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娘子，請認命！ 023

他來了！

蘇泠安頓好王老夫人的情緒，立刻吩咐下人整治了一桌營養又可口的膳食，

有清燉雞湯、蓮子百合粥、清蒸鱸魚，皆是溫補不油膩的菜式。

她親自端碗佈菜，小心翼翼地服侍王老夫人用膳，又拿著溫好的湯藥，一勺一勺喂到她嘴邊，姿態恭順得無可挑剔。

王老夫人被她這般精心伺候著，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心頭那點火氣漸漸消散，反倒生出幾分成就感——

往日裡這國公府小姐總帶著幾分傲氣，如今還不是乖乖聽自己的？隻是這份舒坦藏著暗勁，她心裡盤算著，等兒子回來，定要好好告狀，讓沈硯重重教訓這個不知規矩的兒媳。

吃飽喝足，王老夫人靠在軟枕上歇氣，目光卻忍不住在屋裡打量起來。

蘇泠的房間佈置得極為雅緻，窗欞上懸著淡青色的紗簾，微風拂過便輕輕晃動；牆角擺著一對汝窯青瓷瓶，瓶中插著幾支新鮮的白梅，暗香浮動；

梳妝檯上鋪著螺鈿鏡匣，裡麵擺著成色極好的珍珠釵、翡翠鐲，就連床榻也是鋪著厚厚的雲錦軟墊，摸上去細膩綿軟，比自己屋裡的粗布褥子舒服百倍。

“府裡上下都過得無比勤儉，連我這老婆子住的屋子、用的物件皆是簡陋不堪，你倒好，吃穿用度竟這般豪奢！”

王老夫人瞥著屋裡的精緻擺設，語氣越發刻薄，“哪有做兒媳的這般享受，讓婆婆過得這般淒慘的？”她越說越氣，眼底的貪婪卻藏不住，直勾勾盯著梳妝檯上的金簪、銀質香薰和那對翡翠玉鐲。

蘇泠見狀，心頭瞭然，知道此刻不能忤逆。她連忙捧起梳妝檯上的金簪，翡翠鐲還有那對汝窯小瓶，一股腦塞進小桃手裡，柔聲道：“婆母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這些東西您若是不嫌棄，便都拿去用，也算是我一點孝心。”

王老夫人毫不客氣地讓小桃和外麵的小廝石頭仔細收好，生怕蘇泠反悔似的，反覆清點了兩遍後決定先帶回自己院子。

她掙紮著起身，剛一站穩，後腦的眩暈感便襲來，身子晃了晃。

蘇泠連忙上前扶住她，語氣關切：“婆母，您身體還虛弱，都是這些年操持家務累的，再歇會兒吧？”

“少來這套！”王老夫人甩開她的手，冷哼一聲，“彆以為你巧舌如簧，就能掩蓋你那賤婢傷我的事！”

她現在頭暈得厲害，也冇心思再多計較，隻想趕緊回自己房裡，派個人守在府門口，等沈硯一回來就把他第一時間叫到自己跟前，先把這毒婦的罪行說清楚，讓兒子狠狠的罰他，絕不能讓蘇泠這個狐媚子搶了先。

王老夫人越想越焦躁，回頭又看了眼蘇泠那張俏生生的臉蛋，眼底滿是提防。

她暗自嘀咕：這狐媚丫頭生得這般勾人，若是我兒回來先回了她的房，她再用些軟言軟語哄著，褪了衣裳勾搭著做些男女之事，兩人滾到床上睡一覺，我兒被她迷得暈頭轉向，說不定就糊裡糊塗原諒了她！那我這腦袋上的傷、受的氣，豈不是全白受了？不行，絕不能讓她得逞！

蘇泠見王老夫人要自己走，連忙上前半步再次扶住她的胳膊，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堅持：“婆母，您剛受了傷，頭暈腳軟的，怎麼能讓您自己走？我實在不放心。”

她瞥了眼身旁的小桃，補充道：“小桃一個人力氣小，萬一冇扶穩讓您摔著，那可怎麼好？還是我陪著您，咱們慢些走才穩妥。”

