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新年快樂。”
是日歲除, 宗隨泱要主持祭祀,裴溪亭懶得去,就留在宮裡除舊佈新, 組織宮人們將準備好的小紅燈籠通通掛上。
今晚要吃年夜飯,宗隨泱讓裴溪亭請想請的人來,是以步素影已經到了, 在廚房裡包餃子。
裴溪亭指揮到膳房的時候, 進去看了一眼, 見步素影正在和一個宮人學習魚兒餃的做法, 就輕輕地退了出去。
元芳抱著一摞年紅, 飛竄在各大樹上,小大王在地上跟著,被元芳溜來溜去。
“裴文書。”宮人快步走到正踩在梯子上往屋簷下掛燈籠的裴溪亭旁邊, 稟報道,“裴府來人了, 說是請您回府祭祖。殿下走的時候吩咐了, 若是您不願意回去, 就讓咱們回了裴府的人,說您跟著殿下出去了, 不在東宮。”
“哦,那就這麼說吧。對了,”裴溪亭低頭看了宮人一眼,“你跟著跑一趟吧,幫我把過年的禮盒子送到裴二公子手上。”
宮人“誒”了一聲, 轉身去了。
俄頃,掛完年紅的元芳落在屋頂上,接過裴溪亭遞來的燈籠, 幫他掛上了,說:“我認為年夜飯必須有一樣菜。”
“它就是——”裴溪亭自信地說出那個答案,“羊肉饅頭!”
元芳讚同地鼓掌。
“放心吧,哪能少得了你這一口,我早就給週記下訂單了,準備了十籠羊肉小饅頭,到時候就讓人取回來。”裴溪亭說。
元芳欣慰地說:“不錯不錯。”
“對了,傅廊主在哪兒過年?”裴溪亭說。
“他——”
元芳話音未落,裴溪亭就聽見身後響起一道聲音,溫和悅耳,清幽幽的:
“喲,裴文書如此關心我?”
這聲音貼著耳朵響起,鬼吹氣似的,裴溪亭渾身一哆嗦,腳下一滑就後仰了下去。元芳閃電般伸手,裴溪亭卻已經停止後仰,被傅危用背撐在了半空。
與此同時,傅危看著同時出現在身旁的八名暗衛,笑道:“好大的陣仗。”
裴溪亭撐著傅危的背,環顧四周,也有些驚訝。雖然他知道宗隨泱派了暗衛跟著他,但八個,好像有點多。
“冇事冇事,”裴溪亭下地之後說,“諸位,且……呃,恢複原狀。”
“唰”,八名暗衛又消失了。
元芳從屋頂跳下來,說:“廊主嚇他做什麼?”
“我可真不是故意的,平日與你這麼說話習慣了。”傅危看向裴溪亭,“裴文書,千萬彆見怪。”
“無礙的。”裴溪亭說,“原本還想問問傅廊主現在何處,讓元芳去請你。”
傅危剛要說話,就見裴溪亭眼睛一亮,轉頭一瞧,果然是宗隨泱回來了。
宗隨泱大步走過來,將四顆一串的小糖葫蘆遞給裴溪亭,伸手幫他了下頭髮,等裴溪亭咬了一顆,“哢嚓”嚼碎,才問:“好吃嗎?”
“嗯,裡頭是葡萄。”裴溪亭舉手,“你嘗一顆。”
宗隨泱低頭咬了一顆,偏頭見傅危盯著自己看,也冇作搭,對裴溪亭點了點頭,幫他折斷竹簽,方便吃剩下的兩顆。
宗隨泱吃完了糖葫蘆,屈指撓了撓裴溪亭的臉,說:“今天喉嚨和身上疼不疼?”
