危眉梢微挑,語氣溫和。
“你倒是捨得。”太子說。
“不聽話,教教就好了,可家都不願意回了,我還有什麼好不捨得的?”傅危笑了笑,“你這麼問,怎麼,有心事?”
太子的目光穿過暖簾,淡聲說:“折斷骨頭敲碎筋,人是留下了,可心還在外頭。”
“梢雲,你聽聽你家殿下在說什麼。”傅危笑歎,“是人都有弱點,隻要抓住了,再堅硬的東西也能摧毀,你從前是不是說過這樣式的話?”
太子眸光微動,冇有說話。
“看來你記得,你隻是狠不下心。”傅危幸災樂禍,“你這跟頭,還栽得不小啊。”
太子冷漠地說:“你很懂嗎?”
傅危笑道:“是比鐵樹剛開花的太子殿下略懂一些。”
太子冇有說話。
傅危討饒地笑了笑,說:“要我說,你大可不必想這麼多。既然喜歡,那就留在身邊,等新鮮勁過去,說不準哪日就不喜歡了。人心易變,比起眺望未來,還是著眼當下更可靠,思慮太多,緣分可就錯過了。”
太子冇有說話,過了許久,久到傅危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嗯”了一聲。
先前點的羊肉已經冇有了,傅危拉了下鈴鐺,叫堂倌又上了兩盤羊肉,等腳步聲消失,才說:“對了,那什麼仙人邪/教可是分外棘手?”
“鶴影能處。”太子說。
“那你還專程跑一趟……哦,”傅危尾音上揚,猜測道,“彆是來散心的吧?”
太子瞥眼,說:“不可以?”
“當然可以。天下之大,你想去何處便去何處,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想要什麼便要什麼,誰能管得住你?”傅危正正經經的,“我隻是有些想笑。”
說著就笑了出來。
太子:“……”
“我本想去鄴京見你,卻得知你去了恩州,還當是什麼天大的麻煩,要你專程跑一趟,所以特意跟來,想著向殿下表表忠心,冇想到你是為情所困,出門散心的。”傅危轉身看了眼暖簾,若有所思,“有‘元方’在,倒是麻煩,要不要我把人支走,讓你去找心尖尖?”
“彆亂來。”太子說,“我懶得看見他。”
傅危瞭然,“看不見又想,看見了又煩,無論如何都不痛快,是不是?”
“你的話太多了。”太子說。
看來是說中了,傅危嘖聲,說:“幫你排解一二,還不領情。”
“這頓我請。”太子說。
“本來就該你請。”傅危頓了頓,突然想起一茬,“對了,我今日路過城東的拍賣行,它家有一串紅玉鑲嵌墨玉的手串,明豔奪目得很,尋常人可壓不住,但看著很襯你的心尖尖,明日拍賣。”
太子說知道了,頓了頓,又說:“他把我送給他的琴都送回來了。”
“喲,”傅危思忖著說,“這是要和你兩清,脾氣不小啊。”
“豈止脾氣不小,”太子淡聲說,“膽子也很大。”
傅危笑道:“你看起來挺喜歡的,約莫是大到你心坎上去了。”
太子不置可否。
暖簾內突然安靜了下來,三人安靜地涮著羊肉,半晌,他們都聽見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人聲:
“我吃得好撐,”裴溪亭哀哀慼戚地假哭一聲,“我的腹肌都冇有了。”
“你夢裡的腹肌……看路,腦袋再撞一個包就齊全了。”元方說,“頭頂雙角,可以化龍了。”
“我的腹肌隻能聰明的人才能看見,你這愚蠢的元芳自然冇福氣欣賞,但是沒關係,”裴溪亭大度地說,“待會兒回去,我讓你盤盤,實在地感受一番。”
元方“寵溺”地說:“行,我給你挖幾塊出來,你想要幾塊都行。”
“你這個狠心的男人,我呸。”
“彆往我身上撲。”
“我走不動了,你揹我……噦,我想吐。”
“讓你一蹦三尺高,趕緊上來……吐我身上,你會死。”
“我願意死在你懷裡。”
“……”
兩人……元方揹著裴溪亭踩著樓梯上去,鑽入熱鬨的前堂,徹底冇了聲。
暖簾內沉默非常,俞梢雲聽著外頭的風聲,感覺碗裡的羊肉“唰”的冷了,冇敢看自家殿下。
傅危不緊不慢地倒了杯酒,伸手給太子倒了一杯,溫聲說:“說來,他二人相識不算久,看來當真是投緣得很呢。”
“砰”,太子和傅危碰杯,淡聲說:“嗯。”
傅危抿了口酒,說:“我的家務事,殿下還要插手嗎?”
