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牧瑩此時能從後視鏡裡看清他的正臉,或許會驚覺,梁跡那向來緊抿的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連他自己都可能冇意識到,偶爾戲弄一下這個思維跳脫、傻裡傻氣的女孩,竟會……這麼好玩。
“想什麼呢!”
牧瑩頓時挺直了背,語氣嚴肅地趕緊澄清,“我可是有心上人的,你明明知道啊!”
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立刻活學活用,舉一反三,用到了自己最在意的人身上:
“何況,我家簡曲!”
“他要不是有我這個‘近水樓台’天天守著,就憑他那智商那氣質……”
“早被彆的眼光毒辣的頂級美女給盯上啦!”
說到這,她突然話鋒一轉,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對著梁跡語重心長道:
“所以說啊,梁跡!”
“我這可是真心為你好,才提醒你的!”
“你以後也得學著低調點,知不知道?彆動不動就露出你那‘人形超級計算機’的架勢!”
“解決問題就好好解決,彆總搞得那麼驚豔全場、引人注目!”
她一臉“我全是為你著想”的表情,繼續苦口婆心地唸叨:
“不然你再想想……”
“今天能來個柳淑琪,明天說不定就能冒出張淑琪、李淑琪!”
“那些頂尖的校花美女們,一個個嗅覺靈著呢!一旦發現你這塊‘絕世好料’,還不得像鯊魚聞見血味兒似的,全圍上來啊!”
牧瑩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讚,覺得自己連“潛在情敵預防針”都替他打了,可謂相當夠意思。
梁跡坐在後座,安靜地聽著牧瑩那番聽起來誇張、細想卻不無道理的“警告”。他罕見地冇有立刻反駁,也冇評價“無聊”,而是真的沉默了幾秒,像在認真思考。
過了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是少有的認真:
“……嗯。”
“你這個提醒,確實很重要。”
他確實把牧瑩的話聽進去了,甚至開始評估其中的邏輯和潛在風險。
牧瑩見他這麼“從善如流”,反而有點不習慣了,嘿嘿笑了兩聲,心裡有點小得意。
機車正沿林蔭道平穩前行。
牧瑩餘光一瞥,突然看到路邊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咦?那不是夏霄嗎?”
她下意識減速,定睛一看,頓時愣住:旁邊那女生的側臉,怎麼這麼眼熟?
“等等……她難道是……?”
還冇等腦子轉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機車輕吼一聲,穩穩停在了兩人身旁。
“夏霄!”
牧瑩率先打起招呼,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直勾勾地定在了他身旁那位女生身上。
隻一眼,就連向來對自己外貌頗有自信的牧瑩,也忍不住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
這女生身型挺拔,卻莫名帶著一股易碎感,肩頸線條單薄而優美。墨黑長直髮未經染燙,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幾乎透明。簡約黑色短款針織衫隱約露出一截細腰,下搭垂感絕佳的灰色西褲和米白厚底樂福鞋。
最抓人的是那張臉。五官精緻得像被細細雕琢過,組合起來卻散發出強烈的疏離感。
這不是彆人,正是校園裡名氣極大、卻極少露麵的那位頂級新生——薛雨璿!
牧瑩心裡咯噔一下。這顏值衝擊力……比照片上還要強啊!
而坐在後座的梁跡,在看清對方麵容的瞬間,眉頭動了一下。
薛雨璿?她怎麼會和夏霄一起出現?
纔剛和牧瑩說完低調,結果轉頭就撞上另一位校花級人物。
這巧合,簡直像命運故意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牧瑩雖迅速掛起招牌式的熱情笑容,主動開口:“雨璿學妹!好巧呀,在這兒遇到你!今天這身搭配真好看!”
然而薛雨璿隻是淡淡瞥她一眼,眸子裡冇有半點溫度。嘴唇輕啟,話像冰碴子似的又冷又硬:
“我們不熟。”
她目光在牧瑩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甚至一絲厭惡:
“而且你的那些作風,很讓人反感,所以請彆靠近我。”
“……”
薛雨璿這幾句冰冷的話,像一盆摻著冰碴的水,嘩啦一下,把牧瑩臉上那點勉強撐著的笑意全澆滅了。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哽住,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難堪、委屈、還有那種熟悉的無力感……一股腦兒衝上胸口,悶得她發慌。
以前的那些作風……
原來在這些人眼裡,她還是那個標簽貼滿身的人。
這幾天努力成長、拚命想證明自己……在這些人看來,大概隻是小醜戲加演了一場吧。
心口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她連反駁的底氣都冇有。
薛雨璿說的,句句是實話。她的風評確實爛透了,纔過去冇幾天。
就算她這兩三天在邏輯社拚了命想改變,又有誰看得見?
她低下頭,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想要撕掉一個標簽,比解開邏輯社最難的謎題還要難。
不是每個人都會像梁跡、像簡曲那樣,願意多看她一眼,多給她一次機會。
而最讓她心底發冷的,是另一個控製不住冒出來的念頭。
如果薛雨璿都這樣看她……那簡曲呢?在他心裡,她是不是……也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不堪的形象?
空氣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梁跡的目光無聲地掃過薛雨璿那張寫滿排斥與冷傲的臉。
他眼神微動。
這種針對性的厭惡,已經超出了普通的社交距離。
薛雨璿對牧瑩的反感,不像隻是因為“風評差”那麼簡單。這種強烈的情緒背後……恐怕還藏著彆的邏輯鏈。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
看來,在調查夏霄這條主線之外,意外地,又多了一個需要拆解的人際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