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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是金絲雀 04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5:16

學琴 小裴下江南(九)

門是關著的, 屋內香幾上的荷花木製小爐熏著荷露香,清香中微微有一絲澀意。

裴溪亭坐在琴桌前,認真地回答太子的問題, 都是些基礎知識,問一句答一句,也算對答如流。

“雖說都是些簡單的, 但你從前冇有習過古琴, 提前準備, 算是用心。現在, 我給你演示一次指法。”太子冇有抬眼, 淡聲說,“我也是第一次做老師,若是快了慢了, 你說就是。”

裴溪亭點頭,說:“好。”

太子抬起右手, 輕輕放在琴上, 食指向內撥絃, 那手似冷玉雕琢一般,裴溪亭看得極為認真, 當然,聽得也認真,雖說他提出與太子學琴是為了增加單獨相處的機會、拉近距離,但太子既然教得認真,他就也要認真學, 不能辜負。

太子不急不緩地將右手指法演示了一輪,說:“可記住了?”

“記住了。”裴溪亭說。

“那你來一次。”太子說。

裴溪亭說:“我冇有琴。”

“就用它。”太子看著麵前這把琴,淡聲說, “仔細著些,弄壞了,我自會與你算賬。過來。”

裴溪亭應了一聲,起身端著小方凳走到太子身旁,撩袍坐下了。

一方琴桌,兩個大男人必得捱得近些,裴溪亭的右臂無法避免地輕輕地蹭上太子的左臂。若是師生,這般近的距離,對於學生來說實在威壓過強,若摻和點彆的情緒,這樣近的距離也實在讓人緊張。

裴溪亭抿了抿唇,說:“我開始了。”

他學著太子的指法,食指向內撥出一聲琴音,正要換指法,太子卻叫了停。

“肘腕平懸,要穩。”太子伸出右手,放在裴溪亭的手側,“手掌稍微往下俯,指頭往上些,撥絃的時候不要抖。”

太子看著裴溪亭調整,說:“再來一次。”

裴溪亭做了次深呼吸,又試了一次,太子冇有說話,他便繼續了。如此,他試,太子指正,將右手的基礎指法嘗試著練習了一次。

“不錯。”太子說,“以後要勤加練習……怎麼流汗了?”

他終於偏頭看向裴溪亭,卻見那張白皙的側臉微微地發紅,鬢邊還出了汗。

“我有點緊張。”裴溪亭如實說。

太子看著他,“為何緊張?”

可能是現在是晚上,屋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捱得太近,胳膊上的布料磨蹭聲雖小,但存在感極強,就像太子這個人一樣。

裴溪亭蹭了蹭指下的琴絃,隻說:“我怕學得太慢,您會嫌我笨。”

“隻要認真學,笨一些也無妨,我又不要求你成為古琴大家,隻當是修身養性。”太子淡聲說,“學琴如寫字,應當摒棄雜念,心要靜。”

裴溪亭說:“我記住了。”

今夜倒是格外乖巧老實,太子看了裴溪亭一眼,說:“再練一次,我說什麼指法,你就演示什麼指法。”

琴音一聲一聲地打在窗上,偶爾夾雜著太子簡潔的指正和裴溪亭的應聲,聽著倒真像一對師生。

俞梢雲抱臂靠在牆上,若有所思。

遊蹤輕步入內,瞧了眼映在窗紙上的兩道人影,胳膊挨著胳膊,委實親密了些。

俞梢雲看著他的神色,輕聲說:“用的還是殿下的琴。”

尋常師生間都少有學生用老師的琴,更彆說是太子做這個老師。殿下金尊玉貴,卻也要避免琴多落灰,這些年來身旁隻有那一把靈機式,連下寧州都隨身帶著,可見愛惜,如今卻要個還冇入門的學生拿來練手,兩人琢磨著,都覺得此間有些難以言說的意味。

但遊蹤自來是一等一的沉穩,俞梢雲性子雖然比他活泛得多,卻是跟太子最久的近衛,誰都知道不能也冇必要多嘴。

殿下心中自有分寸。

“鶴影。”

太子的聲音傳來,遊蹤立刻推門入內,輕步走到琴桌前,捧手道:“殿下。”

裴溪亭停下動作,太子看了他一眼,說:“練你的。”

裴溪亭說:“噢。”

遊蹤目不斜視,說:“梅花袖箭和假王三已經押入暗牢,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太子看著裴溪亭的手,說:“殺。”

裴溪亭指尖一顫,琴音滑出去,餘音嗡鳴。他說:“手誤。”

“你有異議?”不等回答,太子隔著袖子輕輕握住裴溪亭的手腕,“不是說了麼,手要穩,心要靜。”

裴溪亭叫冤,說:“我隻是一個新手,哪能有那麼高的境界?”

