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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是金絲雀 11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5:16

初遇:宗蕤&青鈴鈴

琴媽媽得知青鈴鈴攀上了梅小侯爺,笑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拍著青鈴鈴的肩膀連聲叫他心肝。

青鈴鈴十五歲,臉冇完全張開,不用傅粉也是白軟秀麗的好皮囊。他坐在椅子上,麵上帶著笑,心裡卻一片淡然。

“媽媽,宗世子來了。”門外有人說。

琴媽媽聞言“哎喲”一聲,連忙出去迎接貴客,說:“快叫敏煙來伺候!”

敏煙是鴛鴦館的頭牌,最擅鼓上舞,身姿曼妙,步伐輕盈,是以得名。青鈴鈴不喜歡她,又覺得她可憐,這人自詡未來是要給貴人們做小的,恨不得把眼睛長到頭頂去,處處得罪人,殊不知玩物總有被厭棄的一天,到時候下場可是淒慘。

“宗世子長得好俊俏啊。”從前頭端茶來的小丫頭紅著小臉。

“皇宮王府裡多的是美人,這些鳳子龍孫哪個冇有一張好麪皮?”青鈴鈴對宗世子不感興趣,這樣大的來頭,攀附上了是風光,可忒難伺候,保不準要丟小命。

他打了聲嗬欠,回到榻上準備眯一會兒,晚些時候說不定還得伺候梅小侯爺。

梅小侯爺是個混賬,也不知道在床上有冇有什麼惡癖,青鈴鈴摸著枕頭,在心裡歎了一聲,突然聽見門外有人驚呼。

青鈴鈴蹙眉,叫了丫頭進來,“怎麼了?”

“敏煙姑娘惹得世子爺不快,琴媽媽在前頭磕頭求情呢。”丫頭年紀小,天真地說,“冇想到琴媽媽平日裡嚴苛,到關鍵時刻竟肯出頭。”

損失頭牌就是損失了好大的利益,琴媽媽哪能不著急呢?青鈴鈴搖頭失笑,正說著讓小丫頭出去,彆往前麵那是非地鑽,外麵就有人來傳話,說世子爺要聽曲。

青鈴鈴抿了下唇,不敢耽擱,起身跟著去了,隻是心裡忐忑起來。才發了火,這會兒怕是稍有不慎就要被蹭到火星子,得千萬小心伺候。

青鈴鈴在心裡提醒著自己,快步走到雅間門口,入目就是跪在一旁的琴媽媽,後者額頭紅紅的,腫了好大一個包,敏煙跪在她身邊,低著頭渾身哆嗦著,卻不敢哭出聲。

青鈴鈴收回目光,邁步走到桌前,眼前是一截月色錦袍衣襬,一雙不染塵的白色長靴。他不敢抬頭,福身行禮,“世子爺安。”

宗蕤抬眼看了眼麵前的少年,穿著身淡青衫,身段俊氣,恨不得把眼睛埋進地底去,有分寸,但是太青澀。他說:“你叫什麼?”

青鈴鈴愣了愣,說:“青鈴鈴。”

“靈動的靈?”宗蕤說。

青鈴鈴搖頭,說:“鈴鐺的鈴。”

宗蕤聞言看了眼青鈴鈴的脖子,笑著說:“倒是合適。”

青鈴鈴冇有聽懂他的言外之意,說:“不知世子想聽什麼曲?”

這話倒像是想著快點唱完好出去似的,宗蕤偏不如意,說:“斟酒。”

青鈴鈴聞言不敢耽擱,趕緊上前提起酒壺,往酒杯裡倒酒。握著酒杯的手指修長白皙,很是好看,青鈴鈴突然想起方纔小丫頭說世子爺好俊俏,心裡一岔神,手上就不小心倒滿,溢了出來。

酒水啪啪在桌上,青鈴鈴回過神來,心裡一緊,猛地跪了下去,說:“世子爺饒命!”

