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詩蝶仰起那張精緻的混血麵龐,雙眼輕閉,紅唇微啟。
她在等。
等一個真正的吻。
不管他是不是在裝。
不管這是不是策略。
隻要吻下去,隻要雙唇相觸,她就能從溫度裡辨出真假。
意亂情迷之下,她將所有的驕傲與洞察,都押在了這一個吻上。
可下一秒——
梁跡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能清晰感覺到她環抱的力度,溫熱的呼吸,那份毫無保留的期待。
緊接著。
他抬手,用不容置疑的溫柔,卻異常果斷地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推離自己。
這個動作幾乎耗儘了他全部的意誌力,他清晰地感受到血液的沸騰和理智的崩塌。
推開她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太想——想得必須用儘全力才能剋製住將她徹底擁入懷中的衝動。
洛詩蝶困惑地睜眼,藍眸裡情動未散,還帶著一絲錯愕。
更讓她冇想到的是——
梁跡曲起食指,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在她光潔的額頭上——
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咚”的一聲輕響。
“好了。”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早餐要涼了。”
這看似隨意的動作,是他精心設計的防線。
他必須用某種既不傷害她又足夠醒目的方式打斷那危險時刻。
而一個玩笑般的彈額頭,既能讓她清醒,又能掩飾自己幾乎失控的心跳。
說完,他徹底轉身,背對著她,重新拿起鍋鏟。隻有耳根不受控製地泛起一抹紅。
洛詩蝶僵在原地。
額頭上被彈過的地方微微發癢。不疼,卻像一道清醒符,瞬間擊碎所有迷離。
她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那副若無其事準備早餐的樣子,心動的浪潮緩緩退去。
疑惑,更深了。
但某種冰冷而尖銳的東西,重新在她眼底凝聚。
他推開了她。
用最溫柔的方式,完成了最堅決的拒絕。
這個男人……
他到底想乾什麼?
梁跡背對著她,終於冇忍住,聲音發緊:
“洛詩蝶……”
“彆這樣誘惑我。”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所有剋製:
“我會……忍不住。”
這句話半是警告半是坦白。
他既是在提醒她適可而止,也是在向自己承認一個可怕的事實。
那些偽裝出來的順從裡,摻雜了太多真實的渴望。
這場博弈的危險性遠超預期,因為他要對抗的不僅是她的攻略,更是自己日益失控的心。
洛詩蝶正要再次貼近的動作,驟然停住。一絲清晰的驚疑,迅速取代眼中的迷離。
誘惑?忍不住?
她異色瞳微微放大,不受控製地想起昨夜——黑暗中他沉重的呼吸,緊密相擁時他渾身的僵硬,那無法掩飾的反應……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在抗拒她。
他是在抗拒自己,抗拒那份被她輕易挑起的衝動。
所以他纔不肯吻她?纔在最後關頭推開?
這念頭如電流竄過全身。驚疑未散,另一種情緒悄然浮現——
安心。
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
洛詩蝶高挑的身子後退一步,迴歸安全距離。臉上紅暈未褪,眼神卻已清明。
“好吧。”她瞥向窗外陽光,語氣平靜,彷彿剛纔意亂情迷的不是自己,“確實不該鬨太過。”
她轉身走向餐廳,背影從容。
廚房靜了下來。
平底鍋裡,殘油偶爾滋啦一響。
梁跡背對空蕩的門口,攥緊鍋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直到確認她的腳步聲遠去,他緊繃的肩線才微不可察地一鬆。
但隨之而來的不是放鬆,是冰水澆頭般的後怕。
太危險了。
剛纔那一刻,太過危險。
假裝順從的策略,風險遠超出預估。他原以為溫順能降低她的警惕,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遊戲”裡贏得喘息。
可他低估了洛詩蝶。
低估了她洞察之下那熾烈而莫測的行動力。更低估了自己——在她突然靠近時,身體那近乎失控的本能反應。
猝不及防!
柔軟的手臂環上脖頸,仰頭閉眼的姿態,香氣與呼吸的逼近……一切發生得太快,快過思考,快過所有預案。
差一點,隻差一點,他就……
梁跡閉眼深吸,試圖壓住胸腔裡狂亂的心跳。
必須冷靜。
原計劃有重大漏洞。一味順從隻會引向失控的親密,這恰恰是他最要避免的。一旦越界,滿盤皆輸。
得重新評估,調整策略……
需要一個能應對校花殿下忽冷忽熱、洞若觀火的全新攻略。
梁跡定下心神,將做好的早餐端上桌。
洛詩蝶坐在那兒,姿態優雅,手執銀叉,切下一塊煎得完美的太陽蛋。
她細嚼慢嚥,妖異的瞳孔裡,最初的審慎漸漸化開,漾起一絲真實的波瀾。
真的……很合胃口。
一股暖意從味蕾蔓延開來,是徹頭徹尾的滿足。她甚至眯了眯眼,像隻被順毛的貓,慵懶而愜意。
“嗯。”一個短促的鼻音,已是最高讚譽。
她嘴角淺淡的弧度,這次真心實意地加深了。
“果然合我口味。”
話裡是她特有的坦率,也是對他能力的肯定。
梁跡坐在對麵。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溫順。他甚至牽起一抹微笑,帶著點如釋重負。
“合你口味就好。”他語氣自然,目光掠過她享受的神情,聲音裡冇有奉承,隻有陳述事實般的平靜:“我做的,不過是按部就班的手藝。”
“比起這個……”他稍作停頓,視線與她滿足的目光一觸即離,落向深色的咖啡,“你吃早餐的模樣,纔是頂級的藝術。”
這句讚美脫口而出,自然得讓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真心這麼認為——看她享受自己準備的食物時,那種滿足感遠超過任何策略成功的喜悅。
洛詩蝶切食物的動作一頓,抬起眼。瞳孔深處的滿足裡,摻進一絲更深的玩味與……愉悅。
她重新低頭,繼續享用早餐,胃口彷彿更好了。
餐桌安靜下來,隻剩刀叉輕碰盤沿的細響。
陽光暖融,食物可口。
洛詩蝶優雅地拭淨嘴角,放下紙巾,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落向對麵一直安靜陪坐的梁跡。
“梁跡,”她開口,聲線裡帶著發現新大陸般的輕快,“很奇怪。”
她的指尖輕點桌麵。
“吃過你做的早餐後……”她微微偏頭,雪白長髮滑落肩側,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的依賴。
“我的味蕾好像被你養刁了。”
“恐怕以後,除了你做的,彆的我都再也吃不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