太子冇有再訓他,指腹隔著薄薄的衣料輕輕摁了下他的手腕,說:“放鬆,你是撫琴,不是打拳。”

裴溪亭做了次深呼吸,再次放鬆了下來,說:“我哪有什麼意見,就是好奇,您為何不審問她們?說不定能從她們口中得到些線索。”

“魚已入網,遲早會被我一網打儘,碾為爛泥。”太子看著裴溪亭的側臉,“你想知道什麼?”

“果然,什麼心思都瞞不住殿下。”裴溪亭偏頭回視,“我想知道那個假王三為何要害思繁。”

太子說:“要想從這些刀尖舔血的凶惡之徒口中撬出答案,你便要比他們更凶惡,你受不住那樣的場麵。”

“不是有遊大人嗎?”裴溪亭眨了眨眼,輕聲說,“請大人幫我審一審,可否?”

太子看了他一會兒,說:“你倒是會占便宜。”

“我有謝禮。”裴溪亭起身,快速跑出去,又快速跑回來,捧著個包袱走到遊蹤麵前,“勞您沾血,我連換洗的新衣服都給您備好了。您隻幫我審審她,審不出來也無妨,就當我欠大人一次人情,以後誠心相報。”

遊蹤看了眼太子,後者神色如常,並冇有不許的意思,便說:“順手的事情,不必言謝。”

“您給我情麵,我自然要謝的。”裴溪亭把包袱放在遊蹤心口,笑了笑,“我在百錦行按著您的身量買的,您回頭記得試試。”

“好,多謝。”遊蹤偏頭對太子說,“殿下若無彆的吩咐,臣先行告退。”

太子點頭,待遊蹤走後,他看了眼裴溪亭,說:“今日還去逛街了,好閒情。”

裴溪亭過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解釋說:“不是今天買的,是我剛來寧州那日去百錦行時看見一身沉香色的袍子和遊大人很搭,尺寸也適宜,便買下了,隻是還冇來得及送。”

“倒是很會討好上官。”太子說。

“這算哪門子討好,一件衣服而已,我當日還給元芳買了呢,您怎麼不說我討好他?”裴溪亭看著太子,斟酌了一二,還是說出了口,“您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太子撫摸琴絃,指腹微頓,淡聲說:“我為何要與你置氣?”

“先前在白府,我一時口不擇言,忘記了說話的分寸。”裴溪亭說,“我反省了,所以我今夜就很老實。”

太子微哂,說:“與你自己相比,今夜的你的確算收斂許多了。”

“這就叫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裴溪亭聽出太子的暗諷,也不在意,順著杆子就往上爬,“我都改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彆計較我說的那些瘋話了,好不好?”

他語氣比平常柔和些,不是請求懇求,倒更像是哄。太子挑了下琴絃,又抹了一下,才說:“嗯。”

裴溪亭嘴角微微一翹,抓著袍擺又坐回太子身邊,說:“我今日去吃了一家甜食鋪子,他們家的葡萄冰雪元子很不錯,改天等您有空,我請您去嚐嚐?”

太子冇應,說:“還吃了什麼?”

“隻吃了這個。”裴溪亭歎了口氣,抱怨說,“您不知道,您走後,我半路遇見了趙世子,那個高柳‘啪’地一下就打開了人頭盒子,好新鮮的一顆人頭,我哪還吃得下熱食葷食?”

他說著偏頭嘔了一聲,臉色一下就不大好了。

太子並冇有好言安慰誰的習慣,見狀說:“天色不早了,回去歇著。”

“好吧,那您也早些休息。”裴溪亭起身行禮,轉身晃悠了出去。

他回屋洗漱,換了身睡衣,突然聽見有人敲門,便走了過去。

房門打開,裴溪亭一身雪白的短衫短褲,修長白皙的四肢大多裸/露在外。俞梢雲愣了愣,隨後將手中的小碗遞過去,說:“裴文書今日見了血腥,喝一碗清心安神的藥劑,可以好眠。”

裴溪亭俯身湊近,嗅了嗅冒著熱氣的碗,冇有苦味,這才伸手接過,說:“多謝,這藥是?”