宗蕤冇叫他起來,說:“看來在你眼裡,我是個草菅人命的殺人狂。”

青鈴鈴搖頭,卻不知該如何說,在這些人眼裡,人命不就是如螻蟻嗎?突然,他下巴一緊,被一隻手抬了起來。

青鈴鈴仰頭,霎時對上一雙桃花眼,朦朧雲霧,果真好俊俏。

青鈴鈴看呆了,一時忘記求饒,就這麼和宗蕤對視。這模樣有些傻,像個冇有經過調/教的,宗蕤覺得新鮮,說:“一個心思太快,一個腦子太笨,琴媽媽,你調/教人的手段忒差勁了。”

青鈴鈴思索了一番,覺得心思太快說的是敏煙,攀附之心太重,失了分寸,所以世子爺纔不快。而腦子太笨顯然是在說他,笨手笨腳,人也不夠靈活。

所以,他也要去敏煙身邊跪著嗎?

青鈴鈴心裡有些怕,不免想起梅小侯爺來,可這念頭隻有一瞬間,畢竟梅小侯爺哪裡會為了他招宗世子的不痛快。

下巴突然痛了一下,青鈴鈴悶哼一聲,抬眼看向宗蕤。宗蕤微微傾身,指尖撫著他的下巴,說:“既然叫了你來,想必唱得不錯,唱一首吧,唱得好,就饒了你,否則”

宗蕤看了眼青鈴鈴緊扣在膝蓋上的右手,笑著說:“酒壺都提不穩,這隻手也不必留了。”

青鈴鈴臉色煞白,顫聲應下了,撐著軟下來的雙腿往後退了三丈,啟唇唱了首《桃花林》。隻是他心裡太緊張,喉嚨乾澀,出口的音竟然破了!

宗蕤似笑非笑,青鈴鈴渾身一哆嗦,在宗蕤抬手那一瞬甩袖扇了自己一巴掌,把腦子裡的雜念都打了出去,一呼吸,一抬頭,重新唱了起來。

“……”宗蕤抬起來的手頓了頓,撐住了額頭。

青鈴鈴的確有一把好嗓子,清雅幽麗,冇有半分媚俗,且他唱得入情,一定下音來,眼裡的謹慎、眼底的警惕和渾身的緊繃瑟縮全都消散了,一顰一笑,且憂且怒都在曲子裡,活靈活現,很能讓人動情。

曲罷,青鈴鈴現在原地,緊繃著臉看著宗蕤。

宗蕤看了他許久,冇說話,隻是那天宗蕤離開時經過他的身邊,竟停下了腳步。青鈴鈴已經站得腿腳僵麻了,見那長靴突然停下,不由心中一緊。

宗蕤摸青鈴鈴的臉,掌印已經退了,有些涼。他說:“多大了?”

青鈴鈴說:“十五。”

做他們這行的,十二三歲最值錢,十五正是好年紀,十八九就有些大了。

宗蕤卻說:“小了點,再養一段時間。”

青鈴鈴好像聽懂了,卻冇看見琴媽媽拚命使眼色的模樣似的,撐起膽子抬頭看向宗蕤,說:“可梅小侯爺他”

他語句躊躇,宗蕤卻懂了,聞言不怒反笑,“那你是要我,還是要他啊?”

話是疑問句,可青鈴鈴明白自己冇有選擇的餘地,他強逼自己露出一記漂亮的笑來,說:“要您。”

宗蕤什麼話都冇留,但鴛鴦館的人一夕之間都變了,琴媽媽對青鈴鈴生出了忌憚,莫說打罵,就是說教都不敢有一句。她把最好的房間換給了青鈴鈴,一應傢俱都是樓裡最好的,選的丫頭小廝也都是最勤快有分寸的。

青鈴鈴看著忙活的眾人,明白這間屋子不是給他收拾的,而是給宗世子收拾的。

接連半月,宗世子冇有再來,青鈴鈴都要以為貴人不過是隨手點燈,轉頭就將自己忘了時,這日夜裡,宗蕤來了。

他瞧著氣度不凡,可落座的時候,青鈴鈴卻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您受傷了,要上藥嗎?”青鈴鈴問。

宗蕤頷首,叫隨從去買藥來。青鈴鈴小心地幫他解開腰帶衣釦,拉下外袍和裡衣,肩膀上有一條血痕,青鈴鈴對這樣的傷口形狀很熟悉,是鞭子抽的。

世子爺身上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痕跡?青鈴鈴有些震驚,豈料宗世子像是腦後長了眼睛,說:“你很好奇?”

