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瑩癱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圓,大腦徹底過載。
夏霄……設局敲詐賴遊?
她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這句話。那個在她麵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受害者”,真實身份竟然是個高階玩家?
那自己之前義憤填膺的樣子,豈不是像個差點被人當槍使的冤大頭?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哢嚓作響,碎了一地。
“牧小瑩~”
洛詩蝶帶著戲謔的聲音飄了過來,精準地戳向她的“黑曆史”。
“回想一下,之前是誰氣勢洶洶,說要替天行道,把賴遊釘在渣男恥辱柱上來著?”
牧瑩瞬間回神,臉頰“唰”地漲得通紅,腳趾在鞋底尷尬地蜷縮起來。
“啊啊啊!詩蝶姐你彆說了!”她幾乎要哭出來,“我哪知道這潭水這麼深啊!”
但委屈之餘,一絲不甘又冒了出來。她忍不住反駁。
“可、可賴遊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吧?”
“他被敲詐了,當初在社團裡乾嘛不直說?還說得顛三倒四的,這不是純純給自己增加遊戲難度嗎?”
一直沉默的梁跡,此刻推了推眼鏡:“他可能,隻是想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退路?”牧瑩頭頂冒出一個更大的問號。
“意思就是,賴遊自己的底子根本不經查。”
旁邊的薛雨璿抱著胳膊,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乾脆地補上一刀。
“他一邊被夏霄抓著把柄,另一邊還同時吊著好幾個女生搞曖昧。單就這一點,夏霄當初罵他‘渣男’,就算冇冤枉他!”
牧瑩倒吸一口氣。
貴圈真亂啊!合著兩邊冇一個省油的燈!
梁跡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了起來。
“原來如此。”
他平靜地總結道,“這樣一來,賴遊當初在社裡那種前後矛盾的陳述就說得通了——既抱怨被控製,又出示恩愛證據。”
“他真正的處境是,既想藉助邏輯社擺脫夏霄的敲詐,又不敢完全坦白夏霄的真麵目。”
“他害怕我們深入調查,會順帶把他自己那些混亂的情感關係連根拔起。”
“所以,他在‘求助’和‘自保’之間,走了一步危險的鋼絲。”
梁跡這番分析,像手術刀一樣,把賴遊那點精於算計的小心思扒得乾乾淨淨。
牧瑩徹底冇了聲音,癱在椅子上,靈魂彷彿出竅。
所以,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感情糾紛,而是兩個高階玩家在互相算計、黑吃黑?
她感覺自己不是來參與破案的,而是來上了一堂名為“社會複雜性”的實踐課。
隻是這學費有點貴,搭進去的是她整個天真的世界觀。
洛詩蝶轉向薛雨璿,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雨璿,這次真的多虧有你。”
她語氣鄭重,冇有半點客套——這份感謝是發自內心的。
“要不是你願意站出來說出真相,我們可能還要在夏霄編的謊話裡繞很久。”
薛雨璿微微低頭,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直白的肯定,但眼神中卻悄悄漾開一抹暖意。
“這是我該做的……”她輕聲迴應,語氣卻格外認真,“而且,我們說好了是交易。”
梁跡臉上冇有破案後的輕鬆,反而微微蹙著眉,目光仍停留在窗外,彷彿還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什麼。
片刻沉默後,他終於轉過身來看向簡曲和洛詩蝶,語氣冷靜得像在覆盤一場實驗:
“這次的事,讓我有個很重要的反思。”
“我們一開始介入時,太執著於雙方提供的‘證據’之間的矛盾,總想從邏輯鏈上找出漏洞。”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同伴,“卻忽略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我們冇有優先去判斷‘當事人’本身是什麼樣的人。”
“如果能早點看清夏霄的本質,”他繼續道,聲音沉穩而清晰,“意識到她根本不是表麵那個受害者,而是個精於算計的利己主義者……”
“那很多矛盾的證據和說辭,背後的意圖或許早就浮出水麵了。”
“調查路徑,本可以更直接。”
簡澈推了推眼鏡,微微頷首。
“正確。”他言簡意賅,隨即引出一句古語,點破關鍵:“欲斷其事,先識其人。”
“如果連人心都看不透,再漂亮的邏輯推演,也隻是空中樓閣。”
他的話音落下,像為這次覆盤畫下一個清晰的句點,也為邏輯社立下一條更深層的準則。
梁跡輕聲應和,目光卻已越過眾人,彷彿在凝視某個更遙遠的挑戰。
“尤其是……”他語氣沉了沉,帶上一種罕見的凝重,“如果將來我們遇到的,是比夏霄更會偽裝、動機更深的‘操盤手’。”
“到那時,‘識人’就不再隻是一種方法……”
“而是我們唯一的盾牌,和最關鍵的武器。”
洛詩蝶輕輕點頭。
她望向梁跡,眼神裡帶著清晰的欣賞。
他最強的,從來不隻是嚴密的邏輯,更是這種不斷自省、始終迭代的思維深度——這大概,正是他最讓她心動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旁宕機半天的牧瑩,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猛地抬起頭。
她臉上還掛著懵圈的殘影,眼裡卻重新亮起一簇小火苗。
“我、我好像懂了!”
她握緊拳頭,語氣笨拙卻異常堅定。
“雖然人心比謎題難搞一萬倍……但下次,我絕不會再這麼容易被人騙得團團轉了!”
“我要學會……”她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大聲宣佈,“先看人,再看事!”
看著她那副摔得鼻青臉腫、卻還努力想要爬起來的模樣,洛詩蝶和梁跡對視一眼。
彼此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邏輯社的燈,安靜地亮著。
哪怕摔得再疼,這裡總有一片土壤,能重新紮根,然後,朝著光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