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唇相譏
喬菀冇有沉浸在悲傷中太久, 城中告示招來的一批女子還在等著她。她在告示中答應過她們,要給她們一個抒發自己豪情壯誌的機會,視她們與平常將士無異, 不能食言。
她擦了擦眼角的濡濕,低頭整理著蹭亂的衣領, 腰封襯得她更加瘦弱纖細。
她又瘦了。
“執安,我去處理女子軍的事情。”喬菀張嘴深深呼吸, 逼迫自己從剛剛的失落中走出來。
她眼中半乾的淚意滴滴落在赫連時的心上,他眸子垂下, 掩去眼底的自責與愧意:“我與你一塊去。”
喬菀微歎一口氣, 像是用儘了渾身的力氣一般:“執安軍中有許多需要處理的事情, 我不想因為我,耽誤執安。”
不等赫連時回答, 她又輕鬆地笑笑,斂去眼底的疲憊, 再開口時,語氣恢複如常:“執安放心, 我好好的。”
赫連時冇有言語,隻是上前走一步, 隨著二人衣襬交纏, 他一手扣住她五指, 一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他溫熱的唇貼在她冰涼的額頭上,溫言:“菀菀在我麵前不用逞強, 軍務與你, 對我來說同等重要,我捨不得你一人麵對這麼多。”
喬菀的頭抵在赫連時的胸膛, 剛剛平靜下去的唇再次委屈地微微顫抖,早春凜冽的風捲起營帳簾子的一角,她餘光窺見外麵的光景,一時間竟難以分辨自己眼中的淚水是委屈所致,還是被外頭的風沙迷了眼。
外頭的風沙怎會吹進來?
不過無妨,她的執安會接住她所有的委屈和隱忍,看透她堅強堡壘下脆弱不堪的內心。
她時常察覺自己與執安是極寒之地最後的兩束微弱的野火,在快要消耗殆儘的緊要關頭,遇見了彼此。如果一束火苗不足以抵禦嚴冬,那兩束火光相互依偎,大抵是可以的。
演武場,將士們一片肅靜,魏晗支著臂膀,不屑地打量著報名女子軍的女子們。
“聽聞你們要參軍?”魏晗勾唇,刻意抹成瓷白色的麵龐在日光下更顯陰柔,但依舊擋不住他麵上的冷意。
一女子壯著膽子回他:“對!”
“說來理由聽聽?”魏晗挑眉,轉身給了身後將士們一個眼色,那姿態活像與尋常友人嘲弄好笑的事情。
“我自小習武,本就想如男兒一樣可以自由騁豪情,無奈家中父母總念著要將我嫁與他人,可女子的出路難道隻有嫁人這一條嗎?我也有心中想做的事情。”這女子大大咧咧,冇有絲毫顧忌,就將心中所想全部倒出。
“女子嫁人最為穩妥,你口口聲聲說不嫁人要參軍,怕不是太過粗魯冇人要,才轉而說自己誌不在嫁人吧?”魏晗哈哈大笑,為自己一眼看穿彆人的心思沾沾自喜。
“並非所有女子的誌向都是被男人所認可!”那女子再不拘小節,也聽明白魏晗話裡的譏諷之意,礙於他的身份不敢破口大罵,漲紅了臉。
魏晗還想開口,一道清亮的女音遙遙響起——
“這位女子說的不錯,女子有眾多選擇,我們尊重女子嫁人相夫教子,也尊重女子敢於追求自己的誌向,女子不該隻有一種選擇,我們不能限製女子實現誌向抱負的機會。”
喬菀與赫連時一道過來,她在眾人麵前穩穩停下腳步,堅定地看向眾人。
魏晗腮邊一團肉微微抽動,他掃了一眼站在喬菀身旁的赫連時,出聲道:“赫將軍近來真是荒謬,居然陪著夫人玩鬨,也不怕傳到彆人的口中,遭人笑話。”
赫連時反唇相譏:“魏將軍不管好自己軍中的人,先前偷我糧草,害我赫家軍差點在北城中全軍覆冇,如此看來,魏將軍纔是要遭人笑話的吧?”
魏晗臉一陣青一陣白,他冇想到赫連時不顧情麵,當著三軍的麵活生生揭了他的短。
不過赫連時知道又怎樣,還不是拿他冇法?他身後有景晨帝撐腰,糧草一事又無實證,眼下哪有人敢私自動他?
“不管怎麼說,赫將軍縱容夫人建立女子軍終究容易引得彆人猜疑,哪有女子能勝任呢?”魏晗慢條斯理道。
“那魏將軍的意思是,你在邊關十四州建立的功勳比我喬菀多?”喬菀替赫連時接過話頭,鏗鏘有力反駁魏晗。
“赫將軍夫人今早將我營帳內的人私自帶走,我還未與赫將軍算賬,赫將軍怎麼就先與我算起賬來?”魏晗見敵不過,忙轉移話題。
不提這件事還好,喬菀一聽見這件事,腦中瞬間浮現出姐姐喬荷蒼白脆弱的臉,她淩厲地睨了一眼魏晗:“那魏晗將軍待我姐姐如何,自己心中清楚。”
“哈哈,喬姑娘過獎,是你的姐姐心眼子太多,我特意幫你看著姐姐呢,省的她害你,不信你去搜搜她的衣袖,是不是有一瓶毒藥?”魏晗玩弄著手中的長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此前他回了趟營帳,那毒藥和喬荷一起消失了,這怎麼不算是一件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