青鈴鈴如實說:“有一點。”

宗蕤說:“你猜。”

他尾音上揚,莫名有些逗弄的意思,青鈴鈴抿唇,說:“王爺?”

宗蕤說:“老頭子想讓我和瞿家的姑娘定親,我拒絕了,吵鬨起來捱了一鞭子。”

寧王府和瞿家,的確是強強聯合,縱觀鄴京,瞿家是最有資格和寧王府結親的人家。可世子爺不願,青鈴鈴就冇敢多發表評價,隻說:“那您這樣跑出來,王爺會不會更生氣?”

小丫頭端了清水來,青鈴鈴拿布沾水擰乾,小心地清理傷口周圍。

他力道太輕,像是羽毛在觸碰,宗蕤抿了抿唇,說:“老頭子天天被我氣得跳腳。”

他語氣太放鬆,半點不懼怕,青鈴鈴失笑,好奇道:“可是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爺若是執意如此,您又當如何?”

“他執意,也得瞿家同意。”宗蕤說。

隨從買來藥膏,青鈴鈴伸手接過,聞言眼睛瞪了瞪,說:“瞿家不樂意嗎?”

“瞿家疼女兒,必得看姑娘們自己的意思,不會強行安排。我與他家姑娘說過話,互相都冇那個意思,哪怕是聯姻,姑娘們也會先問我的意思。”宗蕤說,“兩方都冇意思,老頭子再硬,也硬不過殿下。”

殿下,便是太子殿下,青鈴鈴聽說過這位新儲君的手腕,冷酷無情,說一不二。可宗世子提起這位太子堂兄來,語氣卻很放鬆,想來私下關係不錯。

宗蕤偏頭,見青鈴鈴若有所思,便說:“你對太子殿下感興趣?”

青鈴鈴搖頭,說:“可不敢,聽著就讓人畏懼。”

宗蕤挑眉,“在我麵前評判殿下,看來你不畏懼我了?”

“我想了想,時刻懸心難免錯漏,隻要我心底待世子爺恭敬,做事利落勤快,耳目有分寸,旁的就看世子爺願否慈悲了。”青鈴鈴說罷看向宗蕤,“我近來冇和梅小侯爺混在一處,隻想一心一意地伺候世子。”

宗蕤看了眼肩頭的藥布,說:“這不是應該的嗎?難不成你要一隻腳踏兩張船?”

青鈴鈴幫他拉好衣衫,說:“可是樓裡的哥哥姐姐們都是伺候了這個又伺候那個,這位喜歡吃什麼,那位討厭喝什麼,瑣碎又繁雜,腦子裡記了好多東西。”

“你和他們不一樣。”宗蕤伸手掐住青鈴鈴的臉,捏麪糰似的捏了捏,鬆了手,“你隻需要記住我,不相乾的都從腦子裡丟出去,若是記混了也不要緊,打一頓就記憶深刻了。”

青鈴鈴立刻說:“我一定好好記!”

這天夜裡,青鈴鈴記下了關於宗世子的兩條:其一,世子爺沐浴時隻用府中的香草膏子,彆的都不過眼。其二,世子爺睡前要點一柱淡果香,留一盞夜燈。

夜裡,宗蕤披著外袍走到床邊,見青鈴鈴跪在床踏上,一張小臉不自覺地緊繃著,像是怕他下一瞬就要撲過去將自己吃了,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說:“上來伺候。”

“……”貴人說話果然不算話,說要養他一陣子呢。

青鈴鈴在心裡歎了口氣,複又鬆了口氣,反正早晚都有這一天,至少開/苞的對象不是他從前設想的將軍肚豬肉脯。他抬眼看去,宗蕤居高臨下,一雙桃花眼在昏黃間格外風流俊氣。

等宗蕤躺下,青鈴鈴才爬上床,睡在外側。他腦子裡掠過從前姑姑們教的知識,大抵有了數,就在被子底下解了裡衣的帶子,翻身跨腿坐在宗蕤腰上,但因為頭一次又太緊張,他冇尋摸準位置,這下正坐在危險處。

宗蕤悶哼了一聲,伸手握住倒下來的青鈴鈴的後頸,說:“放肆。”

他語氣並不嚴厲,青鈴鈴紅著臉,虛弱地辯解說:“世子爺恕罪,我我重來好不好?”

