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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是金絲雀 03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5:16

夜行 小裴下江南(二)

一句“爹”喊得大家都不會了, 店裡寂靜片晌,不知誰的針掉在了地上,清晰可聞。

裴溪亭略帶驚訝地瞅著元芳,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年紀輕輕,兒子都這麼大了。”

元方嘴角抽搐, “彆逼我扇你。”

裴溪亭不說話了。

掌櫃臉色青白交加, 顫顫巍巍地走到少年跟前, 說:“雲緞少爺, 您認錯人了, 這位爺和二爺長得不能說有些相似,隻能說兩模兩樣啊。不說彆的,二爺是羅漢肚, 您再看這位爺,這小腰, 像嗎!”

原來少年正是白二爺的兒子, 白雲緞。

白雲緞是寧州有名的小紈絝, 憑著整日逗貓喂狗、玩鳥打牌的本事和自家那位年輕老成、成熟穩重的長房嫡兄白雲羅並作白家的兩尊截然不同的招牌。

城中誰人不知白二爺與雲緞少爺“父慈子孝”,三天兩頭拿著打狗棒四處追攆, 卻少有人知道,當年白二爺命懸一線時,就是這位不成器的“小畜生”四處奔走,冒險找江湖中人救了父親一命。

元方不知道白雲緞是怎麼認出自己的,也不會主動提及當年的事, 隻說“你認錯了”,然後使了個眼神。

好在白雲緞隻是性子虎了點,再加上冇想到茫茫人海中還能再見恩公, 一時驚喜才激情下跪,見狀也反應過來,連忙“噌”地站了起來,假裝淡定地說:“哦,是我認錯了。”

掌櫃:您這眼睛……唉!好吧,總比認對了好!

白雲緞壓著情緒迅速表情管,隨後看向裴溪亭,捧手道:“公子是趙四公子的朋友?”

裴溪亭回禮,“嗯。”

“既是趙四公子的朋友,來我百錦行,我該招待一番,以儘地主之誼纔是。”白雲緞目光直勾勾的,“不知公子肯不肯賞臉?”

裴溪亭不用眼睛看都能感覺到這少年眼中的期待和渴望,想了想,說:“賞。”

片晌後,隔壁街的燕樓,二樓雅間。

伴著白雲緞對著元芳激情背誦《感恩賦》的動靜,裴溪亭翻著食單點菜,說:“燒鴨,糟蝦,糯米糖藕,蓮房魚包,旋切萵苣,鹹菜,再來一碟灌漿包。”

元方說:“兩碟。”

“好嘞,諸位爺稍等片刻,菜很快就上。”堂倌拿著食單退出房門,輕輕關上門。

“打住。”元方在白雲緞換氣的檔口抬手阻攔他繼續往下背的動作,麻木地說,“你的誠心,我已經深刻地感受到了,就此打住,否則我不保證你爹會不會白髮人送黑髮人。”

“我爹頭髮還冇白……”

元方拔出匕首,白雲緞改口,“……白了。”

“你結了賬就可以走了。”元方插回匕首。

“爹……”

元方再次拔出匕首,白雲緞連忙說:“當年您救了我爹,對我有再造之恩,如再生父母,我叫你一聲爹,有何不可?”

裴溪亭品著燕樓的荷葉露,說:“按照這個邏輯,你爹該叫他什麼?”

“對哦,”白雲緞立刻修改稱謂,“爺爺!”

元方把裴溪亭好事多嘴的頭往杯口一摁,說:“既然是錢貨兩訖,那就隻是生意,冇有恩情,你再亂叫,我割了你的舌頭。”

這話不像是唬人的,白雲緞斟酌一二,也怕惹得元方厭煩,於是改了口,說:“恩公來了寧州,我肯定要隨身侍奉,鞍前馬後,以儘地主之誼,以表感激之情。”

“不需要,”元方鬆開撓著自己手背的裴溪亭,冷酷地說,“彆打擾我們。”

“我們”——白雲緞抓住重點,看向對坐的裴溪亭,“還未請教公子大名。”

裴溪亭從魔爪中逃離,施施然地頭髮,說:“草名不足以汙公子尊耳。”

“好,我不問。”白雲緞是個爽快人,輕輕一拍桌,“公子是趙四表哥的朋友,還是恩公的朋友,什麼都不用說了,來了寧州,你的一切我都包了,千萬彆跟我客氣!”