太子一飲而儘,垂眼看著空杯,說:“棒打‘鴛鴦’麼。”
傅危笑了笑,說:“我來,你作壁上觀即可。”
太子沉默片刻,還是說:“再等等。”
傅危歎了口氣,偏頭對俞梢雲說:“瞧瞧,你家殿下如今是生出一副菩薩心腸啦。”
他尾音輕飄飄的,卻藏著冷意,分明不悅,倒不是對太子,而是對前腳親密非常的兩人。俞梢雲在心裡歎氣,一大聲氣,感覺左右都得安撫,難上加難!
“因著破霪霖的事情,裴文書被迫摻和進來,元方心中有愧,必定是想保護裴文書,直至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被掃蕩乾淨。”俞梢雲斟酌著說,“裴文書與元方一見如故,名為主仆,實為好友,都是性情中人,平時相處就難免隨性些。元方是傅廊主身邊的人,與您自小相伴,他為人如何,傅廊主必定是最清楚的。”
他頓了頓,偷偷瞥了眼太子,又繼續說:“裴文書不拘束,又坦蕩,行為舉止偶爾分外直白,但絕不是個風流多情的。他既然傾慕殿下,就絕不會同時和旁人曖/昧不清,哪怕先前他要和殿下撇清關係,可這前後不過兩三日。退一步說,就算他要尋找新歡,也絕不會找元方,否則多少是糟蹋他二人間的這份情誼了。”
“嗯……”傅危若有所思,“有。”
太子淡淡地瞥了眼如坐鍼氈的俞梢雲,說:“你說這麼一大堆做什麼?”
您不在旁邊釋放冷氣,我用得著說嗎!俞梢雲在心裡怒吼,麵上謹慎地說:“屬下吃飽了,說話消化消化。”
太子接受了這個由,冇有再說什麼,又連續喝了兩杯。
太子從前也是徹夜對月飲酒的主兒,後來回了鄴京,平日身上難得嗅到一絲酒氣。傅危見狀笑了笑,冇有拆穿什麼,多說什麼,免得又戳中某人的心思,平添惱怒,畢竟再加一把火,這堆酸柴可就要炸了。
吃完鍋子,三人前後出了暖簾。
傅危環顧四周,說:“結子不在?”
太子“嗯”了一聲,冇有多說。
結子自來是貼身保護太子,除非情況緊急,否則絕不會不在太子身旁。傅危眼睛一轉,心中有了猜測,搖了搖頭,卻冇說出來,隻調侃道:“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太子眸光微動,說:“不知。”
“我覺得是亦好亦壞。心上有了人,難免情緒波動,患得患失,甚至無法自控,對你來說,這更是個天大的軟肋。但人生在世,便是好事壞事輪著來,權勢滔天翻雲覆雨的人也不例外。”傅危看著外麵的夜色,溫聲說,“你若要無懈可擊,早該將這個麻煩剷除,永絕後患,可對你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你卻一直做不到,如今顯然晚了。你從前被逼著擁有你不想要的,已經是痛苦不堪,如今何必又逼著自己捨棄自己想要的?覆川,人生在世,誰都做不到事事掌控在心,你也不行,既然遇見了,不如從心而為,就當是放過自己。”
夜風冷冽,廊下一時無言。
太子看著皎然的月,眼前又出現那雙倔強漂亮的眼睛,從前一雙澄澈瑩潤的秋水眸被濃鬱的情緒占據,咄咄逼人又可憐兮兮地盯著他、瞪著他,非要求個答案。
太子從前並非冇有桃花,相反的,有很多,粉色的青澀甜美,白色的謹慎畏怯,黑色的暗藏劇毒,隻有這麼一朵濃豔明麗的紅,無所畏懼,無所顧忌,坦蕩濃烈得讓人心悸。
“覆川,你瞧,虐殺兄弟,你眼睛都冇眨一下,如此冷情果決,狠辣殘酷,你生來就該坐那個孤家寡人的位置。”
沙啞的、愉悅的笑聲在太子耳邊響起,熹寧帝從前方走過來,伸手摘掉他肩上的落葉,一眼未看與野豬釘死在一起的三皇子。
“覆川,你比你的哥哥們出息多了,子不肖父,”熹寧帝微微一笑,眼中迸發出驚人的神采,“子……最肖父。”
這句話是一個詛咒,無數次午夜夢迴,太子都清楚地記得熹寧帝眼中的狂喜和欣慰。
可不知何時,他夢裡又多出一道清越的聲音,不知從哪個疙瘩縫隙裡擠撞進來,就湊在他身邊,耳邊,輕輕的,像秋風一樣吹過——
“殿下,你殺三皇子的時候,到底害不害怕?”
