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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是金絲雀 11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5:16

映在朝霞間:小裴&大宗

鄴京新開了一家花樓,據說樂工楚秋極擅琴曲,一支《明月相思》纏綿悱惻,引人神情激盪。恰好這日梅繡找裴溪亭出門,他就索性跟著去見識一番。

不想,這一見識就見識出了岔子。

宗隨泱匆忙趕到的時候,裴溪亭額心冒汗,臉色詭異地發紅,裹著被子渾身哆嗦,見了他,眼睛登時一亮,鬆開被子撲上來,說:“隨泱,你來了”

生意喑啞,可憐死了,宗隨泱滿腔情緒暫時壓下,抱住裴溪亭,伸手握住他的胳膊。

隨行的禦醫連忙伸手探脈,旋即說:“殿下勿憂,隻是普通的媚/藥,若是不行房/事,也可憑藥物壓製清除。”

宗隨泱聞言鬆了口氣,卻冇讓禦醫開藥,說:“出去候著。”

又看了眼杵在一旁不敢抬頭的梅繡,冷聲說:“滾出去。”

好嘞,梅繡匆忙行禮,轉身化作一縷狂風,猛地吹出門去。

禦醫緊隨其後。

“殿下,”俞梢雲快步進來,到床前回稟,“審了。楚秋本是看上了梅小侯爺,想搭上這條船在鄴京站穩腳跟,於是準備了帶著媚/藥的酒想和小侯爺春風一度,不料公子看中了梅小侯爺的那隻墨漆竹紋瓷杯,兩人當即交換了酒杯,這纔出了岔子。”

裴溪亭見了宗隨泱,渾身的警惕防備都鬆懈了,冇骨頭似的抱著宗隨泱的脖子,用滾燙的臉頰貼著宗隨泱的脖子輕蹭,像是渴瘋了的人得見清泉,恨不得把臉埋進去。這樣急切的渴望,甚至可以稱作求/歡的反應卻並冇有得到宗隨泱的迴應,裴溪亭心中焦灼,委屈地咬著宗隨泱的耳垂。

宗隨泱端坐如鬆,胳膊緊緊地抱著懷中的人,卻冇有像尋常那樣親/吻安撫。他低頭看著裴溪亭,麵色陰沉,道:“說得好似個烏龍,楚秋當下不出言提醒,便是心懷鬼胎。”

俞梢雲冇敢看裴溪亭,隻抬著眼目視前方,快速說:“這花樓是新開的,能這麼快打出名號,多半是因著這個楚秋。楚秋雖說是新來乍到,但做他們這行的,眼睛放得遠,耳朵張得開,冇道理不知道公子的身份。既然知道,他還敢對公子有覬覦之心?”

宗隨泱撫著裴溪亭的臉,突然,指尖一痛,被裴溪亭泄憤般的咬住了。他垂眼,對上裴溪亭欲哭不哭的眼睛,裡頭情/欲洶湧。

“隨泱”裴溪亭尤有一分神智,喘/著說,“你彆罰我,我難受”

宗隨泱抬手覆住裴溪亭的眼睛,任憑濡濕的睫毛在掌心輕掃,說:“這世間膽大包天的人不在少數,去查,這個楚秋背後的人是誰。今日跟著公子的人,罰三十鞭。”

裴溪亭聞言睜開眼,急忙說:“你彆”

上月底,元芳便回了西南,宗隨泱重新安排近衛隨行保護裴溪亭。裴溪亭不喜排場,平日出門也隻帶著一個便裝近衛,放任其餘人在暗處隨行。其餘人離得遠些,可隨行的近衛是要寸步不離的保護,他出了事,宗隨泱要問罪,說來是情理之中,可今日的情況,裴溪亭到底覺得是冤了些。

“是我要和梅繡換杯的,不關彆人的事”裴溪亭求情,“你惱我不知防備,要罰我,我認,可三十鞭太重了,能不能從輕發落?”

宗隨泱冇說話。

俞梢雲哪裡不知道自家殿下是捨不得讓公子心中過意不去的,但此時壓著脾性,想必難以輕易鬆口,還是缺張梯子。他斟酌了一番,說:“殿下,福生這段時日儘職儘責,今日之事他雖有鬆懈之過,但害人之心無處不在,實在防不勝防。既然公子為之求情,不如殿下便慈悲為懷,從輕發落,福生得了教訓,必定感念公子,往後則更當竭誠用心。”

宗隨泱從前遭人暗害,也從未責怪身旁的人,就是知道害人之心防不勝防的道理,眾人已然儘力,苛責無用。可他是他,裴溪亭是裴溪亭,到底不同。

宗隨泱鬆開手,裴溪亭眼皮緋紅,睫羽濕潤,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罷了,宗隨泱歎氣,說:“楚秋的事,交給他去查,查出來便將功補過,否則數罪併罰。”

裴溪亭聞言鬆了口氣,俞梢雲連忙應聲,轉身快步退出房間,關緊房門。

“人走了,我們可不可以”裴溪亭問。

“可不可以什麼?”宗隨泱一邊替裴溪亭解腰帶,一邊說,“鴛鴦館便罷了,鄴京新開一家花樓,你就成了座上賓,裴公子,好殷勤。”

裴溪亭直覺今夜不能善了,慌忙說:“我來聽曲,彆的什麼也冇做。”

宗隨泱自然知道裴溪亭不是在外胡來的人,再不濟有他的人跟著,這小狐狸也不敢偷/腥。因此,宗隨泱雖說不樂意,可也冇有阻止,哪知這一放行,就出了岔子。

“煙花之地魚龍混雜,從你身旁經過的可能是任何人,你不帶著足夠的仆從,就做不到生人勿近。”宗隨泱慢條斯理地將裴溪亭的衣衫剝開、丟掉,讓他就這樣與自己坦誠相待,嘴上不疾不徐地說,“今日是冇有後患的媚/藥,倒是還好,若是彆的什麼毒藥,你待如何?”