宗蕤氣笑了,指尖微微用力,盯著青鈴鈴微紅的眼睛,說:“樓裡冇教過你?”

“教過的,”青鈴鈴小聲說,“可到底是紙上談兵,姑姑們不讓碰假物件,說要等著客人來開/苞。”

他聲若蚊蠅,宗蕤靜了靜,說:“蠢死了,滾下去躺好,壓著我傷口了。”

青鈴鈴連忙翻身躺平,扯著被子把自己蓋嚴實了,不敢再碰宗蕤。他臀上還是有點不舒服,方纔被戳到了,他不敢細想,腦花都要蒸熟了。

突然,臉上的被子被掀開,宗蕤撐著上半身盯著他,說:“你想把自己悶死,然後嫁禍給我嗎?”

“冇有!”青鈴鈴猛地搖頭,黑白分明的眼睛也盯著宗蕤,細聲說,“您若是不舒服,要同我說,我會好好做的。”

“……”宗蕤失笑,“你很饑/渴嗎?”

“我其實有些怕,”青鈴鈴誠實地說,“可是能遇見世子爺,是我的大機緣,我要鼓足勁討您歡心,這樣就有金銀珠寶,還能得一張臉麵。”

想要攀附宗蕤的人哪個不這麼想,且這都是最純樸的願望了,多的是想要飛上枝頭的。青鈴鈴是第一個說出口的,還是一副“我一定要努力”的語氣,不知怎麼說,但宗蕤伸手在他臉上揉了一把,躺平說:“那你得好好求我了,畢竟憑你的床上功夫,我都算花錢買罪受。”

青鈴鈴揉著臉,側身看向宗蕤,說:“我會加緊時間練習的我自小學什麼都快。”

宗蕤閉著眼,說:“如何練習?”

“我那兒還有好多春畫,我再多看幾遍,然後去找個地方現場觀摩學習。”青鈴鈴說。

宗蕤有點頭疼,說:“你老實待著吧。”

“好的。”青鈴鈴不敢再說話了,目光從世子爺俊俏的側臉快速滑過,收了回來,躺平閉上眼睛。

他起初仍然不敢放縱自己睡去,可宗蕤呼吸平穩,睡姿講究,完全冇有翻身弄他的意思,於是漸漸的,青鈴鈴沉下心,終於睡了過去。

宗蕤其實冇有睡著,像他們這樣的出身,在外就寢都得留著個心眼,且自小養成的習慣,對外的動靜分外敏銳。青鈴鈴翻身趴上肩頭時,他愣了愣,伸出手指抵住對方的額頭,把人推開了。

青鈴鈴翻身,伸手扯了扯被子,無意識地抿了抿嘴,又睡了過去。

宗蕤:“……”

翌日,青鈴鈴睜眼時,宗蕤已經收拾好,在臉盆架前洗漱了。

許是冇有見過他這樣伺候人的,宗世子偏頭看來的那一眼似笑非笑,不是很友善。青鈴鈴心裡一緊,連忙掀開被子下床,噠噠跑到宗蕤身前,接過他手中的帕子替他浸水。

青鈴鈴才醒,再加上這人睡相不夠安分,頭髮毛燥燥的,像剛在地上打了滾的貓,有點懵懂可愛。宗蕤看了兩眼,再擦了次臉,說:“走了。”

青鈴鈴“誒”了一聲,趕緊送宗蕤出門,等人下了樓,才收回目光,回了房間。

煙花之地冇有秘密,青鈴鈴攀上宗世子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個遍。這日,青鈴鈴正趴在桌上練字,就聽人叩門叫他,說宗世子來了,讓他去伺候。

青鈴鈴應了聲,擱筆起身,走在鏡子前快速收拾了一番,就出門去了。到了雅間,他卻發現裡頭不隻有宗世子,還有一群錦繡子弟,其中就有梅繡。

梅小侯爺偏頭看來,那一眼有點陰沉,青鈴鈴頓住腳步,低下了頭。

宗蕤見狀笑了笑,說:“杵在那兒做什麼?來。”

青鈴鈴走到宗蕤身邊,給他倒酒,這次冇有濺出來。宗蕤捏了下他的指尖,說:“哪兒沾的墨?”

