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戲 小裴上恩州(二)
“百媚坊是什麼地方?”
裴溪亭把玩著手中的竹蛇, 他麵前坐著個年輕男人,約莫二十出頭,油頭粉麵的樣。聞言, 那張粉麵曖/昧一笑,裴溪亭就懂了,說:“花樓。”
玩具鋪子又有新生意, 男人吆喝一聲, 出去招呼客人。客人是個大胖小子, 男人把他抱起來晃悠兩下, 說:“你小子, 又胖了,最近你娘給你喂什麼好東西了?”
元方抱臂站在裴溪亭身後,趁機說:“你不是來打土匪的嗎?”
“打土匪, ”裴溪亭反手指著自己,目光呆滯, “我嗎?”
按裴溪亭的話說, 他是個小趴菜, 元方當即修改措辭,說:“我覺得你肯定有目的。”
裴溪亭本不打算來恩州, 隻計劃利用梅繡這顆變數來改變宗蕤的結局,但那夜的事情一發生,他又覺得索性出來走一圈,暫且遠離太子,以便認真地思考他們的關係。
“打土匪是世子的差事, 冇有咱們的用武之地,可我聽說恩州最近在鬨人/口失蹤,而且基本上都是孩子。”裴溪亭垂了下眼, “我認為這種拐賣、綁架小孩兒的人應該原地死一百個來回,既然碰上了,咱們也出份力嘛,試著查一查。”
裴溪亭語氣雖輕,但內藏冷冽,儼然是深惡痛絕。元方看了眼他表情冷淡的側臉,冇有說話。
俄頃,男人又回來了,撐著木櫃檯俯身,說:“誒,你是官家人嗎?”
裴溪亭抬頭,朝男人莞爾一笑,說:“你看我像什麼人啊?”
男人將裴溪亭上下一打量,笑著說:“像個富貴窩裡長大的公子哥兒,但心眼多,不好騙。”
裴溪亭不置可否,捏著注竹蛇的小腦袋,說:“你這兒賣訊息還要分買主的身份來曆?”
“我的爺,做生意的誰肯惹麻煩,您說是不是?”男人看了眼裴溪亭,又看了眼元方,歎氣道,“我知道,今天我是非賣不可了,不然你背後這位大哥……哦不,大爺,能讓我一瞬間死來活去,投胎個七八回的。”
“我呢,就是來和老闆做生意,明碼標價,交易完就撤,絕不給你招是非。”裴溪亭用蛇頭點了下老闆的手,淡聲說,“老闆開玩具鋪子,和小買主們說話也分外熱情耐心,你很喜歡小孩子吧?我猜你對那些丟失的小孩做不到無動於衷,隻是能力不足,所以隻能明哲保身。”
男人搓了搓後腦勺,冇有回答,隻說:“這個百媚坊是城中的花樓,有好多年了,但據我所知,這個百媚坊近半年來總有陌生人出入——這個陌生人不是指客人,是指那些來曆不明、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的人,他們是去做交易的。”
裴溪亭聽明白了,“你是說,那裡是一處遮掩之所?”
男人點頭,說:“花樓賭坊人來人往,夜裡尤為熱鬨,魑魅魍魎藏身其中,最適合訊息往來,買賣交易。”
裴溪亭問:“什麼交易?”
“神功蓋世,”男人神秘一笑,“有求必應。”
裴溪亭說:“哦?我要當皇帝,行嗎?”
“……”男人說,“大哥,您彆鬨。”
“那就是虛假宣傳,唬人的唄。”裴溪亭嗤笑一聲,撥著蛇頭若有所思,隨後說,“直接交易可是會打草驚蛇?”
“會。”男人說,“所以需要引薦人和引薦令牌。”
裴溪亭撐著下巴看著男人,說:“開個價吧。”
“這樁生意我不做,也做不了,但我可以賣你一條路。”男人伸手往外一指,“街上那些乞丐,你去瞧瞧他們窩裡哪個眼珠子最轉溜,就是他了。”
說罷,他伸出手掌,說:“我就不給你開價了,你意思一下就成。”
元方當真是威力不俗,裴溪亭笑了笑,從袖袋裡摸出一張銀票放到那手上,說:“這張是買訊息的價,這張——”
他又加了一張,說:“我想請你幫我找一個人。”
男人盯著那一千兩銀票,喉結滾動,說:“什麼人?”
“張大壯。”裴溪亭說。
男人挑眉,試探性地說:“大茫山上就有一個張大壯。”
“就是他。”裴溪亭說,“我想和他做一筆交易,你幫我牽個線。”
男人猶豫著說:“牽個線就給我五百兩?”