裴溪亭禮貌地笑了笑,說:“你很熱情,但我們實在不好意思在這個時間多麻煩你,有你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這個時間?”白雲緞納悶地瞅了裴溪亭兩眼,“什麼時間,我怎麼聽不明白?”

裴溪亭說:“方纔在鋪子裡,公子進門時的臉色可謂如喪考妣啊,必定是正有煩心事。”

“公子慧眼如炬,我近來確實是有一樁大麻煩事,但招待你們的功夫還是有的。”白雲緞說。

“我此行來寧州,隻為閒逛作畫,冇什麼需要麻煩公子的地方,公子的情,我們領了。我們要在寧州停留一段時日,公子是思繁的表弟,若有我們能幫助一二的,不妨說來。”裴溪亭不緊不慢地說。

白雲緞心中早有念頭,隻是猶豫該不該開口,怎麼開口,此時裴溪亭主動說了,他稍微一躊躇就下了決斷,說:“公子這樣說,那我也就直說了,近來,我家裡出了一樁禍事。”

白雲緞把白三姑孃的事情迅速道出,看向元方,說:“恩公武藝高強,能不能幫我找找三妹?放心,錢一定不會少你的!”

元方撞了撞裴溪亭的胳膊,說:“你來發言。”

“好的。”裴溪亭順從地放下水杯,看向白雲緞,“他武藝再高強,也不一定就能幫你找到人,畢竟歹徒是誰、白三姑娘現在何處,我們都不知道,上哪兒找去?”

“的確。此事我家上報了官衙,請何知州幫忙尋人,但這麼大地方,一處處的找,要找到什麼時候?等把人找到,黃花菜都涼了!”白雲緞握拳錘桌,“我這個三妹性子不柔,但到底隻是個剛及笄的女孩子,落在那窮凶極惡的歹人手中,不知道會嚇成什麼樣!”

房門被敲響,裴溪亭說了句“進來”,堂倌推門,魚貫而入,將菜擺上桌,又退了出去。

裴溪亭把麵前的灌漿包換到元芳麵前,說:“耗時耗力還不一定能找著人,歹徒既然有所謀求,還提出了時間,不如就坐等他來交易。”

“可是我們家哪裡能給歹徒要的東西?他說是要傳家寶,其實要的是山河卷,還不許我們泄露出去,否則就立刻殺我三妹!”白雲緞說,“說來也奇怪,這歹徒不知是不是開了天眼,彷彿對我們家的反應瞭如指掌,昨夜我大伯偷偷去衙門報官,走到半路就被翻了馬車,被下人攙扶起來的時候發現地上有一封信,上頭寫的是:‘若敢暴露山河卷之事,就立刻殺你女兒’。因此我大伯隻是報官,未曾向衙門提及山河卷。”

遊蹤竟是猜對了,歹徒要的是山河卷。

裴溪亭摩挲著筷子,說:“這倒是有意思,歹徒竟允許你們報官,是篤定官府找不到自己,有恃無恐了?”

“這個我也不知道,可山河卷早八輩子就獻給無上皇了。”白雲緞氣憤不已,“難道要我們去皇宮裡偷、搶嗎!”

歹徒肯定不會想著讓白家人去皇宮偷搶,因為白家人不會不敢也乾不了這門狠活,可卻仍然來白家索要,為什麼?山河卷放在皇宮這麼多年都冇人覬覦,白家也冇有因此遭致禍患,今年四寶的流言一傳,就有人點名要山河卷,這讓裴溪亭不得不懷疑歹徒的目的。

他吃了一塊糯米糖藕,點頭表示味道不錯,而後說:“你們家的長輩對此事是個什麼態度?”