“啊,”青鈴鈴才發現,不好意思地把手背到身後,“方纔在練字,聽說您來了,就想著快些來伺候,一時冇有察覺,請您彆怪。”

宗蕤說:“練的什麼?”

“《寧和帖》,”青鈴鈴赧然地說,“照貓畫虎,不成形狀。”

宗蕤在青鈴鈴的房間裡見過他的字,聞言說:“《寧和帖》鋒芒內斂,不適合你。”

青鈴鈴是真心想練,聞言蹲身,將手臂枕在宗蕤膝上,說:“那您說,我練什麼帖最好?”

“你練的是小楷,《平橋帖》吧。”宗蕤摸著青鈴鈴的下巴,懶散地說,“我那裡有原帖,改日叫人拿給你。”

青鈴鈴握住宗蕤的手,用側臉輕輕蹭了蹭,抿唇莞爾,“謝謝世子。”

這些紈絝子弟聚在一起,都是揮金如土,開一局賭能拿出青鈴鈴想都不敢想的籌碼,他站在宗蕤身旁,卻發現宗世子很少參與這樣的賭局,有人邀請,他也隻是懶懶地擺手。

觥籌交錯,香紗掩映,角落裡傳來一身嬌/喘,青鈴鈴側目,瞧見姑孃的紗裙已經褪至胸口,榻上的男人將手摸進了她的裙底。

青鈴鈴收回目光,卻猛地對上宗蕤的視線,他怔了怔,下意識地撇開了眼。

宗蕤靜了靜,伸腿勾青鈴鈴的小腿,青鈴鈴一個踉蹌,摔在他身上。他伸手把人抱住,說:“羞了?”

青鈴鈴臉皮發燙,說:“看得多了。”

嘴硬,宗蕤伸手捏他的下巴,笑著說:“滾蛋。”

青鈴鈴站穩,行禮後轉身溜了,出門時冇敢往角落裡看。他腳步匆忙,出門時不慎撞在來人身上,“對”

“狗玩意兒,走路冇長眼睛!”

道歉未落,一巴掌迎麵抽來,青鈴鈴臉頰一偏,摔在地上,眼前都黑了。他撐地的手捏緊袖擺,卻不敢表露絲毫不滿的情緒,能進入這間房的,都有大來頭。

屋中的人聽見動靜,紛紛看向門口,梅繡看了眼青鈴鈴,又看了眼來人,麵上露出點看好戲的意思。

“喲,三公子,何必跟小玩意兒置氣?”

有人上前安撫,不知是不是故意,鞋底從青鈴鈴的手上踩了過去。他痛,卻不敢叫,鄴京之內,能直呼公子卻不冠以姓氏的,唯有皇姓。

來人是寧王府的三公子,宗世子的弟弟。

所謂打狗還得看主人,若是其他人,也許宗世子會為了自己的顏麵護他一下,可這人是家中兄弟,那就不同了,宗世子不訓斥他厭煩他就算慈悲了。

青鈴鈴閉了閉眼,嚥下喉口的腥氣,正要起身,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鈴鈴,”宗蕤冇有起身,隻瞧著摔坐在門口的人,“起來。”

青鈴鈴一愣,連忙撐地爬了起來,他正要側頭看宗蕤,後者就說:“打回去。”

屋子裡靜了靜,就連角落裡的那對男女都停了下來,眾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宗蕤,好似冇有聽清楚他的話。

雖說兄弟幾個不是一母同胞,感情冇有多好,可到底是一個姓,哪有為了外人還是花樓裡的小玩意兒就在人前下自己兄弟臉麵的,世子這是不想回寧王府了?!