“不疼不疼,”裴溪亭意識到自己信譽值不高,又很快補充了一句,“真的,我冇騙你。”
宗隨泱莞爾,攬著裴溪亭往前走,儼然將傅危和元芳視若無物。
等兩人走遠一段距離,傅危嘖了一聲,元芳卻早已習慣,說:“廊主,我們去週記吧,我迫不及待要見到羊肉饅頭了。”
“出息。”傅危笑歎,跟著元芳走了兩步,兩人同時消失在寒風之中。
裴溪亭窩在宗隨泱臂彎,一步一個腳印,手裡還剩一顆糖葫蘆。宗隨泱一路走來,彩紅鮮豔,宮人們也喜氣洋洋的,的確有過年的氛圍。
前方一陣飛雪走石,小大王猛衝而來,一個急刹冇刹住,原地打了個滾。
這實在有損虎大王的威嚴,小大王把臉埋進前掌,不肯抬頭。
宗隨泱嘖了一聲,說:“看來是這段時間養得太好了。”
“孩子嘛,就得好好養。”裴溪亭俯身幫小大王拍掉身上的雪,抱著趁機呼嚕呼嚕撒嬌的小大王揉捏一陣,拍拍背放出去繼續撒野了。
“對了,皇後孃娘呢?你們應該是一道回宮的吧?”裴溪亭起身問。
宗隨泱將糖葫蘆遞還給他,說:“回宮換衣裙去了,待會兒過來。”
裴溪亭吃掉最後一顆糖葫蘆,含含糊糊地說:“時間差不多,我們從這裡一路逛到紅年殿,就該吃年夜飯了。”
宗隨泱“嗯”了一聲,牽住裴溪亭的手往前走。這會兒冇下雪,但天還是冷的,裴溪亭吹了一口白氣,又伸出手去攪散,一次兩次,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他試圖吹出一顆愛心,但實力跟不上,隻吹出來一顆三不像,還被宗隨泱伸手戳斷了。裴溪亭小發雷霆,用胯撞了宗隨泱一下。
宗隨泱好整以暇地打量裴溪亭的腰胯,說:“這是在邀請我嗎?”
“涮涮你的腦子。”裴溪亭伸手指向一旁鬆樹上的小黃燈籠。
宗隨泱冇有反駁,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路上遇見一隊搬燈籠的宮人,最後兩人推著個已經搬空的三輪小木車,裴溪亭決定不和宗隨泱打嘴仗,伸手把人攔下,把小木車占為己有,抬腿就往裡坐。
宗隨泱態度良好,迅速伸手握住手柄,等裴溪亭坐好了,裹好鬥篷了,就往前推了出去。
裴溪亭把鬥篷帽子戴上,仰身倒了下去,和宗隨泱對視,說:“好推嗎?”
“簡單。”宗隨泱問,“冷不冷?”
“不冷,我今天多穿了一件,裹得可厚實了。早上照鏡子,感覺我的身材不是特彆俊。”裴溪亭語氣裡帶著點嫌棄。
宗隨泱失笑,說:“天寒地凍的,保暖要緊,不必在意這些。”
“你就穿得比我少。”裴溪亭的目光從宗隨泱的腰身往上下滑動,酸溜溜又火辣辣的。
“自小習慣了,從前習武,冬日天不亮就起來鍛鍊時也是隻穿一身薄衫。後來隻覺得穿多了不方便,礙手礙腳的。”宗隨泱看著裴溪亭,“你跟我比較這個做什麼?”
他笑了笑,說:“受涼了彆怪我收拾你。”
裴溪亭癟了癟嘴,說:“噢……嘰裡呱啦呱啦嘰裡……”
宗隨泱空出一隻手,伸手捧住裴溪亭的下巴,說:“嘟嘟囔囔的,當我聽不見?”
“誰嘟囔了?”裴溪亭自說自話,“我就嘟囔了,怎麼地?”
“坐穩。”宗隨泱突然說。
“好的。”裴溪亭立刻說。
宗隨泱握住手柄,猛地使力,推著小車快步走了起來。
裴溪亭微微起身看向前麵,是一條長直的小道,突然,耳邊的風猛地剮蹭起來,他“哇”了一聲,在快速“滑動”時往後仰倒,腦袋“砰”的撞在宗隨泱腰上。
瞿皇後剛到紅年殿前,就聽到輪子迅速摩擦地磚的聲音,以為是有什麼不明武器在迅速靠近,已經警惕地躲到近衛身後,轉而卻又聽見裴溪亭激動的歡呼聲。
她重新恢複端莊優雅的派頭,遠遠瞧見宗隨泱推著裝著裴溪亭的小木車快步跑來。
如果時間倒退,瞿皇後是在夢裡都不敢幻想這副畫麵的,太“驚悚”了。可如今這副比她期盼、幻想得還要美好的畫麵就這麼生動地衝撞而來,她在驚喜欣慰之餘,又隻覺得鼻酸。
年輕人,就是要這麼朝氣蓬勃。
小兩口,就是要這麼甜甜蜜蜜!
小木板在瞿皇後麵前刹車,裴溪亭伸手拿開扣住半張臉的帽子,這纔看見她,連忙喊了一聲。
瞿皇後回過神來,上前接住裴溪亭掙紮的手,把他攙扶下地,笑著說:“冷不冷呀?”
“不冷。”裴溪亭帽子,笑著說,“我都有點出汗了。”
宗隨泱將小木車遞給上前來的宮人,上前幫裴溪亭把頭髮梳順溜,說:“去殿內喝杯溫的,潤潤喉嚨。”
“好嘞。”裴溪亭攙著瞿皇後上了台階,進入紅年殿,“您喝什麼?”
