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在幾人之間流轉。
一種無言的默契已然達成——這筆賬先記下,眼前的真相必須理清。
梁跡微微頷首,用他那慣常的、梳理邏輯的平靜語調開口:
“原來如此。”
他繼續分析道,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精準地撕破了最後一層偽裝。
“賴遊提供的證據裡說,他們關係‘親密’,而且他和其他女性的接觸都‘經過夏霄同意’……”
“現在看來,這所謂的‘同意’,根本不是什麼情感上的包容,而更像是一場交易性的默許,甚至可能是夏霄主動設局的一部分。”
“可是……這說不通啊!”牧瑩仍然無法接受,用力搖著頭,臉上寫滿困惑,“哪有人會去敲詐自己男朋友的?這太不合常理了!”
“男朋友?女朋友?”
薛雨璿聞言,發出一聲極其譏諷的冷笑。她看向牧瑩的眼神,帶著一種“你太天真了”的憐憫。
“你真以為他們是那種純情的校園情侶?”
她毫不留情地打斷,聲音尖銳:
“彆搞錯了!”
“他們之間,根本不是什麼正經的戀愛關係!”
“不過就是……互相解決生理需求的‘夥伴’而已!”
!!!
這句話像一道雷,狠狠劈在牧瑩頭頂!她猛地睜大眼,嘴巴張了張,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互相解決……生理需求?
所以那些親密全是假的?隻是各取所需??
薛雨璿的話卻還冇完。她像是鐵了心要徹底撕碎大家對夏霄的最後一絲幻想,語氣帶著厭惡,繼續爆料:
“而且對夏霄來說……”
“賴遊恐怕連她‘第幾個對象’都算不上!”
“她找男人,根本不是第一次了。”
“隻要是她看得順眼的,哪怕隻見過一麵,都可能跟人去開房。”
“她的私生活……”薛雨璿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亂得超乎你想象。”
轟的一聲!
牧瑩隻覺得腦子一炸,整個人徹底懵了。
之前對夏霄的所有同情、對案情的所有理解,在這一秒被炸得粉碎。
什麼“被PUA的可憐女友”,什麼“隻想求個真相”……全是演的!
背後藏的,竟然是這麼不堪的肉慾交易和處心積慮的敲詐!
她臉色唰地白了,身體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桌角才站穩。
這真相對她這個雖然有點“不良”,可心底還對愛情存著點單純幻想的人來說,衝擊力實在太狠了。
活動室裡死寂一片,隻能聽見薛雨璿因為情緒激動而略顯急促的呼吸。
簡曲和洛詩蝶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案子的性質徹底變了——從情感糾紛,一下子跳到了性交易、敲詐勒索的犯罪邊緣。
邏輯社這回接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委托,而是一個可能踩進法律雷區的複雜漩渦。
梁跡沉默地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冷得像結冰的潭。
就在這片壓抑的寂靜中,簡曲緩緩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筆,目光冷靜地掃過板上雜亂的資訊,隨後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開始做最終梳理。
他的聲音平穩、清晰,每個字都像手術刀,精準地剖開所有偽裝:
“事件脈絡已經清晰。”
“第一,關係基礎確認:賴遊與夏霄之間,確實存在過基於生理需求的親密關係。雙方證據鏈均證實這一點,無誤。”
“第二,夏霄的動機與行動:夏霄在此關係中,產生了利用此關係進行經濟勒索的意圖。為此,她主動設局——”
他邊說,邊在白板上利落地寫下兩個字:
【設局】。
“第三,手段升級與利用邏輯社。”
筆尖在白板上利落劃過,寫下【利用邏輯社施壓】。
“當初步勒索可能受阻,夏霄決定引入外部壓力。她來到邏輯社,謊稱自己被PUA——目的很明確,就是藉助社團的調查能力和公信力,對賴遊施加更大壓力,從而強化勒索效果。”
“第四,賴遊的反製。”
簡曲語調平穩,繼續推進。
“賴遊察覺夏霄的意圖,尤其是邏輯社介入後,為自保或反擊,也主動來到社團。他提供那些看似‘恩愛’實則暗示關係特殊性與‘自願’背景的證據,正是為了揭穿夏霄的敲詐本質。”
說完最後一點,他放下筆,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綜上,這起事件的核心,並非單純的情感糾紛。”
“而是一場始於畸形關係,並逐步升級為精心策劃的——敲詐與反敲詐的博弈。”
“邏輯社,在不知情中,被其中一方當作了施壓的工具。”
……
活動室裡一片死寂,空氣像是凝固了。
牧瑩整個人徹底呆住,嘴巴微張,眼睛死死盯著白板上那條被簡曲三言兩語就梳理得嚴絲合縫的邏輯鏈。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像台過載的老舊電腦,CPU嗡嗡狂響,熱度飆升。
一種認知被徹底顛覆的眩暈感攫住了她。
敲詐?勒索?利用?
這資訊量也太炸了……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那種簡單的情感糾葛。
她之前所有的推理和情緒投入,在簡曲這番冰冷而強大的邏輯麵前,顯得那麼幼稚和渺小。
梁跡與洛詩蝶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對簡曲分析的認可,同時也讀出了一份凝重。
事情雖然理清了,但如何處理這個燙手山芋,纔是真正的難題。
而牧瑩,估計需要很長時間,才能修複她今天被連續顛覆的世界觀了。
她呆呆地看著白板上那些冰冷的詞彙,又看了看身旁這些麵對如此醜惡依然冷靜分析的同僚。
一種前所未有的距離感油然而生——不是人與人之間的,而是她的思維模式,與真正“邏輯世界”之間的巨大鴻溝。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原來解開謎題,並不總是意味著伸張正義。
有時候,真相本身就是一團肮臟又黏稠的東西,會弄臟所有觸碰它的人。
而邏輯社每天麵對的,就是這樣的世界嗎?
這一刻,她才真正模糊地意識到,自己距離成為一名合格的邏輯社成員,還有多麼漫長而艱難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