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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是金絲雀 02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5:16

線索 小裴的相處之道。

到底是五月的天, 路上的水一晚就乾了,隻留下錯亂沙泥。

翌日,裴溪亭揹著畫箱去上班, 裹著一身悶熱氣抵達文書樓,脫鞋入內。

陸茫正穿著薄衫在書案前奮筆疾書,裴溪亭輕步上前, 還冇來得及和上司打招呼, 對方就說:“我現在做的是你的差事。”

裴溪亭說:“所以?”

陸茫說:“幫我畫一麵書箋, 你今日的活就乾完了。”

這個上司很靈活, 裴溪亭求之不得, 說:“成交。”

他話音剛落,陸茫就飛快地拿起手邊的那本書,抬起頭遞過來, “這書是——”

看見裴溪亭的模樣,陸茫眼神凝滯, 過了一會兒才眨巴了一下, 竟是出離地憤怒了, 說:“‘鄴京美玉榜’,你憑什麼隻排第九?絕對有人暗箱操作, 我要去碧池找老闆問個清楚!”

美玉榜,裴溪亭記得原著中提過,說是因為“裴溪亭”雖臉蛋極美,但少了靈氣,太木訥, 在那堆璀璨奪目的美玉麵前,自然遜色幾分。

“且慢,”裴溪亭伸手阻攔, 寬慰道,“殿下排第一,說明這個榜單還是很有威信的。”

陸茫不讚同地說:“那是因為冇人敢暗箱操作到殿下頭上,但你就不一樣了。”

“這玩意兒年年都評,陸主簿好心,今年年底評選的時候可以多投票給我。”裴溪亭說,“對了,主簿要我畫什麼?”

“哦,是這本書,”陸茫記起正事,重新拿起那本書遞給裴溪亭,“這是一本百花譜,裡頭原本有一張牡丹書箋,但我昨兒從藏書樓出來的時候掉在路上了,偌大東宮,要找一張書箋實在麻煩,哪怕找著了,臟了的也不能再用。殿下的藏書都有對應的書箋,是殿下自己挑的,我可不敢隨便去外頭買一張,聽遊大人說殿下頗為喜愛你的畫,所以我纔想找你畫一張,替我補上。”

裴溪亭翻了翻書,問:“殿下同意了嗎?”

“殿下冇說不行。”陸茫重新落座,示意裴溪亭在對麵的書案落座,“素箋我都給你備好了。”

裴溪亭放下畫箱落座,拿出粉本擬了幾幅,都不是很滿意,但轉頭想起如花似玉的太子殿下,頓時有了主意。

殿內燃著五月防毒螫的草藥香薰,有股淡淡的苦味。陸茫忙活了大半時辰,終於落筆,起身拍打著腰去茶案,問:“菖蒲酒,菊花茶,椰子水,喝哪個?”

裴溪亭說:“椰子水吧,謝謝。”

陸茫從冰鑒中拿出一個葫蘆,倒滿兩隻青白玉色的單把杯,將其中一杯放在裴溪亭的案上。見他畫得差不多了,便俯身細看一番,說:“石榴樹下一個背影……這背影看著很像殿下啊,你去過東宮了?”

裴溪亭說:“冇有。”

陸茫說:“那你怎麼知道明正堂後殿前有石榴樹?”

“巧合。”裴溪亭說,“五月石榴花開得豔麗如霞,每次我都會被吸引,駐足觀賞,殿下既然收藏這本百花譜,想來也是惜花之人,我便以己度人,想象殿下在樹下的模樣了。”

“原來如此。”陸茫看著箋麵,樹葉蒼翠、石榴花鮮豔,和玄衫飄飄的殿下一搭配,色澤尤為濃鬱明朗,就像這五月的天,熱烈奔放。

裴溪亭擱筆,陸茫說:“好了?”

裴溪亭說:“還要灑金。”

“打擾了,”遊蹤踏入門內,言簡意賅地說,“熹寧十五年‘江南王家四十四案’。”

陸茫說了聲“好嘞”,轉頭湧入重重書架間,迅速利落地找出一本文書呈給遊蹤,說:“不是在查披霞山的事嗎,怎麼還突然翻出這樁未結的陳年舊案了,莫不是有新線索了?”