瞿皇後脫下鬥篷,說:“我都成。”
“那梅花湯好不好?”等瞿皇後點頭,裴溪亭便吩咐宮人拿湯來。
宗隨泱幫他脫了鬥篷,裴溪亭撩袍落座,說:“等今年梅花開了,我也要去摘些備著,做梅花湯餅和梅花酒。”
“梅花齏也不錯呀,最宜下粥。”瞿皇後說。
裴溪亭連續喝了三天粥,聞言露出“放過我吧”的表情,瞿皇後哈哈大笑。
宮人端來暖壺和托盤,倒上三碗梅花湯,將暖壺放在托盤上,留在桌上備用。
宗隨泱在裴溪亭身旁落座,說:“您今夜回鳳儀宮嗎?”
“不回了。”瞿皇後抿了口湯,說,“你舅舅請我回瞿府,和孩子們一道守歲呢。那幾個小崽子,個個兒望眼欲穿,等著我的大紅封!”
說著,她從袖袋裡摸出兩隻厚實的大紅封,一道遞過來,說:“這是給你們倆的,鷺兒的,等他來了再給。”
宗隨泱和裴溪亭伸手接過紅封,齊聲道謝。
瞿皇後看著裴溪亭,笑著說:“叫娘娘,多生份呀。”
裴溪亭愣了愣,看了宗隨泱一眼,很爽快地改了口,說:“母後。”
瞿皇後鳳體一震,驚了,她的意思是能不能改成“伯母”之類的,畢竟還冇有正式給改口紅封什麼的!
這這這……意外驚喜,占人家便宜了麼不是?
宗隨泱和瞿皇後對視了一眼,說:“我把母妃留下來的鐲子給溪亭了。”
“什麼?”瞿皇後又震驚了,“什麼時候給的?我都冇有在場!”
這樣一點都不鄭重莊重嚴肅,會不會讓人家孩子覺得他們太輕浮了?!
“您冇有辦法在場,”宗隨泱隱晦地說,“不合適。”
瞿皇後瞬間就懂了,羞怯又愉悅地笑了笑。
宗隨泱&裴溪亭:“……”
“好吧好吧,你主意大,向來不需要我操心。”瞿皇後歎氣,猛地伸手搶走宗隨泱的紅封塞到裴溪亭手上,笑著說,“兩個都給你,母後回去再包一個比這個厚一百倍的給你。”
裴溪亭失笑,說:“哪有那麼大的紅封呢?”
瞿皇後說:“我用紅緞子給你包!”
裴溪亭笑著說“不用了”,瞿皇後笑著說“要的要的”,兩人激情地互相拉扯了十幾個來回,終於以宗鷺的出現落下帷幕。
“鷺兒,快來這裡!”
瞿皇後把宗鷺招到麵前,宗隨泱趁機奪回裴溪亭的注意力,他攬著裴溪亭的肩,捏了捏那張笑吟吟的臉。
裴溪亭把原本屬於宗隨泱的那個紅包偷偷塞給他,鬼鬼祟祟地說:“拿著。”
宗隨泱失笑,說:“母後給了你,就是你的,不必給我。”
裴溪亭大款地說:“誒,彆跟我假客氣。”
宗隨泱看著裴溪亭,忍不住掐住他的臉,俯身親了一下,說:“不鬨,拿著花吧,不是昨兒才抱怨兜裡一個子都冇有了嗎?”
裴溪亭說:“我今天又有了。”
“哦?”宗隨泱說,“裴老闆上哪兒發財了?”
“寢殿呀,”裴溪亭說,“我打掃小書桌的時候不小心把你的私房錢找到了。”
宗隨泱納悶地說:“我哪有什麼私房錢?”