“土匪嘛,有一定的危險,我知道你在道上混得開,但這個便宜,我不占你的。”裴溪亭問,“做不做?”
男人握住銀票,說:“做!”
“儘快,等你訊息,這個送我了。”裴溪亭起身,把那條小竹蛇玩具順走了。
兩人離開玩具鋪子,順路出了巷子,找到坐在街邊的乞丐窩。
裴溪亭打眼一瞧,看中了其中一隻大眼瘦猴,微微往後挪頭對元芳說:“是他。”
“像。”元方說,“你打算怎麼問?”
是個問題,接頭的和組織方不知是合作關係還是從屬關係,打草驚蛇就不好了。裴溪亭叉著腰繞著元芳走了一圈,說:“誒,你們有冇有什麼能證明是同道中人從而拉動彼此關係、降低對方防備的道上黑話?”
“冇必要。”元方邁步向乞丐窩走去,裴溪亭趕緊跟上。
“喲,二位爺一眼就是大富大貴的吉祥人,吐口唾沫都夠咱們喝個飽了。”瘦猴遞出破碗,眼巴巴地仰頭看著近前來的兩人,“二位爺,祝升官發財,請行行好吧!”
裴溪亭掃了眼這一窩嗷嗷待哺、眼冒綠光的乞丐,從元芳腰間摸出碎銀子扔到其中一隻碎碗裡,說:“天冷,都去吃碗臊子麵。”
乞丐們齊呼“大爺菩薩心腸、大爺升官發財”,一窩蜂地快速挪走了,就剩下瘦猴還坐在階沿上。
瘦猴見狀咧了下嘴,笑著說:“二位爺真是大善人,您瞧這人來人往的,根本冇人賞咱們一眼,都怕臟了眼了。”
“我們不是大善人,你也一定不是個乞丐。”元方說,“我就開門見山了,你幫我找個人。”
“這要是彆的忙,小的肯定幫不了,但找人,小的在行啊,畢竟各家各戶的飯都被小的要遍了,小的記得人。”瘦猴笑嗬嗬地說,“不知二位爺要找誰?住在哪?”
元方單膝蹲下,朝瘦猴招了招手,等人湊近了,他便輕聲說:“仙廊。”
瘦猴眼神震動,反應過來後繼續裝傻充愣,賠笑說:“爺恕罪,這仙廊是哪條廊?小的聽都冇聽過啊!”
元方不管不顧,繼續說:“我想索一條命,但尋常殺手無法得手,隻能請仙廊出手,助我成事。”
裴溪亭眼神一晃,看了眼元方的後腦勺,若有所思。
“索命?”瘦猴畏怯地退後兩步,眼神骨碌轉,訕笑道,“二位爺,小的可是良民,偷摸點吃喝就罷了,這殺人越貨的勾當,小的可不敢——”
他渾身一僵,抬手摸了摸突然有些刺疼的脖頸,指腹一片鮮紅。
這是什麼時候被割的,他完全冇有察覺!
元方指尖銀光一閃,刀片靈活地轉了幾個花,朝他微微一笑,說:“兄弟,幫個忙。”
“……”瘦猴心中驚駭,乾巴巴地說,“爺,不是我不識趣,是這仙廊——第一殺手組織,神鬼莫測,要讓小的找著了,人家的聲譽往哪兒擱啊?”
瘦猴忌憚地瞥了眼元方指尖的刀片,彷彿玩笑般地說:“爺,您這一招殺人於無形,您要不要考慮一下,乾脆自己動手得了?”
這是試探和懷疑,裴溪亭聞言輕哼一聲,說:“危險的事情自己做,那要那群賣命的做什麼?我們有錢,何必犯險?”
“但仙廊我是真找不著啊,要不這樣?”瘦猴想了想,商量著說,“我知道一條門路,有求必應——隻要您出得起價。”
“有求必應?”裴溪亭顯然不信,“那還是人嗎?”
瘦猴“誒”了一聲,神神秘秘地說:“所以啊,不是人,是仙人!”
“仙人?”裴溪亭狐疑,“世間真有仙人?”
瘦猴說:“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這句話的確有道。那是怎麼個有求必應?”裴溪亭嗤笑,“你要是說不出來,‘仙人’就是江湖騙子,你就是騙子的走狗,合起來誆錢的!”
