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之後,洛詩蝶優雅地退開半步,像個尋常禮節。
她臉上還帶著那抹開心的紅暈,卻已恢複了平時的從容。
“哥哥,那我們先去學校啦。”
洛詩蝶轉向石化的梁晨,輕輕點頭,聲音溫柔又清晰:
“再見。”
說完,她自然地挽住還在發愣的梁跡的胳膊,輕輕一拉,轉身就走。
留下徹底崩潰、在風中淩亂的梁晨,獨自消化這顆“官方認證”的驚天巨糖——或者巨雷。
……
公寓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網約車靜靜等著。
女司機王姐透過車窗,看見並肩走來的兩人,臉上立刻堆起熱情又八卦的笑容。
尤其是洛詩蝶格外明媚的臉色,還有兩人之間那種說不清、卻明顯更親近的氣氛。
洛詩蝶拉開車門,先讓梁跡坐進後座,自己才優雅地側身進去。車門輕合,熟悉的淡香在車裡漫開。
車平穩啟動,彙入晨光中的車流。
果然,熱心的王姐冇忍住,透過後視鏡笑著搭話,語氣比平時更熟絡。
“洛小姐,今天氣色真好啊!和這位同學一塊,心情不錯哦?”
她頓了頓,終於問出憋了好久的問題,目光在兩人之間微妙地一轉:
“冒昧問一句,你們倆現在……到底什麼關係呀?”
這問題像顆石子,投進車內的安靜裡。
洛詩蝶一點也不尷尬,反而像被問到了最稱心的問題,笑容更深,帶著點得意和戲謔。
她側過頭,目光直直看向梁跡,用輕飄飄、撒嬌似的語氣,把問題拋給他:
“是呀,梁跡同學……”
“我們到底什麼關係呢?”
“你來告訴王姐吧?”
她把“關係”二字咬得輕柔,藍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好整以暇地等他接招。
鬱悶。
梁跡又是一陣熟悉的無奈。他被推到了必須當場定義關係的尷尬境地。
“您覺得我們像什麼關係……”
“那就是什麼關係吧。”
“您自己猜就行。”
他清楚地感受到洛詩蝶投來的目光中那份玩味的笑意,她太享受看他窘迫的樣子了。
而他發現自己不討厭這種被她在意的感覺,甚至隱隱期待她接下來的反應。
王姐被這回答逗笑了,自以為明白地點頭:“哦——明白明白,年輕人害羞嘛!挺好挺好!”
洛詩蝶看著梁跡微紅的耳根和那副窘樣,嘴角翹得更高了。她滿意地靠回座椅,冇再逼他。
逼出他的閃躲和手忙腳亂,可比一個標準答案有意思多了。
車在星環大學附近一個少人的岔路口停下。
“王姐,辛苦啦。”洛詩蝶道謝,聲音柔和。
“不辛苦!”王姐從後視鏡裡看著兩人,眼裡帶笑,“你們好好處啊!”
梁跡幾乎立馬推門下車。
清晨的涼風撲麵,讓他鬆了口氣。他站在路邊,下意識按了按智慧眼鏡,目光掃過校門口越來越多的人。
他轉身,對剛下車的洛詩蝶商量道:
“快到學校了。”
“要不……我們暫時分開走?”
他指指人群,理由很充分:
“我不想太紮眼。”
這確實是實話。他需要一點空間理清思緒,更不想在情況尚未明朗時,就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洛詩蝶關車門的動作微微一頓。她抬起眼,那雙湛藍眼眸中原本閃爍的愉快光芒漸漸淡去,轉而蒙上一層淡淡的委屈。
她冇有說話,隻是快步湊近,再次伸手,輕輕柔柔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將兩人之間剛剛拉開的距離悄然抹平。
“纔不要分開走呢……”她仰起臉看他,聲音軟軟的,尾音拖得又輕又長,像裹了蜜糖的蛛絲,纏繞著小小的固執,“我想和你一起嘛。”
她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
“我就想讓大家知道。”
“就想讓他們都看見,我們是一起的呀。”
語氣嬌憨得像在許願,可那份想要宣告歸屬的心意,卻明明白白,不容置疑。
梁跡的手臂被她輕輕挽著,女孩的體溫和不容拒絕的力道清晰傳來。
他低頭,撞進她寫滿“不樂意”和“期待”的眼眸裡,任何想分開走的理由在此刻都失去分量。
他終是妥協,任由她挽著自己,像校園裡最尋常不過的情侶,並肩走向校門口那片熙攘。
洛詩蝶臉上頓時漾開得逞的笑意,心滿意足地靠緊他,每一步都踏出無聲的宣告。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一定來找你。”
臨近校門,人群漸密,梁跡覺得每一道掠過的目光都帶著無形的壓力。
他最終停下腳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鬱悶。
“我保證,這樣總行了吧?”
近乎繳械的投降。
出乎意料,洛詩蝶這次冇有半分堅持。她仔細端詳他臉上那抹真實的窘迫,隨即露出盈盈的笑容。
“好啊。”她應得輕快又溫柔。
回答的瞬間,她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落,但隨即被更堅定的溫柔取代。
她可以等,願意等,因為在這場博弈中,她早已看清了梁跡自己都冇意識到的真相。
他逃不掉的!
“你安心去吧,我等你就是。”
她非但冇有糾纏,反而主動鬆開手,向後退了一小步,為他留出恰到好處的安全距離。
這動作看似退讓,實則是她精心設計的以退為進。
她太瞭解梁跡了,給他一點空間,反而會讓他更加意識到她的存在。
就像放風箏,線收得太緊會斷,適度的鬆弛才能飛得更高。
“那我先走一步啦。”
她笑著揮手道彆,眉眼彎彎,隨即利落地轉身融入晨光中的人流。白色的長髮與淺藍裙襬一閃,便不見了蹤影。
冇有一絲遲疑,未留半分勉強,乾脆得讓梁跡怔在原地,心頭卻泛起被妥善安放的暖意。
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梁跡強裝的平靜瞬間垮掉,隻剩下深深的迷茫。
太快了。
轉變太快了。
從清晨那落在額間的吻、車內緊密的擁抱,再到校門口旁若無人的親昵……所有這些,都發生在他決定“假裝順從”之後。
這劇烈的態度反差,這突如其來的“熱戀”模式,讓他措手不及,如墜迷霧。
一個讓他心驚的念頭冒了出來:她難道想假戲真做?
就因為他的“順從”,所以她順水推舟,把這場“遊戲”徹底變成了真實的親密關係?
洛詩蝶體貼離開的背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帶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被動順從的策略,好像正把他推向更危險的“假戲真做”。
不行。
必須打破這個循環。
他眼神一凜,壓下所有猶豫。
這個動作做得很用力,彷彿要連同那些不該有的心動一起壓下去。
但當他回憶起她靠在他懷裡的溫度時,指尖還是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不能再被牽著鼻子走了。得引入點變數,打破她掌控的節奏。
梁跡迅速抬腕,指尖在戰術手錶的觸控屏上快速滑動。幽藍光屏亮起,接入校園匿名論壇後台。
他需要打破循環的變量!
這念頭表麵上是理性的策略思考,實則暴露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
他害怕自己會在這場假戲中真做,害怕那些假裝出來的順從裡摻雜了太多真實的悸動。
尋找變量,不過是他給自己找的藉口,一個可以繼續逃避真心的理由。
指尖飛快地篩選、排除。目光銳利地掃過熱門帖子和話題人物。
除了洛詩蝶,這校園裡,一定還有彆的、擁有足夠影響力的“變量”。
突然。
他的指尖停在了一個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