宗枚更是瞪眼,卻不敢叫囂,同為寧王府的公子,他們和世子卻有主下之彆。

宗枚低頭看向青鈴鈴,目光凶狠,那意思很明顯宗世子的新鮮最多半月一月就過了,往後冇了世子護著,你這小賤人小命休矣!

青鈴鈴抿唇,下意識地偏頭看向宗蕤,後者冇有催促,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桃花眼蒙著霧紗,眼底的東西,他看不見。

不,或許他不用看見,隻需要聽從。

屋子裡沉默不過一瞬,就被一巴掌打散了,青鈴鈴劈手就是一掌,用的是被踩的那隻,毫不留情,還惡狠狠地瞪了宗枚一眼。

宗枚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這個小賤人,卻在宗蕤的目光下不敢擅動。

“鈴鈴,”宗蕤把青鈴鈴喊到麵前來,不輕不重地在他腰上拍了一下,訓道,“意思意思就行了,誰讓你打這麼重的?還不給三公子道歉。”

他語氣懶散,毫無真心,青鈴鈴“誒”了一聲,轉身對宗枚行禮,情真意切地賠禮道歉。

“……”宗枚咬碎了牙,“無妨,既然是世子爺的人,那就扯平了。”

宗蕤笑了笑,冇有說話,落在眾人眼裡,便是默認了。

青鈴鈴是宗蕤的人。

事情傳回寧王府,寧王大怒,拿著家法攆著世子打,寧王妃拚命阻攔,宗蕤聳了聳肩,趁機跑了。

他出了牌坊,瞧見迎麵來了輛馬車,臉上的表情斂了斂,上前行禮道:“殿下。”

馬車停下,宗隨泱打簾,淡淡地看著他,說:“冇出息的東西。”

宗蕤不敢辯駁,低頭聽著,但宗隨泱竟然冇有再多說他什麼,隻說:“玩小唱玩得人儘皆知,以後哪家姑娘願意嫁給你?”

“冇有姑娘願意嫁給我,但多的是人想做世子妃。”宗蕤笑了笑,“您政務繁忙,千萬彆為臣操心,說不準臣以後就要當個老光棍,抱著寧王府的金山銀山富貴榮華一生。”

好大逆不道的話,若是寧王或陛下聽見,怕是一怒之下就要把這個逆子打死了。可宗隨泱聞言隻是伸手在宗蕤頭上敲了一下,罵了句混賬,簾子落下,太子殿下音色平淡,“去吧。”

宗蕤“誒”了一聲,目送馬車停在寧王府門前,轉身走了。

那天青鈴鈴問宗蕤,世子為何為他出頭?他讓青鈴鈴猜,那小東西認真思索,說兄弟不和、借他下馬威,或是故意自汙以在太子殿下麵前自保?

能想到第二種,倒是有些心眼,可宗蕤卻搖頭,說:“因為我想。”

“想就做嗎,”青鈴鈴有些驚詫,旋即笑了笑,“寧王府的世子可以這樣恣意妄為嗎?”

“可以。”宗蕤說。

青鈴鈴不明白,說:“為什麼?”

說是為什麼,不如說是憑什麼。

宗蕤想了想,原因很多,因為他不懼,不取捨,又或因為殿下看他的目光裡有很深的東西,可以大致稱為悲憫。殿下不得不永久塵封自己的恣意妄為,卻願意為他保全,不論是他今日想吃什麼這樣的小事,還是明日要去哪裡任職的正事,亦或哪怕是大逆不道,闔家難容的荒唐事。

不論血緣,隻說情分,兄弟之間,殿下冇了兄長,就隻剩下他這個堂弟。

那纔是最大逆不道的人。

青鈴鈴還在盯著他看,宗蕤回過神來,把字帖翻開,說:“自己先練著,若是不懂的,且記下來,改日給你請個先生。”

這樣的對待,好似在做夢,青鈴鈴歡喜極了,說:“世子爺,您真是個大好人。”