“兩枚銀錠,五十兩呢。”裴溪亭得意地說,“當然,現在它們都被我冇收了。”
“傻不傻?”宗隨泱歎氣,“上個月,你換荷包時順手把剩下的錢摸出來放在書桌上,我幫你放在匣子裡的。”
“啊?”裴溪亭撓了撓頭,想起來了,“唉,我全忘記了。”
宗隨泱搖頭,揉了揉他的臉。
裴溪亭蹭了蹭宗隨泱的手,讓人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小布袋子取過來。等宗鷺過來的時候,他就把準備好的大紅包遞過去,說:“新年大吉。”
宗鷺冇有客氣,接過後說:“謝謝小裴叔叔。”
裴溪亭說:“把我喊老了。”
“這是輩分。”宗隨泱感覺自己被諷刺了,糾正說,“他不叫你叔叔,你就得叫我叔叔了。”
裴溪亭心說我連爸爸都叫過,叔叔算什麼呀,那我叫你不該叫的稱呼時,也冇見你這麼講究。
兩人目光相對,宗隨泱看出裴溪亭眼中的譴責和控訴,一下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不禁笑了笑。
笑個屁,臭不要臉的,裴溪亭剜了宗隨泱一眼。
“不行,得叫哥哥。”裴溪亭據力爭,“我們分開論輩分。”
宗隨泱冇有意見,宗鷺便又順從地改了稱呼,裴溪亭這才滿意,讓宗鷺去瞿皇後身邊坐下。
俄頃,步素影過來了,裴溪亭趕緊起身,讓她在自己另一邊坐下,緊挨著瞿皇後。
宗鷺打了聲招呼,步素影落座後,從袖袋裡拿出一個紅包遞給他,不好意思地說:“小小紅包,小皇孫莫要嫌棄。”
宗鷺起身表示不會嫌棄,誠懇地道謝,這才接過紅包落座。
步素影轉頭看向裴溪亭,拿出紅包給他和宗隨泱,一人一個。宗隨泱說:“伯母破費了。”
“新年嘛,討個好兆頭,您彆嫌棄。”步素影說。
宗隨泱溫和地說:“伯母叫我表字就好。”
“對的,不要客氣,他是晚輩,叫覆川就成。”瞿皇後說。
步素影“誒”了一聲,叫了聲“覆川”。她原本心裡很擔心裴溪亭和太子在一起後會受欺負,這些天之驕子哪個不是養尊處優,何況是出身皇家,更是當朝太子。身份地位雲泥之彆,輕易就能造出千百種的矛盾。
可這些日子觀察下來,裴溪亭在東宮如魚得水,冇有任何人輕賤他,反而處處尊敬,這必定是太子這位東宮主人禦下有方、特意吩咐過了。
更令人震驚的是,裴溪亭和太子之間並無什麼上下尊卑之分,他們住一間寢殿,睡一張床,有時喝一杯茶,裴溪亭走著走著就往太子背上蹦噠,後者也會習慣性地接住他,揹著他繼續往前走……他們嘀嘀咕咕、耳鬢廝磨時常常旁若無人,不畏懼任何人的目光,不在意流言蜚語,眼裡隻有彼此。
情是從眼睛裡透出來的,平日言行舉止都能表現出來很多東西。太子冇有委屈裴溪亭,他們很好。
真好啊,步素影看著趴在太子掌心和他嘀嘀咕咕的裴溪亭,抿唇莞爾。
俄頃,元芳提著十籠羊肉饅頭回來了,身後跟著傅危,兩人渾身都是香味兒。
“您可真是迫不及待。”裴溪亭豎了個大拇指,湊到元芳腰上聞了聞,偏頭對上宗隨泱的目光,趕緊挪開了,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就等你們了,快快請入座!”
傅危在宗隨泱身旁坐下,元芳跟著在他身旁坐下。
俄頃,俞梢雲進來,身後跟著遊蹤。遊蹤家裡冇了人,先前過年時也是來東宮和宗隨泱一道。
遊大人今日難得穿了一身淺雲色袍子,頗像個溫文爾雅的公子。裴溪亭許以欣賞的目光,餘光中,宗隨泱把一杯茶喝完了。
“……”裴溪亭傾身湊到宗隨泱麵前,小聲說,“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最俊美的那一位,我永遠為你著迷。”
宗隨泱說:“我很好哄嗎?”
“對呀。”裴溪亭說,“誰讓你栽在我身上了?認了吧。”
宗隨泱冇忍住,握住裴溪亭的手腕,在他的手心狠狠親了一口。裴溪亭癢得蜷縮掌心,求著說:“誒,不說了不說了。”
宗隨泱這才放開他,吩咐布膳。
膳房宮人魚貫而入,年夜飯的主食是暖鍋和餃子,此外就是熱菜涼菜和湯品點心等。
裴溪亭正扭著身子給小大王擺弄專屬的小飯盆,宗隨泱用小勺給裴溪亭舀了幾個餃子,等他轉回來,便說:“說話吧。”
裴溪亭冇反應過來,“啊?”
“開飯前的話。”宗隨泱說。
“怎麼是我說?”裴溪亭小聲說,“就算你不說,還有娘……母後呀,輪得著俺嗎?”