“嘿!”瘦猴露出“豎子爾敢”的表情,反手往後一指,快速道,“就這前頭,原先有兩家酒樓,互相敵對搶生意,都恨不得對方早日破財倒閉。有一天,李記的老闆福緣深厚,偶遇仙人,傾訴自己的願望,仙人掐指一算,批語:‘張記為商不誠、做人失德,必有災禍’,第二天,張記竟真的吃死了人,就此關門大吉了。”
下毒了吧,裴溪亭麵露驚訝:“如此神奇?”
“可不嘛!”瘦猴見裴溪亭神情鬆動,一拍掌,又舉了個例子,“又比如說,城北的徐老爺家財萬貫,可惜子嗣凋零,無人繼承,這些年納了多少小妾、請了多少名醫都生不出來,結果得了仙人一顆靈丹妙藥,兩個月後,他新納的小妾就真的有動靜了!”
隔壁老王的種吧,裴溪亭神情驚駭:“當真?!”
“比真金還真!”瘦猴說,“如此種種,不計其數,要不然怎麼能說是仙人呢?”
裴溪亭聞言思忖一番,伸手拉起元芳,親密地挽住他的胳膊,柔聲說:“芳哥,那個仙廊那般可怕,和他們做生意是與虎謀皮呀,不如咱們就先去找仙人問問路,若是這仙人當真這般神奇,咱們也不必到處尋找仙廊的門路了。”
元芳嘴角抽搐,寵溺地說:“……都聽你的。”
瘦猴原本還在納悶,哪家的公子哥能使喚這般身手,必定來曆不凡,彆是鄴京下來的。見狀眉毛一顫,敢情這不是主仆,是對鴛鴦!
他偷偷瞥了眼裴溪亭,心說:長得這麼漂亮,小臉細腰翹屁股,一口強調軟酥酥的,彆是哪家的小倌吧?
“喂。”裴溪亭眼尾一斜,看向瘦猴,“你要如何幫我們牽線?”
瘦猴回過神來,從胸前摸出一方木牌遞過去,嘿嘿一笑,說:“今夜,百媚坊,二位爺點燃一盞百花燈,仙人自會下凡。”
元方接過木牌,說:“若仙人真能助我,回頭少不了你的好處。”
瘦猴笑著“誒”了一聲,見兩人親親密密地走遠了,立刻抱著破碗柺棍離開了。
*
月明星稀,萬家燈火,裴溪亭和元方進入百媚坊。
花樓嘛,繡戶珠簾,羅綺飄香,笙歌悅耳,人頭攢動,裴溪亭握著元芳的胳膊,嫌棄地白了眼從自己身邊擦身過去的酒徒,低聲罵道:“什麼人嘛,走路不看人。”
“哎喲,小公子彆動氣,奴家給您賠不是了。”老鴇扭著屁股走到兩人麵前,把兩人一打量,笑著說,“好登對的一雙璧人,快快樓上請。”
裴溪亭笑著和元芳對視了一眼,跟著老鴇上樓,進入雅間。
此情此景落入俞梢雲眼中,他從窗眼前挪開,轉頭看了眼靠在躺椅上翻閱文書的太子,躊躇著走了過去,輕聲說:“主子,裴文書……”
太子指腹一頓。
“裴文書和元方來了,兩人挽著胳膊,姿態親密,而且,”俞梢雲咳了咳,“裴文書走路的姿勢和平時不同。”
太子抬眼,“什麼意思?”
“就是扭來扭去的,”俞梢雲說,“神似才走不久的那個小倌。”
“他和元方擇了假身份做戲罷了。”太子收回目光,“說話一次說完,不要支支吾吾引人誤會。”
俞梢雲雖然不明白哪個字引得什麼誤會了,但還是立刻應了下來,而後說:“裴文書他們來這裡必定有所謀求,說不定也是因為邪/教仙人的事。”
“有元方和結子,不會出大問題。”太子說,“且隨他去折騰吧。”
另一邊,老鴇用巾帕掃了掃桌子,問:“二位爺想喝點什麼酒?”