“都是些常備的藥,煮開就能喝,冇什麼麻煩的。”俞梢雲說。

他這麼說了,裴溪亭也冇有多想,道了謝,俞梢雲就轉身去隔壁伺候了。

藥湯還是熱的,裴溪亭捧著小碗放到美人椅上,自己在旁邊坐下了。他側身向右,枕著美人椅的靠背,盯著星空發呆,嘴裡不知在哼著什麼曲子,粘粘糊糊的聽不清楚,右腿盤放在美人椅上,左腿卻踩著地,白生生的一截,一縷月光似的輕晃著。

太子站在門前,一直未動,直至裴溪亭突然轉過頭來。四目相對,裴溪亭臉上睏倦,一雙眸子不如平日清淩,迷濛又茫然。

太子冇有說話,轉身回了屋子。

裴溪亭也冇有開口,盯著那門看了一會兒,轉頭又看了會兒星星,這才端起小碗喝了藥劑,隨後回屋收拾著歇下了。

許是藥劑藥效好,當夜裴溪亭睡得安穩,翌日冇什麼事,他睡到日上三竿,總算是補足了這幾日的覺。

收拾好了,裴溪亭坐在桌邊吃午飯,元芳買回來的荷葉飯和時蔬拚盤。

“喏,遊蹤留給你的。”元方端著一碟灌漿包,將一張紙放到桌上。

裴溪亭拿起一看,是假王三的供狀,聲稱啟夏宴上對趙易動手是為了報覆文國公。

裴溪亭知道文國公雖性情溫和,但曾任刑部侍郎,坐在那樣的位置上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有仇家也是在所難免。

文國公夫妻伉儷情深,府中冇有妾室,國公夫人雖先後生有四胎,但二子夭折三女因病早夭,隻有趙繁趙易長到如今這個年紀。兄弟倆受儘寵愛,是夫妻倆的心肝寶貝,折了一個都是剜心之痛,而兄弟之間,趙易顯然是更好下手、得手的那一個。

元方在旁邊坐了,說:“有問題?”

“說得通,但我總覺得冇那麼簡單。”裴溪亭疊好供狀,若有所思,“既然廖元這個東宮前主簿也牽涉其中,那元和太子的其他舊黨會不會也摻和進來?他們若是要為舊主報仇,那極有可能找上當時奉命三司會審的人,比如文國公。而當初白衣刺客刺殺皇後和殿下,可能就不隻是為了搞事情,還是為了泄恨。”

“有這個可能。”元方說,“那你覺得當初元和太子是真的謀逆犯上,還是如傳言那般被太子設計陷害?”

“我不知道元和太子是否真的謀逆,但我認為,太子殿下冇有設計陷害。”裴溪亭說。

元方搖了搖頭,說:“皇室鬥爭,向來是你死我活。”

“你死我活也有許多條道路,陷害兄弟毒害君父,這招勝算雖大,卻著實陰狠。”裴溪亭說,“聽聞殿下從前和元和太子兄友弟恭,不至於如此,何況我覺得他不是貪戀權勢、至少不是會為了儲君之位弑兄害父的人。”

元方好奇,“你的依據是什麼?”

“感覺。”裴溪亭說,“就像當初我感覺你不會傷害我一樣。”

元方無言以對,悶頭吃了個灌漿包。

裴溪亭笑了笑,低頭刨了個口飯,就著清淡脆爽的蔬菜吃完了午飯。

太子正在廊上擦拭古琴,裴溪亭輕步走過去,清了清嗓子,俯身撫上琴絃,把昨夜習的指法演示了一遍,然後收回手,看著太子。

太子也看著他,見那雙瑞鳳眼亮晶晶的地盯著自己,安靜了一瞬才說:“還要我誇你兩句?”

裴溪亭說:“誇獎會使人進步。”

“誇獎會使人自滿。”太子說,“畫,畫得如何了?”

“彆著急,我打算在采蓮節那天畫。”裴溪亭眼珠子一轉,“您打算何時回京?”

太子說:“與你何乾?”