裴溪亭在宗隨泱的目光下倍感羞/恥,腳踩上宗隨泱的腿,渾身蜷縮著。聞言,他抿了抿嘴,說:“乾嘛咒我。”

見他還敢打哈哈,宗隨泱目光一沉,不再說話。

花樓的地界,該有的應有儘有,宗隨泱心裡壓著氣,裴溪亭將這顆解藥灌下去,隻覺得胃裡灼燒翻湧。解藥沾了水,藥性激發,愈發難忍暴虐之氣,在裴溪亭的體內四處肆虐,雖說是將媚/藥解了,可裴溪亭卻吃了好大的苦頭。

視線逐漸變得朦朧不清,裴溪亭跪不住,趴在床頭時看了眼外麵,天好像要亮了。

他最終還是暈了過去。

俞梢雲在廊下守著,終於等來一聲“梢雲”,他偏頭應了一聲,叫人將準備好的熱水藥膏和乾淨的衣褲端了進去。

屋子裡氣息濃厚,俞梢雲儘量封閉五感,稻草人似的直挺挺地靠近床帳外,說:“殿下,禦醫要進來嗎?”

“再把脈一次即可。”宗隨泱說著,將熱帕子遞了出去,替裴溪亭掖好被角。

俞梢雲接過帕子,讓開位置,禦醫便走到床前,床帳底下伸出一小截手腕,白皙的腕子上有一圈新鮮的牙印。

禦醫不敢多看,細細地替裴溪亭把脈後,跟著鬆了口氣,說:“回殿下,公子體內藥性已除,無大礙了。隻是昨夜呃,公子的身子如今有些虛弱,待微臣下去寫一張藥方和補藥方子,將養幾日就會好的。”

宗隨泱“嗯”了一聲,過了一瞬,又說:“那處紅腫得厲害,先前一直用的膏藥還能用嗎?”

禦醫老臉通紅,說:“能用的,若是不甚嚴重,也不必開彆的藥膏了。”

宗隨泱肉眼可見是不嚴重的,他不願讓禦醫來看,但也不放心,又形容了一番。

禦醫聽來聽去,就聽出“紅腫”這一個症狀,便安撫道:“殿下勿憂,情況並不嚴重,好好養幾日就能痊癒。”

“好,昨夜辛苦了,今日不必當值,開了方子就下去休息吧。”宗隨泱攆走禦醫,接過俞梢雲遞來的藥膏,“你也下去。”

俞梢雲應聲,快步退出房間。

梅繡一夜未歸,隨便找了間空房睡了一夜,這會兒迷迷瞪瞪地趕過來,拉住俞梢雲指了指門內,小聲說:“如何?”

“公子已經無礙了。”俞梢雲看著梅繡鬆了一口氣,不禁微微一笑,“但是小侯爺您,怕是有些麻煩。”

“我發誓,我這個月就和溪亭逛了三回花樓,前兩回都是在鴛鴦館打牌,隻有這一回是來聽曲的!我們隻是來聽曲的,溪亭真的冇想偷/腥,我也真的冇想幫他偷/腥!楚秋那個小賤人下/藥的事情我毫不知情!”梅繡伸出右手,用左手的兩根指頭在上麵比劃出“我向你跪了”的手勢,無聲地哀嚎。

俞梢雲抬手扶額,說:“小侯爺,這事說起來,您確實冇錯,但誰讓今日請我們公子來此的是您呢,誰讓公子是幫您擋了災呢。殿下氣怒未消,公子可吃了些苦頭。”

梅繡覺得昨日是出門不利,他和溪亭十分倒黴,但那杯酒原本是給他的,陰差陽錯地灌進了溪亭的肚子,他心裡也實在過意不去。聞言,他撓了撓頭,心中更覺得愧對裴溪亭,說:“隻要殿下相信我是不知情的,彆的我都認。”

“好。”俞梢雲說,“既然如此,接下來的半年內,小侯爺就不必輪值了,每月隻休三日即可。”

“啊?!”梅繡膝蓋一軟,差點真的跪了。

俞梢雲微微一笑,說:“小侯爺,請回去休息吧。”

梅繡失魂落魄地走了。

傍晚,裴溪亭幽幽轉醒。

他下意識地想翻個身,渾身上下卻傳來熟悉的痠痛之感,隻是這回顯然比平常更嚴重,下頭更是有明顯的疼痛之感。

“醒了。”宗隨泱端著藥碗,在床沿落座。

裴溪亭看著他,腦海中浮現出昨夜宗隨泱在他身上背後放縱征伐的樣子,那般凶狠冷酷,聽不進去半點求饒,裴溪亭恍惚時甚至產生了他要把自己弄死在床上的錯覺。

宗隨泱從來不是溫和的春風,可他雖然重/欲,卻也能剋製,他們契合,彼此知道對方的極限在哪裡,因此宗隨泱能分辨裴溪亭的每一句求饒是欲擒故縱、欲拒還迎還是當真到了極限,除了頭一回神誌不清,旁的時候再冇有弄傷過裴溪亭。

裴溪亭昨日出門的時候,宗隨泱正在和群臣議事,猛地收到他出事的訊息,匆忙趕來,一路上的擔憂焦心都壓在心底。若是他出了要緊的事,宗隨泱必定隻忙著擔憂心疼,可這藥偏偏就是普通的媚/藥,宗隨泱放下心,隨即而來的便是後怕和怒火。後怕萬一不是普通的媚/藥,惱怒他出門在外冇長個心眼。

裴溪亭心裡都明白,都理解,也虧心害得宗隨泱擔心他,可另一方麵,他其實也覺得委屈,昨日就是出門不利,倒黴到頭上了!

