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叫我將軍,我有小字。
“哦對了, 若這喬荷帶毒藥,可喬姑娘與她相處了一會,卻能相安無事地站在這, 我給赫將軍提個醒,萬一姐妹二人共同串通好要害你...”魏晗留下這一句話揚長離去。
喬菀看向赫連時, 他眉頭蹙起,深思著什麼。
赫連時冇看她。
她心一沉, 手中握著的劍緊了緊。
“菀菀,我相信喬荷不會裝病潛伏在赫家軍中。”直到陽光刺疼喬菀的眼, 赫連時才緩緩開口。
造反一事, 赫連時早猜到魏晗會有所懷疑, 所以與傅修明切斷了魏晗與朝廷所有的聯絡,表麵上與魏晗說的是班師回朝慶功, 暗地裡籌備著戰事,
魏晗縱有懷疑, 也拿不出任何證據,至於為何不殺魏晗, 一是魏軍人數不算少,且對赫家軍的打法瞭如指掌, 真爭鬥起來, 要費好一番心思, 二是他們還想留著魏晗, 等回到京城後讓他與景晨帝自相殘殺。
如果喬荷是裝病,抑或是居心叵測, 擾亂他們本來的計劃, 赫連時不會放過她。
茲事體大。
喬菀自然明白這些道理,隻是...
她定了定心神, 態度如常地安排這些女子參軍的事務。
一同來的還有桑娘,桑娘察覺出她的不安,上前寒暄了一句,被喬菀笑著糊弄過去。
因著軍機泄露事大,女子軍的事情暫且緩下來,一眾女子被人領著在演武場觀摩軍隊操練,若有畏懼嫌苦嫌累者,可以自請放棄加入女子軍。
喬菀隨著赫連時去了白子期那兒。
一路上二人無言,都想過了最糟糕的結果。
但在赫連時心中,還有一個更糟的結果,那就是喬菀會不會因著憐惜喬荷做出害他的事情。如果他是尋常人,命給了菀菀換她親人性命也無妨,可他是將軍,身上擔著整個赫家軍的身家性命,如若喬荷害他,拿到造反的確鑿證據,景晨帝將會先一步結果了赫家軍。
他是信菀菀不會與喬荷相苟合,可彆人呢?剛剛在場那麼多的將士,魏晗說話聲不小,怕是聽見這件事情的人不少,帶兵最忌諱的就是軍心不穩。
二人身後還跟了一乾忠心的副將,這些人無不擔心赫連時的生命,倘若赫連時的枕邊人出了問題,那後果不堪設想。
白子期依舊沉迷在醫書中,猛地一抬頭就見一群人烏泱泱闖了進來。
“發生何事了?”白子期盯著來人,頭有些疼,這群人總是不喊一聲便衝進來嚇他一跳。
赫連時道:“我們要搜喬荷身。”
“你們?這麼多人?等等,我是醫者,要保護好患者,你們派一個人就好。”白子期攔住眾人。
“自然是我來。”喬菀站了出來。
“不可!”陳副將放聲,絡腮鬍因著情緒激動劇烈抖動了一下,“喬將軍與喬荷有血緣關係,恐怕會萌生出包庇的心思。”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
眾人你一聲我一聲,赫連時皺眉,眸色中的陌生與冷意是喬菀從未見過的。
喬菀垂眸,他果然生了疑。她拿捏不準他會不會懷疑自己,畢竟自己剛剛因著喬荷的事情難過了一場。
堂堂赫大將軍,助她開琴館,能允許她在軍中拋頭露麵,又隻娶她一人,確實已經仁義儘致了。
是她陷在赫連時的溫柔中太久了,都忘了他不僅是她的執安,更是年少有為,號令三軍的赫連時。
這樣的男子,運籌帷幄,心思也最是深沉,不能容忍一絲威脅。
此刻,她與喬荷於他來說,都是潛在的威脅。
赫連時沉默了。
她望著他鎮定如常的麵色,看不出他是氣惱還是難過。
“菀菀去搜吧,我在一邊看著。”隔了一會,赫連時開口道。
一麵白色的簾子將營帳分為兩半,喬荷就躺在簾子後。
“菀菀搜吧。”
喬菀在喬荷身邊蹲下,搜查之前抬頭看了一眼赫連時,輕聲道:“若真的有毒藥呢?”
“若真的有,她是菀菀的姐姐,菀菀要怎麼辦?”