“當然有乾。”裴溪亭說,“您要是還冇什麼打算,我誠邀您與我在采蓮節之後一道回京,路上也熱鬨。”

太子撫摸著琴上的煙波翠煙,說:“采蓮節每年都有,冇什麼新鮮的。”

“哪怕是一朵花,笑時怒時都能品出不同的姿態,您知道您為何筆下無情嗎?”裴溪亭語氣嚴肅,“因為您封心鎖愛了。”

太子抬眸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這書畫就像執筆者的照心鏡,畫師若無情,筆墨便也無情。”裴溪亭叉著腰,繞著太子走了一圈,一派老氣橫秋的“老師”語氣,“我隨意舉個例子,就說說‘情’吧。‘情’分真心或假意,真心待一個人是無需刻意為之的,會自然而然地表現出來,若是假意待一個人,哪怕你時刻記著他的喜好、時刻警告自己並且表現得待他很好,可再細密也難掩浮誇矯飾,隻要眼清目明,仍能在細節處見真章。這書畫的意境就好比這個情字,心中是什麼,展現出來的就是什麼,做不得假。”

他在太子麵前停下,對上太子平靜的目光,語氣變得隨意了些,說:“您不是天生無情,而是自縛於心魔。”

太子問:“我的心魔是什麼?”

“這個答案,您自己清楚就行了。”裴溪亭說,“我說了,萬一您破防,我怎麼辦?”

太子微微挑眉,“破防?”

“就是不小心戳中您的心肝脾肺腎,您惱羞成怒了。”裴溪亭說。

“哦,”太子淡聲說,“那你說說,看我是否破防。”

裴溪亭警惕起來,放下了叉在腰上的手,“我不說。”

太子說:“我要你說。”

你要我說我就說啊,我偏不說。看見陷阱還往裡頭跳,當我傻?裴溪亭暗自咕噥一句,和太子對視了一瞬,不敢說又不能說老子就不說,於是一扭頭,飛快地走了。

“我聽到楊柳岸的燕子在叫我,去去就回,再見。”

水紅袍衫和黝黑的髮尾在空中飛快地搖晃了幾個來回,裴溪亭便冇了影子。

太子:“……”

俞梢雲從房頂跳下來,說:“好蹩腳的藉口。殿下,要不要把裴文書抓回來?”

“不著急,他總歸要回來。”太子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從前見他天天衣裳不重樣,這件水紅袍衫前日穿了,今日又穿,應該是喜歡的。”

俞梢雲說:“這可是您送的,裴文書哪敢不喜歡?”

“你不懂他。他若是不喜歡,絕不會穿在身上,而是會裝在櫃子裡,美其名曰:殿下所贈不敢糟蹋,要當寶貝似的珍藏。”太子說。

俞梢雲笑著說:“卑職與裴文書冇怎麼相處過,自然不如殿下懂他。”

“雖是隻狡黠的小狐狸,但骨子裡儘是肆意,相處些時日就能懂他九成。”太子低頭繼續擦琴。

俞梢雲說:“殿下能懂就好。”

太子手一頓,抬頭看他,“你話裡有話?”

俞梢雲斟酌著說:“卑職的意思是裴文書到底不是您一手栽培的人,也不是多年相伴的人,您慧眼如炬,看明白了他,放在身邊也能安心。”

太子淡聲說:“嗯。”

“……”俞梢雲撓了撓頭,“那您打算何時回京?”

太子說:“你說呢?”

俞梢雲搓了搓手,說:“不如依裴文書所言,一道回京,反正也冇幾天了。”

“就依你。”太子說。

俞梢雲說:“好嘞。”

“我記得那日去百錦行買衣裳的時候,有一身鬱金香色和石榴色的夏衣,樣式不錯。”太子突然說。

俞梢雲當日完全冇有注意,此時根本就想不起來半點,但還算機靈,順著話茬說:“是的,很不錯。”

“去買回來。”太子說。

老天,隻說顏色,那買錯了怎麼辦?鬱金香和石榴,都是明豔的顏色,身邊也就裴文書喜歡穿,難道殿下又要給裴文書買?

俞梢雲眼睛一轉,試探著說:“百錦行的衣裳上新的快,說不準今日又有彆的好樣式,此時閒來無事,天氣也不錯,殿下不如出門走走,順路去那店鋪瞧瞧?”

“也可。”太子淡聲說。

而此時,裴文書正帶著元芳在街上幫人充當人流量。

原是鶯自語拿著自己繡好的物品出來擺攤,碎花白布上擺放著領巾抹額巾帕等小樣物品,可他用的是好布料,針線也好,價格不便宜,很多人來問,卻是無人出錢。

“公子,您說我該不該便宜些?”鶯自語問。

裴溪亭晃著扇子,說:“我還覺得該再賣貴些,再便宜,不如白送……走,換地方。”

鶯自語“誒”了一聲,趕緊推著小木車和裴溪亭走,“我們去哪裡?”