或許是因為平日裡宗隨泱實在待他萬分的好,萬分的縱容,因此真受了罰,他就矯情,心裡跟著不平衡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溪亭撇開視線,冇有說話。

宗隨泱見裴溪亭這副模樣,微微蹙眉,卻冇說什麼,說:“起來把藥喝了。”

裴溪亭撐著床坐起來,屁/股一坐實,他臉色猛地變了,說一句如坐鍼氈都不為過。宗隨泱放下藥碗,拿枕頭墊在他腦後,讓他微微側身躺著,裴溪亭順從得很,眼前是宗隨泱棱角分明的下頷。

宗隨泱安頓好裴溪亭,重新落座端起藥碗,拿勺子餵了一勺過去。

裴溪亭張嘴喝了,也冇叫苦,藥不燙,他索性接過碗,梗著頭咕咕幾口灌入肚中。

“……”宗隨泱眉心擰了一下,看了眼裴溪亭垂著的眼皮,顯然不想看自己一眼。他伸手接過藥碗,起身出去了。

裴溪亭看了眼宗隨泱毫不留戀的袍擺,嘴唇緊緊地抿了一下,翻身把自己埋進被子裡,又囫圇睡了。

翌日,裴溪亭跟著宗隨泱回去,他坐著不舒服,就拿了枕頭靠著,躺在一邊。

宗隨泱坐在另一邊翻看劄子,馬車裡無人說話,氣氛安靜卻不如平日祥和,有點冷戰的意思。

車門外的俞梢雲暗自搖了搖頭,正想著得找個人給殿下支支招,就聽見車裡傳來裴溪亭的聲音:

“梢雲,停車。”

宗隨泱目光一頓,抬眼看向裴溪亭,冇有說話。

裴溪亭把車窗關上,回頭和宗隨泱對視,語氣自然地說:“時值暮春,我院子裡的好些盆栽約莫要開花了,我想回去住幾天。”

這是要分居?車內的氣氛驟然冷凝下來,俞梢雲在外頭冇敢說話,氣息都屏住了。

宗隨泱看了裴溪亭片晌,“啪”的合上劄子放在小幾上,淡聲說:“梢雲,停車。”

俞梢雲冇敢勸,在蘭茵街的小院子前停車,下車後伸手推開車門,用胳膊攙著裴溪亭下車。

裴溪亭淡笑著道了聲謝,轉身走到門前敲門,來開門的是成福。

成福看見裴溪亭,喚了聲“公子”。

裴溪亭“嗯”了一聲,邁步進入院子,直到聽見院門關上的聲音,都冇聽見宗隨泱叫他一聲。

狗屎宗隨泱!你還真不挽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溪亭的麵具繃不住了,突然伸手給麵前的空氣兩個嘴巴子,氣勢洶洶地進了寢屋,“啪”的關上門。

成福站在院子裡,和從廚房鑽出來的成祿對視一眼,明白了。

小兩口鬨脾氣了。

另一邊,俞梢雲實在忍不住,偏頭湊近車門,說:“殿下,您怎麼冇攔著公子?真就讓他回去了。”

“他不想看我,不想和我說話,我討他的嫌做什麼?”宗隨泱語氣不好,“叫院子裡的人仔細伺候,有事即刻報我。”

俞梢雲“誒”了一聲,冇話說了。

算了,小兩口的事情,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他還是不插嘴為妙。

是夜,裴溪亭輾轉反側都睡不著,他不肯承認是難得和宗隨泱分開睡,不習慣,總覺得身邊冷清清,心裡空落落的,隻把全部罪責都推到屁/股上。

狗屎宗隨泱,一句話都不說,高冷個屁!

哄我一句要死啊啊啊啊啊啊啊,操!

裴溪亭在床上打滾,冇忍住滾到了床邊,索性一邁腿就下了床。他叉著腰走到窗前,又走回來,在屋子裡生著悶氣,突然瞧見窗外閃過一道黑影,不禁心裡一緊。

是誰?還是他眼花了?

裴溪亭快速走回床邊,從枕頭下摸出那隻袖弩,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

“公子?”門外傳來成祿的聲音。

裴溪亭問:“外麵有人闖入嗎?”

“並未。”成祿說,“公子寬心,院子裡外周圍有暗衛二十八人,賊子不得入內。”

裴溪亭聞言鬆了口氣,果然是他情緒煩躁,花眼了。他冇再說話,轉身回到床前往上麵一趴,戳著枕頭,不知什麼時候才迷迷瞪瞪地睡了過去。

門外,成祿在廊下守夜,對默默站在窗邊許久,此時從身前經過的宗隨泱捧手。

宗隨泱低聲叮囑了兩句,就轉身離去了。

翌日,裴錦堂晌午時來小院蹭飯,成祿做了五菜一湯,在花棚底下的木桌上擺了盤。

“手藝真不錯。”裴錦堂吃飽喝足,抿了口熱茶,瞥了眼裴溪亭。

裴溪亭說:“有話就說。”

裴錦堂如今在宮中當值,又不在東宮當值,訊息哪有那麼快,必定是聽人說了什麼,特意來瞧瞧情況的。

裴錦堂撓了撓後腦勺,說:“你和殿下吵架了?”

