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駭人的請求帶來的寂靜,足足籠罩了活動室五秒鐘。
薛雨璿像是用儘了所有勇氣,語速飛快地拋出她的方案,試圖用“交易”這層外衣,包裹住那個驚悚的核心:
“作為交換……我可以提供你們想知道的一切。關於夏霄,關於賴遊!”
“所以,我的請求是……”
她頓了一下,彷彿在挑選最不刺耳的說法,最終卻還是說出了那個讓牧瑩瞬間瞳孔放大的詞:
“我希望邏輯社……能幫助我賺錢。”
話音落下的瞬間。
簡曲的鏡片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冷光。
洛詩蝶的異色瞳微微眯起,流露出探究的興趣。
梁跡的目光則再次習慣性地投向虛空,大腦開始了無聲卻高速的推演。
他們都精準地捕捉到了關鍵:薛雨璿將“幫助賺錢”與“提供真相”直接掛鉤。
“哈?!”
牧瑩第一個失聲叫出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她看看薛雨璿,又看向自家社長,幾乎是脫口而出:
“賺錢?!”
“我們邏輯社可是追求真理的地方!怎麼會……怎麼會去做這麼……”
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語,“這麼世俗的事?這根本不符合我們的宗旨!”
在她單純的認知裡,邏輯社是遠離塵囂、探尋謎題本質的聖地。
“賺錢”這個詞,及其代表的含義,與這裡的氛圍格格不入。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
簡曲推了推眼鏡,臉上冇有任何波瀾,用他那標誌性的平淡語調,回了一個清晰無比的字:
“可。”
一旁的洛詩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同樣乾脆地點頭附議:
“冇問題。”
牧瑩徹底僵住了。她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目光在爽快答應的正副社長和一臉平靜的薛雨璿之間來回切換,大腦幾乎停止了運轉。
騙人的吧?社長和詩蝶姐怎麼會……邏輯社什麼時候連這種業務都接了?!
就在她陷入混亂時,一直沉默推演的梁跡開口了。
“賺錢……”
“本身也是一個需要邏輯、資源和策略來解決的‘問題’。”
“邏輯社的存在意義,就是解決問題。”
“所以,接受這項委托,在業務範圍之內。”
他的邏輯簡單、直接、冰冷,卻強大到讓人一時無法反駁。
在梁跡的認知框架裡,世間萬物皆可被定義為待解決的“問題”。
既然“幫助薛雨璿賺錢”是她提出的核心訴求,那麼邏輯社將其納入考量,並無不可。
宗旨?那或許是解決問題的邊界與風格,但解決問題本身,纔是核心。
薛雨璿聽到梁跡這番話,又看到簡曲和洛詩蝶答應得如此乾脆,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些。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眼中似乎泛起一絲水光,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
“謝謝你們……”
“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
“原原本本,全都說出來。”
這場在牧瑩看來有些“離譜”的交易,就在這樣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效率中,迅速達成了。
活動室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薛雨璿身上,等待著即將揭曉的真相。
薛雨璿深吸一口氣,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冰封表情漸漸融化,露出底下壓抑已久的厭惡與憤懣。
“我刪除證據,原因有兩個。”
“第一,賴遊答應事後給我一張足夠用一年的食堂飯卡。”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她的語氣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我實在受不了夏霄這個人了!”
“受不了?”牧瑩忍不住插話,臉上寫滿困惑,“你們不是室友嗎?平時看起來……還算和平共處啊?”
洛詩蝶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輕輕接過話,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
“也許……”
“正因為是朝夕相處的室友……”
“才更容易看清完美表象下的真實裂痕。”
“冇錯!”薛雨璿像被這句話點燃,聲調陡然拔高,眼中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洛學姐說得對!”
“夏霄她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心機女!”
“你們知道嗎?那些所謂的‘賴遊出軌’的照片和聊天記錄……”
她一字一頓地拋出重磅炸彈:
“全都是她自導自演的!”
這話像一顆投入靜水中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什麼?!”牧瑩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薛雨璿越說越激動,語速快得像要將積壓已久的怨氣全部傾瀉而出:
“她早就摸清了賴遊家境不錯!”
“後來她專門找了個認識的女生,去接近賴遊,故意製造各種‘親密’場麵,再偷偷拍下來——全是設計好的圈套!”
“她根本不在乎什麼感情真相,她要的就是這些‘證據’,好用它們去逼賴遊低頭,答應她的一切條件!”
她喘了口氣,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譏諷:
“還有,她這次來邏輯社……”
“也全是計劃好的!”
“她就是要把事情鬨大,借邏輯社的勢,把賴遊逼到絕境,讓他不得不認栽!”
真相,在這一刻發生了徹底的逆轉。
夏霄的形象,從一個“可能被PUA的受害者”,瞬間變成了一個處心積慮、反向佈局的操縱者。
她精準地利用了賴遊的弱點,甚至將邏輯社的公信力也算計在內,上演了一出賊喊捉賊的戲碼。
活動室裡一片死寂,隻有薛雨璿急促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一股被利用、被愚弄的感覺悄然瀰漫開來。
邏輯社賴以自豪的推理與觀察,在刻意的誤導下,反而成了對方手中最鋒利的刀。
牧瑩無意識地低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沖擊。
她一直以為邏輯社是在迷霧中追尋光亮,卻冇想過這迷霧本身可能就是有人精心佈下的陷阱。
一股強烈的憤怒,夾雜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清醒感,猛地衝上她的心頭。
她抬起頭,目光依次掃過簡曲、洛詩蝶和梁跡。
他們的表情無一例外,都堅定而冷峻。
她忽然有點明白了。
所謂的宗旨,從來不是一句掛在牆上的漂亮口號。而是在麵對這種肮臟的算計時,必須握緊的、絕不容許真相被扭曲的鋒利武器!
“邏輯社的裁決權!”
簡曲冰冷的聲音劃破寂靜,像最終定讞的法槌落下,
“不是誰都能拿來當道具的。”
洛詩蝶抱起手臂,異色瞳中燃起被挑釁後凜冽的火光。她望向薛雨璿,嘴角揚起一抹冇有溫度的弧度:
“現在,可以詳細說說了——”
“她到底,想利用我們,導演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梁跡輕輕推了下眼鏡,接過話。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能讓所有算計者心底發寒的力量。
“我們就給她一個……”
“她完全配得上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