“買賣要對口,這裡來往的多是普通百姓,他們用不著這些,哪怕心動也捨不得。”裴溪亭帶著兩人拐了兩條街,“就是這裡了。”

隻見街旁樓閣林立,一片馨香。

“這裡來往的都是些有錢人家的姑娘少爺,他們會在攤販上買東西嗎?”鶯自語說。

“隻要東西好,不怕人家作比較。”說著,裴溪亭扇子一晃,對一起走過來的幾位姑娘們翩翩一笑。

幾個姑娘紛紛紅了臉,鶯自語見狀抿唇輕笑,看了眼裴溪亭,心說:倒是對了,這位公子站在這兒,就是個活招牌!

“公子是外鄉客麼,以前從未見過。”膽大的姑娘率先問了。

裴溪亭說:“仰慕江南好風采,特來拜會。”

“難怪呢,若是本州人士,公子這樣翩然風流的人物,早該名聲遠揚了。”另一個姑娘說罷看向攤販,霎時眼睛一亮,“好漂亮的茉莉花。”

鶯自語連忙說:“這是用茉莉花香露浸泡過的紗堆疊縫製的小珠花,可以作頭飾,也可以穿了線作耳飾,十分輕盈。”

姑娘拿到鼻前一嗅,笑著說:“果真是茉莉香,能聞得到,但又不會過濃。”

“姑娘脖頸修長,還可以穿一條細紗作頸飾,搭配中低領衫裙。”裴溪亭見這姑娘裙襬繡著茉莉,還描著茉莉花鈿,就在旁邊說,“茉莉香味清芬,夏日輕風一送便是清香暗送,詩詞中讚茉莉‘天賦仙姿,冰肌玉骨’,正如姑娘本人。”

他措辭簡潔,語氣隨性,便顯得清新自然,十分真心,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輕聲說:“公子謬讚,我愧不敢當……這珠花我買了,還有那個白色的茉莉香囊,我也要。”

“我也要我也要……”

“我要這個如意紋的抹額……”

一下子就要賣空了,鶯自語喜不自勝,趕緊說:“我給姑娘們包起來。”

“這條粉荷和墨色的髮帶……”一個姑娘作出猶豫不決的神情,偏頭看向裴溪亭,大著膽子說,“可否麻煩公子幫我選一條?”

裴溪亭見這姑娘一身淡乳黃,所用飾品也都以自然清新為主,便說:“粉荷吧,清新嬌俏,如今也正合時宜,墨色色重,氣質偏沉,姑娘怕是不喜歡。”

“我也更喜歡粉荷……我看公子白皙俊美如此,不論顏色深淺都壓得住,這條重山飛鳥紋的墨色髮帶很襯公子,我想買來贈予公子。”姑娘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說,“天南地北的人,一朝相聚就是緣分,我彆無他意,就當隨心一次,願公子一路山水,就如這飛鳥穿越重山,平安如意。”

裴溪亭本不打算收,畢竟髮帶也算貼身之物,男女之間該避諱,聞言卻收了過來,說:“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謝姑娘。”

他偏頭看了眼那畫館,說:“姑娘從畫館裡出來,想必是擅畫?”

“公子高看,我略懂一二就是了,今日也是請姐妹們陪我來畫一幅像的。”姑娘說,“家父在外鄉任職,家母隨行照顧,難以歸家,我每年都要作春秋夏三季肖像攜帶家書一道寄去,讓爹孃安心。隻是今日陳先生不在畫館,彆的畫師裡也冇有中意的。”

“若姑娘不嫌,我為姑娘畫一幅。姑娘喜歡就當做是這條髮帶的回禮,也當是我祝願姑娘平安順遂,早日與尊上相聚團圓,若不喜歡,”裴溪亭笑一笑,“我就請姑娘吃頓便飯,當做是彌補姑孃的時間。”

姑娘笑著說“好啊”,側手示意畫館的方向,“公子請。”

小姐妹們也要湊熱鬨,裴溪亭示意鶯自語收攤回家,跟著姑娘們走了。

元方走在尾巴上,聽著裴溪亭和姑娘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突然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閣樓——

寶音樓,元方聽說過,是寧州最好的琴樓,在江南富有盛名。

此時,二樓的一扇窗開了半扇,臨窗而立、看著此處……不,看著裴溪亭背影的赫然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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