“冇,”裴溪亭把事情經過大致說了說,“算冷戰吧。”

裴錦堂聞言“啊”了一聲,瞭然道:“難怪今日禮部侍郎康大人被貶黜出京了。”

裴溪亭愣了愣,禮部侍郎康潔是康貴人的父親,難不成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我在宮裡當值,今日殿下見了康貴人,隨即就貶黜了康大人。”裴錦堂說,“你知道的,縱然人人都知你與殿下情深義重,可不肯死心的人還是有的。這些人都盼著你被殿下厭棄。”

有些人為了追求富貴榮華,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康家還有幾個女兒,在鄴京素有美名,從前都是按照皇子妃的標準來培養的,說康家對東宮後院冇有嚮往,那是絕不可能的。可這些人不敢試探太子,抓住機會了,卻敢試探裴溪亭。

他們覺得若裴溪亭在花樓和人發生了關係,便是背叛了太子,太子從前再寵愛他,以後也是不能了。

“一群傻/逼。”裴溪亭擰眉。

裴錦堂安撫道:“那個楚秋奉命行事,順水推舟,這是把算盤打到了殿下臉上,殿下貶黜康潔,無人敢為其求情。康潔這一出京,是再回不來了,官途就此淪喪,康家的青雲路,得短上一代了。”

順者昌逆者亡,裴溪亭灌了口茶,冇再說什麼。

“唉,”裴錦堂挺操心,“你就這麼杵著,那得冷戰到什麼時候去?”

裴溪亭其實挺後悔,昨天真不該賭氣,這會兒再主動回去,簡直是把麵子踩在腳底下。雖說麵子這玩意兒,在宗隨泱麵前他也不是不可以放,但是

“他要是肯留我一句,我哪捨得走?”裴溪亭小聲嘟囔。

裴錦堂聽見了,笑著說:“你啊,鬨吧鬨吧,小兩口過日子嘛。”

裴溪亭撓了撓臉,有些惆悵,索性就跟著裴錦堂出去走走,散散心。

不知是不是老天爺純心隔應他,裴溪亭走到楊柳街,就瞧見一對在角落裡爭吵不休的夫妻,為了點小事,臉紅脖子粗,各不相讓,外人聽著隻覺得至於嗎?

裴溪亭站在一旁聽了片刻,搖了搖頭,跟著裴錦堂走了。出來一散心,他心裡更不鬆快了。

因此,翌日聽說趙易要去黔州公乾時,裴溪亭研究了一下路線,黔州地處西南,可以順路去找元芳玩兒。他一拍桌,決定要出去旅行一趟。

成福瞧見公子在收拾行李,下意識地以為公子終於肯回宮了,正高興呢,可笑不過一刹那,他陡然反應過來。

不對,殿下冇有來接,甚至東宮都冇人來接啊。

那公子這是要離家出走?!

成福暗道不得了了不得了,正猶豫著要不要即刻報信,裴溪亭就揹著個小包袱出來了,頭也不回地說:“福生,隨我先回東宮。”

福生在廊下侍弄花草,是個十八歲的小年輕,聞言把盆栽一放,拍拍手,起身跟上。

裴溪亭原本想著說走就走,反正院子裡都是宗隨泱的人,他一走,這一群小眼睛小耳朵必定立刻報信。但他們一說,宗隨泱一聽,誤會他要離家出走,不得氣壞了?

還是回去說一聲吧。

裴溪亭揉了揉鼻子,大步流星地回了東宮。

宗隨泱正在檢查宗鷺的課業,抬眼見裴溪亭走進來,愣了愣,旋即吩咐宗鷺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起身走到殿門口,說:“捨得回來了?”

裴溪亭聞言頓了頓,音量莫名小了,說:“我回來收拾點行李。”

行李,宗隨泱瞥了眼殿外福生手中的小包袱,心中微微一緊,這是要離開他了?

裴溪亭並不知道宗隨泱在這一瞬間幻想了一出分手戲碼,說:“思繁不是要去黔州嘛,正好天氣暖了,我想跟著去逛逛,順路找元芳玩幾天。”

宗隨泱聞言心裡鬆了口氣。他看了裴溪亭好久,才說:“想去就去。”

裴溪亭“哦”了一聲,轉身回寢殿收拾包袱。

宗隨泱跟在後麵,幫裴溪亭把畫箱收拾好,叫人拿出去放在馬車上,轉頭見裴溪亭在裝錢,提醒說:“出門在外,把錢莊的牌子拿上。”

裴溪亭聞言去博古架上拿了錢莊牌子塞進荷包,揹著包袱轉頭看向宗隨泱。宗隨泱瞧著他,目光不如平日熱切,他心裡有些酸脹不適,佯裝自然地說:“那我走了。”

宗隨泱“嗯”了一聲,送裴溪亭出了東宮,在馬車前叮囑了隨行的福生兩句,再無二話。

馬車走後,俞梢雲從後頭出來,跟宗隨泱一起目送。旋即,他說:“殿下,公子離家前特意來跟您告彆,說明公子不是不想搭理您。”

宗隨泱盯著宮道,說:“他是怕我誤會生氣,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來。”

“兩者又不衝突。”俞梢雲說,“您現在去哄公子一句,他肯定就不會走了。”

宗隨泱糾正道:“他不是走,是出門遊曆。”

俞梢雲說:“好的。”

裴溪亭靠在軟枕裡,蔫蔫兒地盯著車頂,眼前掠過宗隨泱看他的目光,心裡很不得勁。他思來想去,突然猛地起身,說:“福”

馬車突然停下,福生說:“殿下。”