“要一壺銀光。”裴溪亭施施然地坐下了,轉頭拉著元芳在身旁坐下。
老鴇“誒”了一聲,出去時將門前的百花燈點上了。
元方環顧四周,伸手檢查了一下桌上的燭燈,確認冇有問題,朝裴溪亭點了下頭。
裴溪亭歎了口氣,抱怨道:“腰都給我扭酸了。”
這仙人求財,隻度有錢人,可若是裝作公子哥,身份偽裝麻煩,而且容易引起懷疑。裴溪亭一琢磨,不如做個兔兒郎,設定是從前讓貴人嬌養著但中途揣錢和元芳跑路,這樣“仙人”探查起來也麻煩,更為保險。
“看著挺像那麼回事的。”元方調侃。
裴溪亭拋了個媚眼過去,正要說話,元芳眨了下眼,他當即閉嘴了。
仙音推門而入,見裴溪亭快速從元方肩頭抬起頭來,不禁笑了笑,說:“打擾兩位了。”
她將托盤放到桌上,落座後輕輕拂袖,房門“啪”的一聲就關上了。
“姑娘武藝不凡。”裴溪亭麵露驚訝,打量著在對麵落座的女子,“敢問大名?”
仙音倒了杯酒,推到元方麵前,說:“奴家仙音。”
“仙音?”裴溪亭撇嘴,“我們要見的是仙人。”
仙音咯咯一笑,說:“不就在這裡嗎?”
裴溪亭“哈”了一聲,目露不滿,“你嗎?恕我直言,姑孃的確很美,可說仙人,半點不像,莫不是成心誆騙我們?”
“公子稍安勿躁。既然是仙人,哪有隨便麵見凡人的道?”仙音微微一笑,再出口竟然變作一副渾厚的嗓音,“奴家名仙音,正是因為能聽懂仙人之音,腆作仙使。”
裴溪亭差點憋不住笑了,似信非信地說:“姑娘真是仙人的使者?”
仙音頷首,“正是。兩位有事相求,儘管向我訴說,我自會稟報仙人。”
裴溪亭看向元芳,目露依賴,小聲說:“芳哥?”
“我想請仙人出手,替我除去仇人。”元方說。
仙音說:“這樣的請求並不難見,隻是不知公子的仇家是誰?”
元方聞言麵露沉痛,抿唇不語,讓出了表演的舞台。裴溪亭伸手扶住他的背,接戲說:“當今太子。”
仙音神色微變,“太子?”
“正是太子。”裴溪亭心疼地看著元芳,沉聲說,“太子於我芳哥有血海深仇,我們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無奈太子位高權重,身側高手如雲,僅憑芳哥一人之力,實在無法得手,因此我們纔想雇傭仙廊的殺手。”
仙音不動聲色地端詳著裴溪亭的神情,見他雙目微紅,眼中儘是心疼痛恨,不似作偽。她遂微微側目看向元方,說:“敢問公子是何方人氏?”
這是要求證元芳的來曆,裴溪亭腦子快速一轉,放在桌下的手偷偷去揪元芳的大腿,打算寫個字。
元方自然而然地伸手逮住裴溪亭蠢蠢欲動的爪子,抬眼看向仙音,沉聲道:“西南,靈犀山莊。”
仙音驚訝地說:“你是陳家人?”
元方冇說話,驟然伸出雙指一點,燈罩中的燭火霎時斷為兩截,“嘩”地滅了。
“這是靈犀山莊的靈犀一點。”仙音緊繃的下頜漸漸鬆了下去,“六年前,靈犀山莊一百二十條性命皆喪於太子之手,隻有莊主的小弟子因不在莊內而逃過一劫,至今下落不明。”
元方說:“我就是陳石安。”
“原來如此。”仙音歎氣,“太子陷害兄弟、毒害君父、滅人滿門,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鮮血,實乃暴戾之君!隻是,太子到底是太子,他的命,可硬得很啊。”
“命再硬,他也是人。”裴溪亭咬牙,“你們不是仙人嗎?難道還拿凡人冇辦法!”
仙音蹙眉,搖頭說:“真龍護佑,自與凡人不同。”
“太子真的是真龍嗎?”裴溪亭擰眉,“仙使都說太子的位置是來曆不正,那他便不會是真龍之子,他是惡龍,不,他是毒蛇!仙人神功蓋世,菩薩心腸,難道不能為了黎民百姓、社稷福祉剷除這條毒蛇嗎!”
元方:“……”
裴溪亭激動不已,繼續發揮,“我們勢單力薄,隻能央求仙人,若仙人願意出手相助,我們散儘家財也絕無二話!”
說著,他從袖袋裡拿出一摞銀票,說:“這是定金,懇求仙使替我們呈上一份供奉,讓仙人聽到我們的哀求!”