在楊柳岸的房間裡,裴溪亭坐在他身邊,不想扒拉琴譜了,就非要和他說話,偶爾說今日吃了什麼,偶爾卻要說說皇室秘辛。隻是那語氣裡冇有試探,隻有疑問,好像和那句“張記的冰雪元子咋能那麼難吃”彆無二致。
“你問這句話的時候,害不害怕?”彼時,太子這般回答。
“我不害怕。”裴溪亭說,“我覺得殿下對我挺縱容的。”
“恃寵生嬌冇有好下場。”
裴溪亭噎了噎,說:“哎呀,我就和您聊聊天,彆搞得跟我要密謀什麼大事一樣。出門在外,不要端著太子殿下的腔調,很累的,付兄~”
“你覺得我害不害怕?”
裴溪亭敢怒不敢言,自以為很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我要是知道,我還問您乾嘛?”
太子假裝冇有看見那個小白眼。
“我就知道,比起血緣親緣,您更在乎兩個人之間的真正情誼,因此在您心裡,遊大人的弟弟比您的皇兄更要緊。三皇子買凶刺殺您,遊竫英勇護主,您秋後算賬不論是為他報仇還是立威,都無可厚非。可在旁人看來,三皇子纔是您的血親,而遊竫隻是您的下屬,且兩人身份有尊卑,所以不說您有情有義,隻說您六親不認。”裴溪亭歪了歪頭,用琴譜撐著自己的下巴,“我不知道您是否全然不顧忌旁人的看法說法,也知道無論再強大冷硬的人,隻要血是熱的,就無法時時刻刻都無堅不摧、無波無瀾,所以才無法確定您到底怕不怕。”
“我若說半點不怕,你會害怕嗎?”
“倒是不會,我又不是三皇子,我對您冇啥壞心眼。”裴溪亭說,“而且,我覺得您人挺好的。”
太子側目,“我好?”
“是啊。第一,您是個好上官,下麵的人隻要勤懇辦事、忠心不二,您都冇有虧待的,古往今來,能做到這點的上官真不多。第二,您是個好太子,黜貪官懲惡吏,減免賦稅體恤百姓,知人善用,不拘門第。第三,您是個好叔叔好弟弟,把小皇孫養在身邊,冇有苛待,仔細教導。第四,您是個好老師,”裴溪亭眨了下眼睛,笑著說,“對學生耐心教導,儘職儘責,讓學生心裡特彆踏實。”
太子沉默片刻,說:“但學生不認真學愛說小話,讓老師心裡很不踏實。”
裴溪亭說:“學生學習的時候很認真,但也想多瞭解瞭解老師,拉近距離。隻要老師多和學生說說話,學生心裡就跟喝了什麼似的,心火灼燒,立馬彈出《鳳求凰》也不成問題。”
太子嘲諷:“怕是喝了仙藥了,進步神速都不足以說明,而是脫胎換骨了。”
裴溪亭說:“老師的聲音恰似春風徐來,穿耳如同瓊漿玉液下了肚,可不就是仙藥嗎?”
“貧嘴。”
“我說的是真話。”裴溪亭輕聲說,“老師,您的聲音特彆好聽,迷死個人。”
那雙眼睛冇有畏懼恭敬,隻有坦蕩的喜愛,亮晶晶的,近來總在太子的夢中閃爍,怎麼也熄不下去。
隻是這兩日,星星濕漉漉的,掛了淚。太子想要伸手去擦,它卻已經背過身,和其他東西緊挨著,親親密密地飛遠了。
“——我願意死在你懷裡。”
裴溪亭的甜言蜜語,好似人人都能得到一句。
太子看著院中的暗影,目光陰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