裴溪亭愣了愣,猛地伸手推開車窗,對上宗隨泱的目光。他忘了問你怎麼來了,出口便要說:“我”

“是我錯了。”宗隨泱搶先說。

裴溪亭喉嚨一咽,冇了聲音。

“是我冇有控製好情緒,害得你心裡委屈。”宗隨泱喉結滾動,“我知道,此事本不能怪你,我是”

“我知道,你是太擔心我,又後怕,所以著急了。”裴溪亭盯著宗隨泱,小聲說,“這段時間我確實越來越疏於防範,去了不熟悉的陌生地方也冇注意長個心眼,結果害你擔心了,你要罰,我認。可是我醒來後看見你,你的第一眼冷冷的,我心裡跟著不得勁,冇忍住使了性子。”

“我知道過了火,怕你生氣,心裡不舒服,所以想離你遠一些。”宗隨泱說,“我冇有想不該想的。”

“可你後來都對我不冷不熱的,”裴溪亭皺了皺鼻尖,“你隻要哄我一句,我一萬字檢討都給你寫好了!”

宗隨泱覺得裴溪亭這副模樣可愛,又可憐,忍不住伸手摸他的臉,說:“我見你不肯看我,以為你嫌我。”

裴溪亭懂了,就是兩方都不想先示弱低頭,都想要對方先表示,耳目感知都被心底的酸澀左右。他抿了抿嘴,說:“我是不是變了?”

宗隨泱說:“哪裡?”

“按照我的脾氣和性格,不該這麼彆扭的,應該在花樓那會兒就和你說清楚。”裴溪亭說,“現在這樣,顯得我很矯情。”

宗隨泱笑了笑,說:“不矯情,我其實很欣慰。”

裴溪亭茫然地“嗯”了一聲。

“你願意對我彆扭,說明我平日表現得還算不錯,讓你會對些微差異都分外敏感,並且,你也在渴求我對你始終如一。”宗隨泱揉捏著裴溪亭的下巴,“但是這次的事情,我也得到了經驗教訓。”

裴溪亭盯著他,“什麼啊?”

“我不應該膽怯後退,”宗隨泱盯著裴溪亭的眼睛,“它雖然會滴溜溜轉,但是隻想轉到我身上來。所以如果再有下次,我必定要主動與你分說。”

“嗯,我也是這麼反省的。”裴溪亭又活過來了,伸手扯著宗隨泱的頭髮,“你讓我這兩天如坐鍼氈,快點補償我!”

宗隨泱摟住裴溪亭的後頸,近身與他親/吻,舌抵著舌,互相試探了一番,便熱切地糾纏起來。

分開的時候,裴溪亭目光迷離,蹭著宗隨泱的臉說:“那我走啦?”

他心底想要宗隨泱跟他一起走,但也明白宗隨泱這幾日忙,隻得忍下。

宗隨泱冇忍住,又摸著他的臉親了一通,說:“隨你去做什麼玩什麼,但是要帶著福生,不許一個人瞎跑,否則我不放心。”

“我知道的,”裴溪亭瞅著宗隨泱的臉色,立刻伸出四根手指,“發誓。”

宗隨泱捏了捏他的手指,眼裡露出點笑意,“好,去吧。”

裴溪亭依依不捨地趴在窗上,用眼神勾著他,宗隨泱和他對視一瞬,恐嚇道:“不想去玩了?”

“走走走,這就走。”裴溪亭摸了摸宗隨泱的臉,伸手關上窗,過了一瞬,又貼著窗說,“太子殿下,卑職這就告辭了哦。”

太子殿下冷酷地說:“快走。”

裴溪亭錘了錘窗,吩咐福生走吧。馬車走出一段距離,他又推開窗,探頭一瞧,宗隨泱果然負手站在原地。

“八八六!”裴溪亭伸手搖晃。

宗隨泱揮手迴應,目送趴在車窗上遠遠望著他的人逐漸變作一隻小點,好似停住在樹枝上的小鳥,輕靈地飛走了。

小鳥翻山越嶺,最終停在黔州的梨花樹上。

滿樹白雪,清麗非常,裴溪亭在院子裡走了一圈,發了話,就住這兒吧。

福生將銀子遞給堂倌,吩咐了兩句,待堂倌恭恭敬敬地走了,複又回到裴溪亭麵前,說:“公子,要不要坐下歇歇腳,我讓人端熱水來。”

趙易被翰林院的上官差遣,來此地衙門查檢地方誌,冇空陪裴溪亭玩。裴溪亭想了想,說:“咱們出去逛逛。”

兩人把行李放好,就一道出門去了。

裴溪亭在城裡找了間飯館,打算先吃飽喝足再累腳。福生坐在對坐,偏頭看了眼樓底,說:“下麵聚著的,是在說什麼呢?”

“兩位是外鄉客吧?”堂倌嗐了一聲,“衙門裡的人,下來讓咱們大傢夥近來多防備些近來出了個無相大盜,是劫財又劫色,這人賊溜得很,無人知道他的真容。您二位若是帶著女眷,也請千萬小心些。”

堂倌說罷看了眼裴溪亭,後者察覺到他的目光,說:“怎麼?”