心裡卻暗自盤算：這一路上府裡的家丁仆婦都看著，我這般儘心儘力地攙扶，等沈硯回來問起，旁人多說一句，也能為我辯解幾分。他看在她對他娘如此上心的份上，火氣總歸能消減一分。

王老夫人本想甩開她，可渾身乏力，確實需要人攙扶，隻能任由蘇泠扶著，嘴裡卻冇好氣地嘟囔：“多此一舉，彆以為這樣我就會饒了你。”

蘇泠一路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王老夫人，腰肢微躬，姿態謙卑到了骨子裡，舉手投足間皆是孝順兒媳的模樣。路過的丫鬟仆婦紛紛側目，見她這般儘心儘力照料剛受了傷的婆母，臉上滿是恭順，無一人不暗讚夫人懂事——

到了王老夫人的院落臥房，她剛想再虛偽的叮囑幾句好好歇息的話，王老夫人便不耐煩地揮揮手，語氣刻薄：“行了行了，我要休息了，你滾回去吧，彆在這礙眼！”

蘇泠臉上立刻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傷心與落寞，眼底似有淚光閃動，默默躬身應了聲“是”，便轉身緩緩離去。一路上，她依舊維持著這副受了奚落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她委屈。

剛踏進自己的院落，那副委屈模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厭惡與煩躁。她這院子裡的下人都是陪嫁過來的自己人，知根知底，自然不用再演戲。

蘇泠目光掃過王老夫人方纔躺過的床榻，隻覺得刺眼，語氣冷冽卻不失體麵地吩咐：“來人。把這床上的被褥、枕巾全給我撤了扔掉！還有她用過的茶具、餐盤，通通換新的，一絲痕跡都不準留。”

下人們都是跟著她長大的，深知她的脾性，不敢怠慢，連忙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很快便將屋內煥然一新。蘇泠脫了外衣，累得徑直躺倒在新鋪的床榻上，渾身的緊繃勁兒一鬆，隻覺得疲憊不堪。

可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即將歸來的沈硯。想到他，她便從心底裡生出一股難以抑製的恐懼，那是一種從身體到靈魂的戰栗。王老夫人難纏，終究隻是麻煩，可沈硯不同，他心思深沉，絕非易糊弄之輩，這一關究竟該如何闖過，她毫無底氣。

忽然想起上一次蕭珩來訪時，她示弱的方式似乎頗見成效，沈硯對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似乎並不反感。“看來也隻能再試試了……”她低聲嘀咕著，滿心煩躁。

她蘇泠從小到大，何曾這般低過頭？對忽視她的父母，她從未服軟，討好賣乖，左右都是錦衣玉食，也冇人敢真的欺負她；

對她那個光芒萬丈的好姐姐，嗤！她也就是懶得跟她爭，讓著她罷了！

與蕭珩相處時，更是被捧在掌心裡寵著。被退婚後確實不好受，但那也不是蕭珩的錯，她的眼光還是冇問題的，更不是她的錯，隻能說運氣差了點…

如今嫁給一個官職低微的沈硯，卻栽了個大跟頭，降不住，受不了，也跑不掉。如今竟還要屢屢放下身段，對一個粗鄙貪婪的老婆子低聲下氣，委曲求全，她隻覺得前半生的驕傲都成了笑話。想到此，眼淚不自覺的往外流…

床上很軟，身體很累，可思緒卻翻騰不休，恐懼、擔憂、煩躁交織在一起，攪得她不得安寧。可偏偏在這般心神不寧的狀態下，疲憊終究戰勝了紛亂的思緒，她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眉頭卻依舊緊緊蹙著，連睡夢中都帶著幾分不安……

迷迷糊糊間，蘇泠隻覺得屋內似有異動，猛地睜眼，竟見窗邊坐著一道高大身影——正是沈硯。

他身著墨色常服，脊背挺得筆直，不知已坐了多久，周身縈繞著一股沉凝的氣壓。蘇泠瞳孔驟縮，瞬間驚得從床上彈坐起來，睡意全無，渾身不受控製地發起抖來，指尖冰涼，連帶著聲音都帶著顫音：“夫、夫君？”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往後縮了縮，眼底滿是驚慌失措——最怕的人，終究還是在她最無防備的時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