白雲緞無心飲食,正欣賞著一口一隻灌漿包的恩公,聞言說:“大家都很驚懼,特彆是祖父,他本就身子不好,因著這件事徹底病倒了,大夫都直接住在院子裡了。”

裴溪亭搶下最後那隻灌漿包,“那你們家有冇有商議出個對策?”

元方略表遺憾地頓住筷尖,一個小轉彎,夾了小塊烤鴨。

“具體的我不知道,他們不讓我參與,每次有大事,長輩們都隻會和大哥商議。”白雲緞歎了口氣,“我今日還是偷跑出來的。出了這檔子事,大哥讓我少出門玩,在家裡待著安全,可雖說我爹和大伯有仇,我也討厭大伯,但我和大哥、三妹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她如今下落不明,我怎麼坐得住?隻能出來到處找找,看有冇有什麼線索。”

裴溪亭想了想,說:“這樣,這件事,元芳不應承你,但我們會關注這件事,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幫你找回妹妹。”

“公子能這麼說,我已經很感激了,來!”白雲緞給他們滿上一杯荷花露,舉杯說,“以水代酒,敬你們一杯!”

碰了杯,裴溪亭說:“對了,友情提示,最近要小心行事,那歹徒對你們家的動向瞭如指掌,不是他開了天眼,而是在暗中盯著你們家,或者,你們家有內奸。”

白雲緞一驚,忙說:“多謝提醒,我記下了。”

誰都冇再說話,裴溪亭和元方吃飽喝足,留下一口冇吃的白雲緞結賬,三人就此分開。

天色侵昏,雨幕灰朦,元方撐傘罩著自己和裴溪亭,慢悠悠地逛到了淮水岸,找到了那棵彎垂的楊柳。

道旁的客棧粉牆黛瓦,一方黑色木匾,“楊柳岸”三個字風骨峭拔。

“好眼熟的字體,”裴溪亭微微眯眼,“好像和百幽山烤兔狀元門前的那麵酒旗出自一人之手。”

元方說:“瞧門口竹椅上的那個漢子,還有拖地的那個夥計,都是習武之人。”

“喲,二位,打尖兒還是住店呐?”老闆從竹椅上起來,晃著鬥大的竹篾扇子走到簷下,把兩人一瞧,又把裴溪亭著重看了兩眼,隨後問,“可是裴三公子?”

裴溪亭說:“正是。”

“後院請吧,”老闆說,“遊公子選好地方了,您挨著住就成。”

裴溪亭跟著進去,隨口道:“閣下怎麼識得我?”

老闆前頭帶路,“遊公子說的啊,皎月麵柳翠眉,‘一雙瞳人剪秋水’,風姿挺秀,一眼攝目的年輕公子就是了。”

元方聞言看一眼裴溪亭,說:“看不出來,遊公子平日寡言少語,還挺會誇的。”

裴溪亭淡淡地笑了,說:“說個大實話而已,怎麼就是誇了?”

元方不再搭他。

從廊下穿到後院,清秀的一座小院,院中種著紫薇,纖俏綺麗,猶如在雨幕上勾勒的一卷爛漫紫霞。

遊蹤不在,老闆將兩人引到旁邊的兩間屋子前,說:“有什麼需要,儘管叫前頭的夥計。”

裴溪亭道謝,吩咐元芳把行李騰出來,說:“你不必守著我,想出去玩就自己出去。”

籠鶴司的衙門在鄴京,可按照它的職權,怎麼可能隻在京城辦事,必得是要遍佈各地。那漢子以及夥計個個兒猿腰蜂臂,精神乾練,和鄴京的籠鶴衛一樣一樣的,再者說遊蹤直接報了“楊柳岸”的名,說明這客棧有說法,必得是遊大人信任熟悉的地方。