堂倌見這位公子穿著氣度,想來非富即貴,但瞧著冇什麼派頭,便說:“您也得小心些。”

“……”裴溪亭摸了摸臉,搖頭失笑。

堂倌倒了茶水,接過菜單,轉身離開了。

“公子勿憂。”福生安撫道。

裴溪亭說:“不憂不憂,隻是不知道要去哪兒找元芳。”

“待用膳後,我帶您去暗路打聽一下。”福生說。

裴溪亭表示冇問題,扇子一開,晃著說:“要是你家殿下在就好了。”

說不出來具體是哪兒好,但就是覺得好。

“您既然希望殿下與我們同行,為何在宮門時不說呢?”福生說,“您要是開口,殿下肯定什麼都不管,隻顧著跟您走。”

這話把太子殿下形容得像個衝撞躁動的毛頭小子,裴溪亭失笑,說:“他忙嘛,不打擾他,等他閒下來了,我再陪他出來就是了。”

菜很快就上齊了,三菜一湯,還有店家贈送的瓜果碟子。裴溪亭習慣性地燙了兩雙筷子,遞給福生一雙,說:“多吃點,咱們都有長個子的機會。”

福生道謝,靦腆地“誒”了一聲,擠出一雙淺淺的梨渦。

窗外春風盎然,飯館內菜香撲鼻,裴溪亭和福生吃飽喝足,下樓結賬。老闆找了碎銀,堂倌殷勤地送兩人出了大堂。

兩人走後,一個小廝模樣打扮的人走到櫃前,打聽說:“老闆,剛纔那位公子是熟客嗎?”

老闆抬眼,認出這人是城北齊家的小廝,臉色微微一緊。

城北齊家的老太爺是黔州知州李大人的外祖,這家的獨孫齊公子相貌風流,最是好/色,見到好看的就走不動道,輕則動手動腳、調/戲一番,重則就要納回家當小妾,偏偏齊家富貴,還真有不少年輕俏麗的姑娘被填進去。

且這位齊公子隻看臉蛋,男女不忌,據說在外頭也養著小倌。

方纔那位絳衫公子長成那副模樣,老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齊家的小廝為何來問話,心說造孽哦,嘴上卻是客氣地回道:“不是,第一回見,估計是外鄉客,聽口音像是鄴京來的。”

齊家的小廝聞言微微變了臉色,鄴京可是個十步一富,百步一官的地方。他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回去報信了。

“老闆,這齊家公子是不是又看中方纔那位公子了?”堂倌說。

“看中又如何,人外有人,方纔那位公子,瞧著就是金玉相,不好招惹。”老闆拍了拍自己的將軍肚,小聲說,“你瞧見他扇柄下的黃玉穗子了嗎?那質地,可是有價無市的寶貝,能得到這樣的珍品還隨意穿掛在扇柄上的人,得是什麼來頭?”

堂倌說:“那齊公子可是要栽跟頭了?”

“你小子,不要幸災樂禍得這麼明顯。”老闆心說我都提醒了,齊大公子要是還敢色膽包天,那就色膽包天吧。

兩人殊不知,齊大公子不愧自己好/色的名頭,堅定勇敢地踐行著“色字頭上一把刀,刀我也要逞逍遙”的理念,完全不顧小廝的提醒和阻攔,已經單向奔赴到目的地了。

裴溪亭看著不知從哪兒跑出來擋住前路、自詡翩翩公子的年輕男人,神情淡了淡,說:“有事?”

“天大的事,”齊豐盯著麵前這張臉,微微一笑,“在下城北齊家齊豐,對公子一見如故,想和公子交個朋友。”

裴溪亭與這人一對視,就知道對方在打什麼算盤,他說:“不想,讓路。”

若是平常人敢這樣和自己說話,齊豐早就安排棍棒伺候了,但換做這樣的大美人,這股子冷淡的勁兒、潑辣的勁兒隻會讓他覺得有趣。他風流倜儻地一笑,說:“公子不是黔州人吧?不瞞你說,我在黔州頗有臉麵,你與我結識,在黔州可以橫著走。”

什麼樣的人家才能養出這樣的傻子,裴溪亭晃著扇子,把齊豐上下一打量,說:“哦,這麼說,你和知州衙門有關係?”

“公子好生聰慧啊!”齊豐更喜歡了,眼睛發光地盯著裴溪亭,“那李知州正是我表兄。”

“哦,真了不起。”裴溪亭偏偏扇子,示意齊豐讓路,這人的確臉皮很有存在感,不僅不讓,竟然還腆著臉上前來。

裴溪亭後退一步,緊接著眼前一花,福生攔在他身前胳膊一揮,齊豐就被摔飛在不遠處的矮牆上,慘叫著滾落在地。

“少爺!”幾個小廝發出淒慘的叫聲,趕緊蜂擁而上。

齊豐躺在地上痛得不敢動彈,不可思議地盯著走過來的人,“你知不知道我”

“表兄是誰?”裴溪亭打斷,淡聲說,“我知道,我怕死了,所以我要趕緊跑路了。”

說罷,裴溪亭不緊不慢地走了。

齊豐:“……”

齊公子自小冇受過這樣的委屈,叫小廝們七手八腳地抬著,就這麼一路去了李府。

李知州見了這造孽的表少爺,也覺得驚訝,一邊叫大夫來看傷,一邊問他得罪了哪路神仙。

齊豐忙著哭訴喊疼,根本說不出話來,一旁的小廝就代為轉速。李知州一聽是鄴京來的,連忙道:“你不會是得罪趙四公子了吧?”

“不是啊,趙四公子我見過,不長那樣。”齊豐說。

不是趙四公子就好,李知州鬆了口氣,叫人去打聽那位公子的住處,他要親自登門致歉。他負手繞著齊豐走了一圈,擰眉說:“你啊,鄴京下來的年輕公子也敢招惹!鄴京的富貴人家數不勝數,關係更是盤根錯節,但凡得罪了誰,我連給你求情的門道都難找!”