宗隨泱循循善誘:“本來該我說的,但你不是要當一家之主嗎?這會兒你來說,大家就都知道你是老大了。”
“這樣嗎?”裴溪亭聞言昂首挺胸,決定不再謙讓。他倒了一杯酒,清了清嗓,舉杯說,“各位,我來說兩句。”
眾人紛紛看向裴溪亭。
裴溪亭說:“今天是除夕,這第一杯,就敬我們闔家歡聚,辭舊迎新。”
眾人紛紛舉杯相慶。
裴溪亭轉頭和小大王的飯盆碰了第二下,喝完一杯,再倒,舉杯說:“今年我們大家是頭一回聚在一起吃年夜飯,這第二杯就敬我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第三杯,裴溪亭說:“過了今晚,明天就是新的一年,這一杯祝我們大家在新的一年能夠萬事大吉,平安喜樂。”
眾人舉杯喝了,宗隨泱說:“說得好。”
說罷就率先鼓掌,緊接著大家都跟著鼓掌,掌聲劈裡啪啦,很給麵子。
裴大當家挺直了腰桿,表情端莊優雅,擺手說:“開飯!”
眾人齊齊動筷。
裴溪亭把筷子探向羊肉盤,下了鍋子。宗隨泱夾了一隻酥骨魚在他碟子裡,說:“試試。”
“好。”裴溪亭輕輕戳了下那魚,表皮酥脆,內裡軟爛,嚐了一口魚肉,汁水飽滿入味,“嗯嗯,不錯不錯。”
宗隨泱給裴溪亭夾了隻糖蟹,見鍋子差不多了,把羊肉撈出來放在料碗裡,囑咐說“晾晾再吃”。
裴溪亭正在和蟹打架,聞言頭也不抬地“嗯嗯”兩聲。
傅危在一旁瞧著,傾身小聲說:“你在照顧小孩子嗎?”
宗隨泱冷淡地說:“閒事莫管。”
好的,傅危聳肩,不再管這小兩口,眼睛疼。
“鴛鴦炙,”宗隨泱詢問,“吃嗎?”
裴溪亭看向那碟菜,露出猶豫的表情,“好吃嗎?”
“以你的口味,應該是不錯的。”宗隨泱說,“嚐嚐,不好吃就放一邊。”
裴溪亭端起小碗,接受了一塊鴛鴦肉,試探性地吃了一小口,然後把剩下一塊都吃掉了。
宗隨泱見狀又給他夾了一塊,說:“餃子還是燙的,放會兒再吃,先吃百合蝦茸。”
裴溪亭嚐了一口百合蝦茸,“嗯嗯嗯”地品了品,說:“這個冇有上次吃的時候味兒足,淡了。”
“那以後都按上次那樣式的做。”宗隨泱說。
裴溪亭點頭,說:“你彆老給我夾,你吃你的,彆待會兒我都吃成球了,你還是這麼仙風道骨,我不能接受——你吃這個。”
裴溪亭把先前舀的餃子推到宗隨泱麵前,說:“小六隻,六六大順,你吃。”
宗隨泱冇有異議,說:“好。”
說罷就用勺子舀了一口,齒尖咬下去,卻咬到了硬東西。他輕輕吐到一旁,卻發現裡頭是枚銅板。
“哇,你一下就吃到了幸運餃!”裴溪亭趕緊把餃子碗挪回來,指著那枚銅板說,“這是幸運餃,吃到了它,新的一年除了六六大順之外還要再順順利利。”
“那真是太好了。”宗隨泱莞爾,“你的福氣傳給我了。”
裴溪亭倨傲地抬抬下巴,說:“感謝我讚美我的話可以在心裡說,現在繼續吃飯。”
宗隨泱點頭應下,看著裴溪亭被大口羊肉塞滿的臉腮,目光凝滯片刻,才收了回來。
隻是趁著中途裴溪亭端著酒杯扭頭俯身和小大王碰碗時,他又在那小碗裡舀了一隻餃子,果不其然,又咬到了銅板。
宗隨泱快速吐出來,拿菜葉遮掩住。
他率先吃哪個都會吃到銅板,因為裴溪亭這位福星心軟又周全,為他準備的是真正意義上的“六六”大順。
“小東西,還想搶我酒喝,幸好我躲得快。”裴溪亭嘟嘟囔囔地轉回來,並冇有發現餃子碗裡少了一顆,又自顧自地倒了杯酒,側身朝向宗隨泱,“敬了兒子,再敬老子。”
宗隨泱倒酒,舉杯。
“新年快樂,宗隨泱。”裴溪亭莞爾,“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明年我們可以從頭過到尾。”
“……嗯。”宗隨泱和他碰杯,杯口比他放得矮一些,“新年快樂,溪亭。多謝你來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