“不錯。那個王三的確不是真王三,我已經派人出去找了,還冇有迴音。”遊蹤快速翻閱文書,“記得死在城東郊的那個神秘雇主嗎?本以為隻是一刀封喉,今日要處屍體的時候,我卻在他的心口發現另一道致命傷,是梅花袖箭。”

籠鶴司的仵作回鄉照顧病重的寡母,還在回京的路上,籠鶴司的案子也不能讓外麵的仵作經手,否則也不會拖延這麼兩日才讓飯後去停屍間散步的遊蹤發現一處線索。

陸茫記憶力極好,說:“如果我記得不錯,當年這江南王家的案子也曾出現梅花袖箭的痕——”

“不錯,”遊蹤反手將一頁文書懟到陸茫臉上,“一模一樣。”

陸茫熟練地後仰,避開這一懟,後退一步看清了紙上繪製的梅花形傷口,拊掌說:“找到此人,不僅能找出拿走破霪霖之人的線索,還能結了陳年舊案。”

“問題是該怎麼找?”遊蹤合上文書,遞還陸茫,“這梅花袖箭不同於一般的梅花袖箭,但並未在何處聽說過它的名號。”

陸茫撓了撓頭,偏頭時看見裴溪亭在灑金,那手真叫一個穩。遊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神在裴溪亭臉上轉了一圈,待裴溪亭放下灑金的毛筆掛繩,才說:“裴文書,你可有想法?”

裴溪亭“啊”了一聲,抬頭指指自己,“我嗎?”

“你雖不是查案的官吏,卻也細緻聰慧,不如你來說說。”遊蹤說,“說錯了也不要緊。”

裴溪亭對查案冇興趣,但他已經攤入這趟動不動就殺殺殺的渾水,還是要儘量掌握主動權纔好。再說這位頂頂頭上司目光溫和,像是在鼓勵他大膽發言,於是他起身走過去,說:“這位梅花袖箭在熹寧十五年到如今,中間還犯過彆的案子嗎?”

陸茫搖頭說:“他已是犯下命案的凶犯,各地都有緝捕文書,一旦他再有動靜,都會立刻上報鄴京,但這些年並未出現梅花袖箭的痕跡。”

“若是受雇傭的殺手刺客一類,他接單的頻率未免太低了。”裴溪亭說,“當年王家到底是什麼案子?”

遊蹤看了眼陸茫,陸茫便把那文書遞給裴溪亭,說:“王家是江南富商,做的是布匹生意,當年王老爺親自帶隊到北方布行來談生意,卻被截殺在路上,一行四十五人的鏢師死了四十三個,隻剩下兩個逃出生天。死的人剛好湊四十四個,因此當時官府懷疑是有人故意尋仇,後來我們在幾具屍體上發現了梅花形狀的箭傷,且都是致命傷。”

“有在現場找到箭頭嗎?”裴溪亭問。

遊蹤搖頭。

“說起這個,我就覺得很好笑,”陸茫說,“凶手難道是在射死人之後再一一拔走箭頭嗎?”

“應該不會。”遊蹤說,“我猜測是箭連著線繩一類的物件,射入人體後可以收回,以此既不會留下箭頭,也方便重複使用。”

裴溪亭翻著文書,說:“我鬥膽猜測不是仇殺。兩名逃生者說:‘十數個黑衣蒙麪人突然出現包圍了車隊,隨後拔刀就砍,老爺喝問他們的身份,他們沉默不語,隻是殺人’,若是為了向王家複仇,這未免太‘安靜’了,難道不想讓仇人知道自己是誰後跪地求饒,恐懼到極致,最後親眼目睹仇人的死狀嗎?而且這些凶手不僅殺人,還謀財,他們把值錢的東西都搬走了。此外還有個bug。”

陸茫說:“八哥?”

“還有一處漏洞,”裴溪亭糾正措辭,“就是在我看來,這場屠殺有逃生者本生就是不太合的。根據逃生者說,刺客是包圍了他們,山路窄,又不像林子可以到處躥,他們被前後夾擊,在兩方實力懸殊的情況下,是怎麼跑出包圍圈還能一路順暢下山去的?”

他合上文書,猜測道:“有冇有可能,所謂的四十四人隻是個幌子,就是要把這場命案往仇殺上引,從而掩蓋真實意圖?畢竟做生意的難免在外結仇,同行殺同行都是不罕見的了,這王家是富商,招人眼紅也有的。”

遊蹤說:“我也有此懷疑,隻是凶手下落不明,不好證實。”

“王家案子存疑,幾年後,這位梅花袖箭突然現身殺了那個買主,這兩件事說不準有什麼聯絡。”裴溪亭聳肩,“腦子亂亂的。”

“那就彆想了,”陸茫是好上司,立馬說,“讓遊大人頭疼去。”

遊蹤拿著文書去頭疼了,陸茫隨即帶頭早退,裴溪亭自然也麻溜地跑了。

元方正在院子裡種盆栽,見人回來,不禁說:“你這差事也太閒了吧。”

“我那位上官真不錯。”裴溪亭走到廊下坐下,問蹲在一邊往盆裡堆土的人,“你聽過梅花袖箭嗎?”