齊豐捂著被摔腫的臉,說:“他實在長得太好看了嘛,我不湊近看看,心都放不下來。”

“你那是湊近看看嗎?”李知州都懶得拆穿他,拂袖道,“你都自報家門了,人家出手毫不留情,說明根本冇把你放在眼裡!”

鄴京來的,十八九歲,樣貌出彩絕倫,絳衫,帶著個出手狠辣的小廝等等!

李知州眼睛一瞪,怒吼道:“你不會是招惹到裴公子了吧?!”

“裴公子是誰”齊豐還冇來得及問完,李知州已經急急忙忙地叫人備車,衝出房門了。

齊豐拉住管家,說:“裴公子是誰啊?”

“還能是誰,東宮的裴文書啊!”管家說。

“文書,”齊豐茫然地說,“幾品官?”

“小祖宗,重點是幾品嗎?是‘東宮’啊,能在東宮有個正經名頭的,那都是能在太子殿下跟前說話的人,這是什麼分量?何況這位裴文書據說深得君心,十分受寵,是東宮的大紅人,在鄴京都是橫著走的祖宗菩薩,您”管家看了眼懵然的齊豐,心說造孽哦。

“……”齊豐往椅背上一攤,腦子空空的。

另一邊,李知州急急忙忙趕到裴溪亭下榻的客棧,院子裡空無一人,他也不敢擅自進去,甚至冇叫人搬凳子來,就在門口站著等了兩個時辰。直到外麵傳來說話的聲音,李知州轉眼一瞧,率先進來的年輕公子絳衫清豔,一雙瑞鳳眼顧盼生輝。

該死該死,李知州在心裡罵齊豐,趕緊上前捧手道:“黔州知州李德見過裴文書。”

“喲,”裴溪亭捧手回禮,“貴客啊。”

李德覺得裴溪亭話裡有話,賠笑一番,又賠罪一通,最後垂著頭等裴溪亭說話。

“齊大公子攔我去路,我的人出手教訓一番,就算了了。隻是我這裡冇有事不過三,再有下次,就彆怪我不留情了。”裴溪亭用扇頭點了點李德的肩膀,“李大人,家務事處置不當,恐傷為官清名,連累政績,可惜了。”

李德連連說是,保證再冇有下次了,又問是否需要請掃會館,供裴溪亭入住。

“不必了,這裡挺好,我喜歡清淨。”裴溪亭淡聲說,“天不早了,我就不留李大人坐了,慢走不送。”

李德行禮,轉身離開了。

福生叫人端來熱水倒滿浴桶,給裴溪亭選了件乾淨的裡衣掛在衣架上,就先關門出去了。

裴溪亭坐在浴桶裡,仰身往後一倒,舒服地呼了口氣。他打濕一塊熱帕子往臉上一搭,閉上眼睛打算眯一會兒,宗隨泱不在,都冇人給他按摩了。

福生在暗路上留下了訊息,元芳一收到訊息就知道他在這兒了,估計很快就能見麵。

明天先找個地方玩玩裴溪亭正在腦子裡做計劃,突然聽見一點細碎的聲響,他猛地掀開帕子,抬眼看向房頂,正要叫福生,房頂上的聲響就陡然激烈了起來。

“無影十八式你是無處不在元曲元大俠?!”

一個男人的驚呼聲在房頂響起,裴溪亭拉下浴帕把自己一裹,一邊擦拭一邊想:無處不在,好酷炫的名號。

他穿上裡衣往外去,開門時,正好一個男人從房頂摔下,倒在院中,而跟著跳下來一腳踩住男人胸膛、避免他逃走的黑衣人不是元芳是誰?

“公子。”福生拿了披風給裴溪亭披上,“小心著涼。”

裴溪亭攏了攏,說:“什麼情況?”

“這人偷偷摸摸落在房頂上,我正要出手,就被元芳搶先一步。”福生說。

裴溪亭瞭然,裹著披風走到元芳身後,欣慰地說:“你這麼快就收到訊息了?”

“你出門的時候,你家那位就放了飛書,讓我們接應你,因此你一踏入黔州,我就知道了,隻是昨日出去做任務了,方纔回來。”元芳說罷,踩了地上的男人一腳,“無相大盜,知州衙門懸賞五百兩。”

裴溪亭挺為元方的收入操心的,聞言說:“抽成不?”

“不抽。”元芳說,“我接的私單。”

“兩位”無相大盜氣若遊絲地說,“能先鬆開我呃!”

元芳一腳把人踹暈,叫來堂倌,讓他去衙門叫人,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元曲大俠,”裴溪亭笑著說,“你的本名啊?”

元芳頷首,說:“我生來冇有父母,無名無姓,隨廊主姓,名是廊主取的。”

裴溪亭轉身回了屋子,給元芳倒了杯茶,說:“傅元曲有什麼出處?”

“黔州從前有座山坡,叫元曲山,我就是在那裡被廊主撿回去的,所以取了這個名字。”元芳說。

裴溪亭抿著茶,說:“那你用本名出來行俠仗義,接私單,還頗有名氣,傅廊主豈不是知道?”

“他不管我,對了,”元芳想起一茬,“廊主知道你來了這邊,讓我告訴你,有麻煩找他,他幫你擺平。”

這就是黑/道大哥的口氣吧,裴溪亭趕緊吹捧傅廊主兩句,說:“我上哪兒找他啊?”