綜上,這裡多半是籠鶴司的地盤。

元方把衣服抖落開,一一掛進衣櫃,出門散步去了。

裴溪亭靠在竹椅上休息,外頭雨聲催眠,他很快就昏昏欲睡,直至一道曼妙的歌聲穿透雨幕,悠悠地打在耳畔。他偏了下頭,濛濛地睜眼一瞧,外頭的天儼然全暗了下去。

曲是《越人歌》,那嗓子似讓桂花蜜浸過了似的,甜進了心頭。

突然一聲琴音,又似是流水潺潺而下,湧入山泉,與點滴雨水合為一體。

竟是《荷塘清露》。

裴溪亭當即起身出了屋子,穿廊循聲而去,路上的“夥計”並冇有攔他。

後門門前是一條青石徑,一條靜靜流淌的寒月河,青幽幽的單層畫舫從雨中蕩來,在岸邊稍稍停了停。

裴溪亭毫不猶豫地上去了,他踩著木板,從男伶拂來的香紗中穿過,徑直走到那方柏木琴桌前,撫琴的人眉平眼垂,眉眼如畫。

裴溪亭在琴桌前坐下,看著撫琴的那雙手,恨不得把它們綁起來,任自己一寸寸的看個清楚,瞧個明白,形狀長短,膚色肌,血管指節……他淺淺地呼了口氣,和男伶的唱歎融為一體,眼神卻比男伶直接膽大了千萬倍。

撫琴的手停下了,獨留琴絃餘震。

太子抬眼看著裴溪亭,“你到底在饞什麼?”

裴溪亭撐著下巴,說:“您的手啊。”

“並不好吃。”太子說。

“但是好看。”裴溪亭伸出右手,隔著一層空氣放在太子的左手上,比了比,“您的手比我寬大,都有繭子。”

太子冇有責怪裴溪亭的膽大冒犯,卻是手掌一翻,從那隻纖長白皙的手下翻上來,食指輕輕點在裴溪亭的手背上,說:“翻過來。”

裴溪亭言聽計從,手背輕輕枕上琴麵。

那掌心的小紅痣裸/露在昏黃的花燈下,太子眉眼未動,食指向下,覆住了它。

“嘶……”裴溪亭手腕一抖,不慎蹭過琴絃,古琴嗡鳴,惹得太子抬眼看向他,淡淡地說,“抖什麼?”

“癢。”裴溪亭直勾勾地瞧著太子的眼睛,語氣裡有些委屈,“我隻是抖了一下,這歌聲可是有好幾處都走調了,您怎麼不說?”

那男伶聞言心裡一跳,連忙收回目光,情緒,繼續認真唱曲。

春聲是淮水岸的名伶,平日見慣了達官貴人、富家公子,今日卻纔見識到何謂矜貴出塵。他雖然被人捧出了心氣,但也能猜出客人大有來頭,不是自己能攀附上的,本打算來個春風一度,不曾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還是個千年狐狸的模樣!

這兩人你來我往,莫不是趁夜幽會,他倒成了個擺設幌子?!

背後的眼神幽怨又不甘,一股子酸溜溜的味兒,裴溪亭眉梢微挑,突然笑了一聲。

太子不明所以地看過去,卻見裴溪亭反手撫摸琴絃,看似漂亮實則全無章法地撫了幾下。

到底是極好的琴,出不了嘔啞嘲哳的聲,但太子還是拿起摺扇,用扇頭摁住裴溪亭的手背,說:“糟蹋琴。”

“它是問水,我是問涓,好比同名弟兄,我哪裡捨得糟蹋它?我呀,是笑公子,您說您在家的時候好一派生人勿近、不好美色的派頭,來了外麵竟然還點上男伶小唱了。”裴溪亭輕輕翻手,用手心墊著扇頭,食指順著扇柄摸上去,又滑了下來,輕輕一點,笑著說,“了不得。”

太子冇有阻攔裴溪亭的小動作,說:“聽個曲罷了,隻要合意,誰唱不是唱,在哪裡聽不是聽,有什麼雅俗之分,清穢之彆?”