元方看了眼那疊銀票,心裡在滴血。
“仙人悲憫,心中自有社稷萬民。”仙音收回目光,輕輕閉眼,伸手做了個奇怪的手勢,沉默片刻,而後睜眼,“我已聆聽仙諭,此事非同小可,還需仔細商議。”
“可是——”
元方按住裴溪亭的肩膀,說:“多年仇恨,我已經不急這一兩日了,既然仙人如此說了,我們再等等也無妨。”
裴溪亭抿了抿唇,胸口起伏,最後還是乖乖地說:“聽芳哥的。”
仙音見狀笑了笑,說:“煩請兩位再等等,等仙諭下達,我自會在這窗外掛上百花燈。”
“好。”元方頷首。
仙音起身,嫋嫋婷婷地走了。
房門開了又關,元方看了眼裴溪亭,裴溪亭長長地歎了一聲,小聲說:“芳哥,你說這個仙人真的可以幫我們嗎?”
“不知道。”元方搖頭,“但到瞭如今這個地步,隻要有希望,我都要試試。”
裴溪亭柔柔弱弱地倒在元芳肩上,說:“不論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元方冷漠地說:“滾。”
“好的。”裴溪亭立刻把頭擺正,回頭看了眼門口,小聲說,“我真的是王八辦走讀,憋不住笑了,這不忽悠傻子的嗎?”
“你也夠能忽悠的。”元方說,“為何說太子?”
“他們敢拐帶人口,說明根本冇把官府的律法放在心裡,搞這種邪/教,還扯什麼仙人的旗幟,心裡十之八九都不服氣朝廷管束,想自己當比真龍天子更牛氣的玩意兒。總之,他們不會是朝廷的擁躉,因此我說太子,哪怕他們不乾,也不會懷疑咱們。”裴溪亭摩挲下巴,“現在嘛,我心裡有個猜測。”
元方說:“啥?”
“方纔我激情表演的時候,你有冇有注意這個仙音的表情?”裴溪亭說,“她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殺意,說不定真是太子的仇家。”
“這不稀奇。”元方說,“太子的仇家根本數不清。”
裴溪亭撓了撓頭,說:“誒,那個靈犀山莊是啥?”
“是西南的一處勢力,山莊上下全都是禽獸,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後來被太子組織著滅門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元方說。
“那你怎麼會——”裴溪亭伸出雙指往燈罩一點,“咻!”
元方幾不可察地笑了笑,說:“因為我真的是陳石安啊。”
裴溪亭瞪圓了眼睛,“太子把你全家殺了?”
元方眯眼,“你猜?”
“……”裴溪亭反手抱住自己,眼睛一轉,“我懂了,你是深入賊窩,裡應外合?”
元方冇說話,默認了。
“那這麼說來,”裴溪亭說,“太子殿下和仙廊是什麼關係呢?”
元方說:“仙廊不屬於朝廷,但太子和仙廊廊主是好友。當年仙廊內鬥,太子助瞭如今的廊主一臂之力,所以他們還是盟友。”
“哇。”裴溪亭感慨,“太子殿下那些年真冇白在外頭混啊。”
元方說:“可不是?”
“那你的‘債主’是那個廊主嗎?你是背叛了仙廊還是犯錯後偷偷溜了?”裴溪亭有些擔心,“萬一哪天他打上門來,我要怎麼保護你?”
元方差點笑出來,說:“你能抓住機會頭也不回地跑出去,我都謝天謝地了。”
裴小趴菜無法反駁,恨恨地拍桌起身,“撤退!”
兩人親親密密地離開了百媚坊,隨後,俞梢雲收到了結子的飛書,轉身呈給太子。
太子垂眼一覽,目光在“芳哥”“惡龍”“毒蛇”“保護”等詞上停留了很久,俞梢雲在一旁乾巴巴地說:“裴文書好能忽悠啊哈哈。”
“按照他的話來說,這叫:用魔法打敗魔法。”太子說,“他這是想引蛇出洞。但他手上那點錢不夠,讓鶴影尋個時候將錢莊的玉牌給他,但不要提起我。”
俞梢雲“誒”了一聲。
房門被輕輕推開,近衛入內遞上一枚血玉牌,說:“主子,傅廊主邀約。”
“傅廊主怎麼突然來這邊了?”俞梢雲接過玉牌。
太子仍然看著飛書,冇抬眼,說:“冇空。”
“傅廊主在羊肉鋪子點了羊肉鍋,等著您去付錢,且裴文書前腳也進入了那家羊肉鋪子,傅廊主說……”
太子說:“說什麼?”
近衛清了下嗓子,“傅廊主說:‘太子殿下若吝嗇一二小錢,我便請未來的太子妃替我付賬。’”
“……”太子伸手,握住俞梢雲遞來的玉牌,麵無表情地捏成了碎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