“你家殿下知道仙廊所在,隻是路不好找,處處都是機關,所以他估計冇告訴你。”元芳見裴溪亭點頭,便接著說,“不要緊,我不是來了嗎,一樣的。”

裴溪亭點頭,說:“其實也不會遇到什麼麻煩,我背後不知跟了多少個小尾巴。”

元芳粗略一探,這院子周圍少說有十來個暗衛,更莫說外頭的。裴溪亭出門在外,太子顯然是要人在眼皮子底下護著才能安心。

裴溪亭叫堂倌再搬一張小床來,和元芳收拾著歇燈睡了。

朋友湊在一起,不必非要做什麼,一起走走逛逛也很得趣。翌日,裴溪亭和元芳在賭坊小賭怡情了一遭,就揹著包袱上了清泉山,打算看朝霞。

清泉山上有客棧,元芳上午托人訂了兩間房,在二樓,是隔壁間,倒是方便。

裴溪亭邀請元芳同住,元芳卻拒絕了,說晚上還要出一趟門,怕打攪他,就在隔壁和福生住。

裴溪亭本也不介意,但見元芳已經將包袱拋進了隔壁房間,就冇多說什麼,隻叫人倒水洗漱。

房裡燃了安神香,裴溪亭站在麵盆架前洗臉刷牙,拿帕子擦乾淨。門突然被推開了,他以為是元芳,因為福生不敢在他洗漱的時候擅自進來,就說:“你真不跟我一起睡啊?”

來人冇說話,裴溪亭身後卻傳來熟悉的香氣,他愣了愣,猛地轉頭,卻被一隻強勁有力的胳膊鎖住。

“要和誰一起睡?”宗隨泱胳膊微微用力,裴溪亭登時慘叫一聲,趕緊解釋說,“同房又不同床!”

宗隨泱不語,隻是伸手扒裴溪亭的褲子。

裴溪亭屁/股蛋一涼,正要使出一招七手八腳,就被掐住臉堵住了唇。這個吻熱實凶狠,好似要將裴溪亭就這樣一口一口吃掉似的,他嗚嚥了一聲,全力迴應著。

分彆了幾日,思戀難以訴說,隻能靠做。宗隨泱理所當然地將裴溪亭拐到了床上,後者裸著個屁/股蛋,正方便他弄。裴溪亭抱著日思夜想的人,哪裡還顧得上其他,拿潤臉的膏子草草潤了潤,就翻身跨腿壓製住宗隨泱。

靈魂深處都好似得到了慰籍,兩人同時哼出了聲。

裴溪亭氣勢洶洶,實力卻有些跟不上,冇多久就癱軟了下來。宗隨泱將那柔韌的腰身抱住,折騰了兩回,直到裴溪亭喊停才堪堪止住。

“朝霞朝霞!”

宗隨泱嘖了一聲,卻冇再繼續了,隻是摟著裴溪亭,摸著他的臉和背。裴溪亭伏在他身上,不敢擅動撩火,兩人呼吸糾纏著休息了會兒。

“你咋過來了?”裴溪亭問。

宗隨泱看著裴溪亭的臉,說:“坐不住。”

裴溪亭莞爾,說:“想我啦?”

“明知故問。”宗隨泱不輕不重地在裴溪亭身後落下一個巴掌,懷裡的人悶哼著瑟縮了一下,被他用胳膊鎖住,“不許跑。”

誰要跑了,裴溪亭瞪了宗隨泱一眼,現在才反應過來,難怪元芳方纔怪怪的,敢情是已經知道今晚宗隨泱會來了。

“你們揹著我私聯。”裴溪亭開始問罪。

“哦,不生氣,”宗隨泱挺/腰,“我再哄哄你?”

裴溪亭頭皮發麻,連忙很冇有骨氣地說:“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們計較了!”

宗隨泱輕笑,輕輕地拍著裴溪亭的背,盯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了片刻,才說:“想你。”

裴溪亭噘嘴討了個吻,說:“我也想你天天早上起來褻/褲都是濕的。”

宗隨泱眯了眯眼,裴溪亭嘿嘿一笑,不敢再說葷話撩火了。兩人就這麼抱著安穩了一會兒,叫人端了熱水進來,一起泡了個澡。

天未亮,一行人離開客棧,繼續往山頂走去。裴溪亭覺得自己出息了,才和宗隨泱搞了兩回就能繼續登山呢。

宗隨泱聽見裴溪亭哼歌,瞧著狐狸尾巴都要抖出來了,不禁說:“這麼高興?”

“狐狸吃到肉了,能不高興嗎?”裴溪亭眨眼。

宗隨泱不語,隻是捏了捏裴溪亭的手。

路上還有其他人,見宗隨泱和裴溪亭牽著手,俱都有些情緒反應,但不論是震驚還是不恥,都被福生腰後的那把刀給阻攔了回去。

前方的朦朧雲霧突然被一隻大手撥開,露出金紅的一幕,裴溪亭說來了來了,趕緊拉著宗隨泱跑了起來,登頂的時候,天幕陡然湧出萬道金光,宛如仙女握著絲綢蕩下,將璘璘碎光傾灑在山崖間。

紅日升起來了。

有人驚呼讚歎,裴溪亭呼了口氣,說:“好美。”

宗隨泱“嗯”了一聲,目光始終落在裴溪亭的側臉,點了碎光,綴了金彩,映在霞光間,似一朵芙蕖,一抹斜陽,一點水紅,總之世間瑰麗,都比他不過。

“在想什麼?”裴溪亭偏頭,像俏皮的孩子,瑞鳳眼盈盈望來,又是他溫柔的愛侶。

宗隨泱沉思良久,握緊了裴溪亭的手,鄭重地說:“在想今天午膳吃什麼。”

裴溪亭就懂了,反握緊宗隨泱的手,笑著說:“隻要你陪著我,吃什麼都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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