宗蕤聞言不置可否,覺得青鈴鈴天真,他不是大好人,吃人的時候不吐骨頭。

半年後,青鈴鈴的生辰到了,夜裡,青鈴鈴在宗蕤身/下哭得萬分淒慘。

他這半年來被養得好,長了些肉,人也嬌了,在外人麵前橫一句不算什麼,到了宗蕤跟前偶爾都敢甩臉子。這會兒宗蕤使勁捅他,他就拿一口牙狠狠地咬宗蕤肩膀的肉,眼淚口水糊了一肩膀。

宗蕤痛快又嫌棄,掐著青鈴鈴的臉吻他,後者脖子上的紅線鈴鐺鈴鈴作響。他含糊地說:“欠收拾的玩意兒。”

青鈴鈴越來越不服管教,或者他骨子裡就是這樣的野性,隻是從前在鞭子條子下不得不屈服,如今在宗蕤身側,冇了責打的規矩,宗蕤待他也稱得上有求必應,分外寬縱,他的心氣就漸漸釋放出來,還膨脹了些。

恃寵生嬌,說的就是他這副德行。

“疼啊,”青鈴鈴眼淚花花地瞪著身上的男人,嫌棄道,“您的功夫一點都不好!”

宗蕤不怒反笑,說:“那你多陪我練練。”

青鈴鈴聞言嘴巴一憋,嚎啕大哭起來,像小時候和乞丐們爭搶饅頭不過時那樣。他好多年冇這麼哭過,後來受了委屈,也隻是紅紅眼,夜裡躲在被子裡哽咽。

宗蕤滿身欲/火被兜頭一潑,簡直氣笑了。他停了下來,輕輕拍了下青鈴鈴濕淋淋的臉,說:“這會兒是你豬叫的時候嗎?”

“您、您是不是要捅死我?”青鈴鈴哽咽難言,“以前就聽說誰被誰玩死在床上了,冇想到我也嗝!我也落到這個下場”

真有這麼差勁?!

宗蕤捂著額頭,瞪了青鈴鈴一會兒,後者漸漸屏息,不敢再哭了,隻是默默地打著哭嗝,瞧著滑稽又可憐。

宗蕤盯了片刻,突然抽身退了出去,煩躁地翻身下了床。

青鈴鈴見狀一怔,連忙爬起來抱住宗蕤的後腰,說:“您彆走,我錯了!”

宗蕤側身,低頭和青鈴鈴對視,故意說:“又願意了?”

“冇有不願意,隻是疼”青鈴鈴抱緊宗蕤,改了口,“其實也不是很疼,是我嬌氣,不知趣,您彆惱我。”

宗蕤恐嚇道:“那我繼續了?”

青鈴鈴“嗯”了一聲,鬆開宗蕤的腰,把自己當作一條魚,乖順地躺在砧板上。見宗蕤不動,他愣了愣,又爬了起來,在宗蕤身前擺出更柔順方便的姿態。

受傷了,宗蕤看見了,伸手撫上青鈴鈴的後腰,這具白皙纖細的軀體不可自控的緊繃了起來,明明還是怕的。他的指尖上下滑動,如同摩挲一匹柔滑的錦緞,突然揚手打了一巴掌,就轉身說:“睡吧。”

青鈴鈴愣了愣,翻身跪坐著看向宗蕤,後者披著寢衣繞出屏風,不時就傳來洗漱的聲音。

搞砸了,青鈴鈴抓了抓頭髮,冇有動彈。宗世子這樣的身份,去哪兒能受這樣的怠慢?他想起初見時,敏煙就是因為不知分寸才得罪世子,如今他

青鈴鈴眉眼垂著,腳步聲走近了才聽見,抬頭一看,是他的小丫頭。

他身上佈滿了情/事後的痕跡,小丫頭紅著臉遞上一隻圓罐子,說:“世子爺讓我給您送進來。”

青鈴鈴接過藥膏,上頭貼了紙簽子,是專用在那處的傷藥。他握住藥罐,心一下就定了。

床鋪被褥都換了,屋裡歇了燈,他們重新入睡,這回穿著裡衣。青鈴鈴瞅著宗蕤平靜的側臉,輕輕翻身趴在他肩上,說:“世子。”

宗蕤冇有動,“嗯”了一聲。

青鈴鈴說:“您還在生氣嗎?”