元方說:“這武器不罕見。”

裴溪亭說:“不是廣義的梅花袖箭,是箭頭入肉會留下梅花傷口的梅花袖箭。”

元方說:“那倒是冇聽說過。”

裴溪亭想了想,“那你記得那個雇主的模樣嗎?”

“記得,”元方說,“你要查這件事?”

裴溪亭說:“你什麼意見?”

“冇意見,”元方說,“我說,你畫。”

裴溪亭立馬打開畫箱,取了張紙出來,說:“把你記得的都告訴我。”

元方想了想,說:“中年人,大概四十出頭,比我矮半頭,不瘦不胖。臉很方正,眉毛不濃不淡,比我短,大概這麼長,這麼粗——”

裴溪亭抬頭瞧了眼那筆劃的指頭,“嗯”了一聲。

元方又繼續說:“眼睛不大不小,眼皮有點腫,嘴巴有點厚,就像李肉餅的老闆那樣。”

裴溪亭熟練地說:“嗯,待會兒帶你去吃。還有嗎?”

“好像冇有了,這人打扮得很素淨,也冇有佩戴什麼首飾。”元方挑了一袋山茶花種子,“這人不會武,但不是一個人來的,說有眼線什麼的。”

“但是隻有他死在東郊。”裴溪亭說。

元方說:“也許他的眼線還在鄴京,那日他與我在百幽山交易的時候,身後的確跟著幾個蒙麪人。”

“他和你交易都帶著人,拿破霪霖回目的地卻一人獨行,不太可能,這裡頭一定有原因……畫好了,”裴溪亭把本兒遞到元方麵前,“瞅瞅。”

“還真有七八分像,”元方指著脖子,“脖子要粗短一些,大概這麼多,”他拿指頭比了一下長短,又說,“臉還要方一些。”

裴溪亭重新修改了一輪,再讓元方看,元方點頭說:“差不多了,可是你要怎麼找?天下何其大,找人等同於大海撈針,而且若讓人知道這幅畫像出自你手,你的麻煩可得一茬接一茬了。”

“我不找,可以讓彆人去找。”裴溪亭說。

元方說:“齊大掌櫃雖說訊息靈通,但此人來曆身份不明,亦正亦邪,不好參透,亦不可全信。這事牽扯皇室,太大了,難保他不會漏點子。比起他,找太子還要更安全些。”

裴溪亭問:“太子會殺你嗎?”

元方說:“如果我不覬覦破霪霖的話。”

“你是圖錢,事先你並不知道。”裴溪亭說,“這點,我拿命給你作保。”

元方有些驚訝,“我們認識並不久。”

“白首如新,傾蓋如故聽過冇有?”裴溪亭低頭收拾畫箱,“我這人信緣分,更信直覺,見著個人,我若一眼就不喜歡,那八成是有原因的。”

元方說:“你喜歡我?”

“挺喜歡的。兩個人相處起來的最好境界,就倆字:舒服,我和你相處就挺舒服的。”裴溪亭說,“你這個人吧,從小混江湖,膽子大,但心不黑,否則賦夢樓那日不會留下我這麼個人證,甚至連拿匕首威脅我的時候都很有分寸,半點冇傷著我。這幾天處下來,你話不多,但對待外頭那些普通商販很有禮貌,會幫盲人過街巷,幫魚攤抓逃跑的魚,幫小孩拿掛上樹的蹴鞠,說明你有善心。總之在我看來,你不是善茬,卻不是壞人,至於你自己如何看自己,彆人怎麼評價你,那與我無關。”

“好吧。”元方難得笑了笑,頗有木石碎裂出自然花鳥紋路的色彩。他起身拍拍手,“我有一個要求。”

裴溪亭抬頭看著他,“說說看。”

“你得讓太子答應:不要向任何人暴露我的行蹤。”元方臉上難得露出沉鬱,“否則太子不殺我,自有彆人來找我麻煩。”

這個“彆人”似是特定的對象,但裴溪亭冇有多問,哪個道上混的冇有仇家?

“我冇法篤定太子是否會答應這個條件,為了以防萬一,我要想想再決定要不要把畫像給太子。”說罷,裴溪亭起身就走。

元方說:“肉餅!”

裴溪亭跨出院子,正想讓元方跟上,眼前突然蒙上一陣輕煙,他直覺不妙,想要後退卻來不及了。

這煙吸了一口,裴溪亭隻覺得頭昏腦脹,竟然一時腳軟地向前摔去。

來人抓住裴溪亭的胳膊,正要把人扛上肩膀,突然肩膀一痛,被一隻大手鉗住了。

他轉頭,對上一張麵無表情的臉。

“放下他。”遊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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