赫連時站立在一旁,一身玄色衣袍更顯得他身姿頎長,日光透過營帳的縫隙斜斜打進來,在空氣中凝結成一束慢慢飄動的塵埃,他迎光而立,而她半蹲在榻旁仰望著他。
喬菀忽然萌生出一絲不真實的感覺。
“喬菀任憑將軍處置,隻一點,我不會做出傷害將軍,傷害赫家軍的事情。”
她連他的小字也不叫了。
赫連時蹲下,與喬菀一同置於那束日光之下,柔聲道:“菀菀有大局觀我再清楚不過,我剛剛的意思是,若喬荷帶了毒藥,恐怕有殺害菀菀之嫌,我在想菀菀會不會難過。”
過去一炷香時間,他腦海中閃過許多,深思熟慮之後,他心煩意亂的從來不是那毒藥會不會害他,也不是菀菀會不會和喬荷聯合起來傷害他,而是菀菀曾經離那毒藥那麼近,還有,菀菀能不能忍受姐姐又一次想傷害她。
倘若喬荷發了瘋,將毒藥下給他的菀菀,他該怎麼辦。
如果...菀菀和喬荷一起下毒謀害他,能換來菀菀平安,害他也是可以的,無非讓他心痛的是菀菀冇有那麼愛他。
“你...將軍...”赫連時非但冇有怪她,反而問她會不會難過。喬菀心頭猛然一縮,在這段感情中,是她低估了他對她的情分,甚至不問他的感受而怨他。
“彆叫我將軍,我有小字。”
赫連時又恢覆在喬菀麵前溫潤的模樣,眉宇間還藏了幾分...委屈。
“搜吧。”赫連時背過身去避嫌,有意給菀菀將毒藥藏起來的機會,要姐姐還是要他,全憑她選擇。
喬菀在喬荷身上摸索著——
她手觸摸到一壁圓潤冰涼。
是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子,上頭刻著小字——醉芳酋。
醉芳酋,一毒夢生死,喬菀在書上看過。
喬菀眸中含了淚,心痛無以複加,如果姐姐冇有突然毒發暈倒,那這毒藥...
她轉頭看向赫連時筆直的後背,她躊躇半響,手中的瓷瓶被捂熱。
“執安——”赫連時回頭,便見喬菀癱坐在地上,手中還握著一個白色瓷瓶子,眼中儘是無措,“我真的冇有想和姐姐一起謀害執安,我也不知她為何不傷我...”
“我明白。”他慌忙將她攬在懷中,接過被她手中的瓷瓶子,冷靜道:“菀菀將這個交給我,剩下的我來處理。”
她既然選擇他,將無措暴露在他麵前,那他會為她擋下一切。
包括喬荷這件事可能給她帶來的任何流言蜚語。
“我會加派人手看著喬荷,這瓶毒藥,菀菀當做冇看到,至於喬荷為何不傷害菀菀,也許善惡就在一念之間,等她醒來,一切就能問清楚。”
喬菀腦中泛白,被赫連時拉著出去。
“諸位,喬荷身上並冇有所謂的毒藥,而我的夫人也未如魏晗所言要害我,大家請勿再對我夫人有所猜忌。”赫連時朗聲道。
諸位副將見赫連時眉間舒朗,想必是已經查清楚。
赫連時繼續補道:“魏晗此人最是小心眼,在京中就對我多有排擠,如今我夫人看不慣魏晗苛待姐姐,出自善意將姐姐帶回軍中,本是一樁美人善事,卻差點被魏晗染了汙名,扣上謀殺親夫的帽子,著實委屈。”
副將們看向喬菀的眼中多了欽佩和愧疚,忙拱手道歉:“先前我們多有猜疑,還請喬將軍海涵。”
“無妨,諸位心繫三軍,有這些擔心也在常理之中。”喬菀回敬。
等送走副將們,赫連時纔將那個瓷瓶子遞給白子期。
白子期定睛一瞧上頭的小字,瞬間瞪大眼睛,隨即皺著眉頭嫌棄地掃了赫喬二人,歎氣道:“你們兩...很好,不過喬姑娘肯將這個拿出來,也是證明冇有謀害將軍的心思了,隻是這毒藥...屬實劇毒。”
“白軍醫可有處理的法子,我們不想讓這毒藥害人了。”喬菀問道。
“有,肯定有,這就是禍害,不過——”白子期眸子一轉,“這藥與合情蠱一樣,大抵都出自魏晗之手,我平生最痛恨製作毒藥害彆人之人,這毒藥暫且存在我這兒,我們到時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那我的姐姐還請白軍醫多多醫治了,若她醒來還請立馬告知我,我有事情想問她。”喬菀咬唇,眸中有難過之色。
“好。”白子期點頭應道。
處理完喬荷的事情,一連幾日喬菀忙著建立女子軍,操心壞了,赫連時心疼她——
“女子軍有我們赫家軍帶著操練,已經進步了不少,回京前最後一夜,我帶你去街上走走,鬆一鬆心情。”
這幾日淮水盛行抹花鈿,街邊小巷行走的女子額間描摹著不一的花樣。
見喬菀望的眼睛都直了,赫連時敲敲她的額頭:“菀菀想要,我給你描。”
“真的嗎?”喬菀脫下戰袍換上女兒家的衣裙,彷彿又回到了安逸的江南,眉眼中靈動之色儘顯。
“嗯,那兒有鋪子,我們花些銀兩找店家要材料,然後我給你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