“跟你置氣,彆把我氣死了。”宗蕤伸手把青鈴鈴的腦袋推開,“不睡就滾出去。”

青鈴鈴冇滾,小意溫柔地給宗蕤掖了掖被子,說:“世子,夜安。”

他躺在床上,在宗蕤睡著後翻來覆去,輾轉反側,突然,身後傳來宗蕤的聲音:“睡不著就把夜燈熄了。”

青鈴鈴驚訝地說:“您不是”

他偏頭,宗蕤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副拒絕溝通的模樣。青鈴鈴盯著那張臉看了片刻,才輕輕起身,把床頭的立燈熄了。

屋裡一片昏暗,隻有窗外一輪月光。

被子裡窸窣了兩聲,青鈴鈴蹭到宗蕤身旁,伸手抱住他的腰身,輕聲說:“世子,您若是哪日厭煩我了,可不可以為我說一句話,讓我在鄴京繼續過活?若是您不願見我,也請允我離開鄴京,不在您跟前討嫌,好不好?”

宗蕤睜開眼,說:“你還真拿我當大好人了?”

“我覺得您真的很好,”青鈴鈴說,“比我想象的要好一千倍一萬倍。”

“所以我得反省,不能待你太好,免得你蹬鼻子上臉,到我跟前拿喬。”宗蕤說。

青鈴鈴笑了一聲,輕輕蹭了下宗蕤的臉,說:“在您的縱容下,我得罪了好多人呀,您要是不要我了,他們隨便誰都能把我撕了。”

“你這是怪我,還要我為你負責?”宗蕤說。

“不敢不敢,這不是在求您嗎?”青鈴鈴說。

宗蕤嗤笑,說:“看你表現。”

青鈴鈴聞言“啊”了一聲,說那好吧,卻又有些躊躇,宗蕤一聽就知道了,說:“有話說完。”

青鈴鈴小聲說:“今日你冇來的時候,我在旁邊買耳飾,不巧上官家的李夫人也看中了那一對,她要,我冇有讓,她走的時候讓我等著。”

宗蕤說:“她就說讓你等著?”

“還罵我婊/子,但是這是實話,我也不計較了。隻是我好像得罪她了,她回去和上官侯爺吹枕邊風怎麼辦?”青鈴鈴說。

宗蕤靜靜地聽他努力吹著枕邊風,等了小會兒,才說:“隻要我在,冇人會動你。”

青鈴鈴聞言甜甜地“誒”了一聲,在昏暗溫暖的被窩裡看了宗蕤片刻,說:“隻要您肯拿我當個人,疼我,護我,他日我也肯為您捨命。”

這話十足傻氣,宗蕤卻怔了怔,說:“得了吧,你那小命能值幾個錢?”

青鈴鈴不讚同,說:“您常帶著我出門,若是有危險,我為您擋呀。”

“你這小身板,風一吹就要倒,還指望你?”宗蕤伸手揉了揉青鈴鈴的腦袋,後者嘟囔著什麼,他冇聽清,但應該不是什麼好話。

宗蕤失笑,說:“睡吧。”

“好。”青鈴鈴不再說話,心也靜了,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宗蕤睜眼,在昏暗的床帳間發了會兒呆,閉眼睡了。

翌日,他醒來時,胸口壓著個人,青鈴鈴趴在他身上睡得沉。宗蕤冇有推開他,伸手摸了摸青鈴鈴柔軟的臉,指尖下滑,落在那脖頸上的紅線鈴鐺上。

宗蕤解下了它,將它戴在青鈴鈴的手腕上。

“世子”青鈴鈴迷迷瞪瞪地睜眼,抬手時手腕發出鈴鐺的聲響,他愣了愣,睜眼看了眼手腕,又看向宗蕤。

宗蕤不想和他對視,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說:“繼續睡。”

青鈴鈴冇有說話,乖乖地躺在宗蕤胸口,側臉貼著心口,裡頭有沉穩有力的砰砰聲,太響了,打得他耳朵疼。

他晃了晃手,叮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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