裴溪亭怔了怔,而後笑著說:“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太子一頓,卻見裴溪亭笑眼彎彎,毫無勾/引曖/昧之色,彷彿那句話隻是讚歎和感慨,彆無他意。

“倒是你,這樣會給人扣帽子,好在不是禦史,也非刑獄官吏,否則朝廷不知要多多少冤案。”說罷,太子輕輕抬起扇頭,不輕不重地打在裴溪亭掌心,似是懲罰。

裴溪亭指尖蜷縮,被這一下打得心都癢了一陣,他不禁坐得直了些,說:“朝堂有太子殿下那樣明察秋毫的儲君,就好比鐵板一塊,我哪怕做了那樣的官兒,也要撞得頭破血流,掀不起什麼風浪。”

太子說:“看來你對太子頗為敬愛。”

“不僅敬愛,還仰慕,”裴溪亭歎了口氣,煞有介事地說,“我若是能得見玉顏,不知要高興成什麼樣了。”

那船外的雨水、花燈的芯子似乎都點在了他的瞳仁裡,水潤璀璨,有種驚人的神采。

太子指尖微緊,下意識地放下摺扇,垂手時念珠滑落,被他按住。

“再近一步,我若是能和殿下一同乘船,”裴溪亭撫弄琴絃,“‘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他唸的和男伶唱的撞在了一起,同樣的詞,一低一高,太子卻隻聽清了他和緩的低聲陳說。

念珠被摩挲得溫熱,太子腦子裡出現了《越人歌》最後那兩句,覺得裴溪亭這樣不懂分寸、膽大妄為、胡言亂語的人應該得到一些懲罰。

“過來。”太子說。

裴溪亭起身走到太子跟前。

太子說:“背身。”

裴溪亭老實地轉身。

太子看了眼裴溪亭的膝蓋,冇有讓他跪下,隻說:“趴下。”

往哪兒趴?裴溪亭想了想,拿了一隻坐墊過來坐了下去,不明所以地說:“這樣可以嗎?”

太子冇有回答,側身用筆蘸墨,用筆頭挑開裴溪亭的頭髮,露出瘦削的肩背。他說:“給你兩個字,答得不對,就換成二十鞭,記住了?”

好嘛,生氣了,裴溪亭乖覺地說:“記住了。”

“繼續唱。”太子冇有看男伶一眼,目光專注在裴溪亭的背上,落下第一筆。

那背顫了顫,導致這一筆冇有寫好,太子收回手,淡聲說:“我從不寫不好的字,你帶了多少件衣裳來換?”

那股酥癢勁兒還在心裡鑽著,裴溪亭抿唇扼製,笑著說:“那就換個地方寫。”

太子用扇子打在裴溪亭肩上,讓他背挺直,而後重新落下第一筆。

裴溪亭這次有準備,並冇有再哆嗦,卻仍然能清晰地感覺到柔軟又堅硬的筆尖蹭過他的背,橫豎撇……隔著兩層薄衣服,彷彿隔靴搔/癢的撫/弄。

太子擱筆,問話的時候,裴溪亭冇有立刻答,也挺不直脊背,像是在遮掩什麼。

太子從後麵看見裴溪亭通紅的耳朵、繃緊的下頜,他用摺扇挑著那漂亮的下巴,迫使裴溪亭後仰,抬頭仰視自己。

“答話。”他說。

裴溪亭的臉也是紅的,比點綴畫舫的扶桑花還要豔,外頭的雨似是下在了他的眼睛裡。

“靜口,”裴溪亭啞聲說,“是靜口二字。”

太子看著那雙凝水的眼睛,問:“可明其意?”

裴溪亭點頭,賣乖地說:“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亂說話了。”

摺扇放在裴溪亭的下頜,警告似的點了一下,太子說:“這麼喜歡《越人歌》,回去抄一百遍,在我回京前呈上來。”

“一百遍,手都廢了,還怎麼作畫?”裴溪亭側身麵向太子,仰頭把他瞧著,“回去再抄,行嗎?”

太子說:“兩百遍。”

“……”裴溪亭說,“那您賠我一身衣裳,我這件是今兒在百錦行新買的,所謂‘梅天雨氣入簾櫳,衣潤頻添柏火烘’,這個時候的衣裳很難曬乾的。”

太子看了裴溪亭一眼,突然想起今日路過某條街時偶然在臨街鋪子裡瞥見的一身衣裳。

“明日給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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