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吻
“良久逢時, 高閣應憐我,清簫潤久,執安明我心意, 玉振菀來儀,高山流水, 春渡朽木,會當共鳴。”
筆鋒落下, 赫連時微愣,眸子定定地瞧著這幾行字, 等喬菀收去搭在紙上的手, 他小心地將紙拿到自己的麵前, 反覆讀了好幾遍,麵露喜色道:“菀菀寫得極好, 看來我的小字就出自其中。”
喬菀不好意思地抿唇問道:“我獻醜了,將軍可喜歡這段?”
“喜不自勝, 回去我將這張紙裝裱起來,掛在房內, 日日看,夜夜賞。”赫連時揚眉, “那菀菀給我的小字是什麼?”
“執安。”喬菀看著赫連時亮晶晶的眸子, 解釋道, “那日我們一同攻破淮水, 大雪漫過烽燧,將軍立於城關之上, 手執長劍寒光喝退吐蕃數裡, 那時候我想,將軍便是淩霜飲血的蒼狼, 可這樣不羈的蒼狼居然能為我吹簫合琴,實在令我心安,我念著,想著,隻希望將軍餘生能平安喜樂,勿要再被憂愁纏身。”
“我也想好我的小字了,就叫菀菀。‘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我想做將軍的常青樹,而非藤上一折就碎的花。”
“那菀菀便是我守護的神樹,執安自當四季不離。”
“為何對我這麼好?”赫連時大力抓過喬菀細白的手腕,拇指和食指緊扣在一起,將她牢牢栓在自己手中,眉眼有動容,又藏了幾分迫切和悸動。
“因為我喜歡執安。”喬菀話說得自然,見自己被抓紅的手腕也不惱怒,反而是將手肘靠過去,挨他更近。
她麵上的紅根本冇有機會褪乾淨。在執安麵前,她哪能真正冷靜幾刻?
“其實...”喬菀頓了頓,手指扣著他掌心,眸子裡有自責,“將軍驍勇善戰,本該與將軍一個霸氣的小字,可比起將軍建立功勳,平定天下,我更盼著將軍能免受征戰辛苦,平平安安的就很好了,取名執安,是我有私心。”
喬菀的頭低下去,赫連時伸手大力揉著她的下巴,指腹輕捏她嫣紅色的唇,他側頭貼在她泛紅的耳邊,溫聲道:“執安很喜歡菀菀取的小字,小字本就是給菀菀叫的,取那麼唬人做什麼?菀菀叫得開心就好。”
“執安當真喜歡?”喬菀輕聲問道。
“喜歡,而且這小字隻能菀菀一個人叫,獨屬於菀菀的,不像‘將軍’二字,人人都要來喊一嘴,少了意趣,太過生分。”
赫連時一手環住喬菀的腰身,一手穿過她腿.下,將她撈到自己懷中,安穩地坐在自己腿.上,摁著她腦袋貼在自己胸口,他靠著她的額頭,鼻尖與她相依。
“將軍...”
“不要叫我將軍。”赫連時將她摟得緊,鐵臂禁錮住她瘦弱的腰身,呼吸漸粗。好不容易逮著二人可以單獨相處的空子,他怎麼會放過她。
更何況,菀菀還給他取了好聽的小字。
喬菀伏在他懷中,他胸口處的心跳聲砰砰地響著,穿過她耳朵一直共鳴到心臟,帶著她心口處也胡亂地跳起來,好似揣了好幾隻兔子。他的唇抵著她臉龐,她略微一動,就能碰到他柔軟的唇。
赫連時背對著窗子,喬菀被他圈著,攏在一層灰濛的陰影裡,可這陰影一點也不冷,反而如同烈日的暖陽一樣,灼熱她,炙烤她。她想後退,卻被一雙臂膀帶的更深,赫連時撩開外裳,將她裹在外裳裡。
他低頭,擋住喬菀抬頭唯一能見到的日光。
“菀菀,抬頭,彆躲。”赫連時順著她鼻尖吻下去,一點點找到她的唇,手漸漸攀上她的脖頸,手指張著,指尖摩挲著她臉側,迫使她仰麵看他。
喬菀無措地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手指緊抓著他紮緊的腰帶,扒著腰帶和他腰身的細縫。
赫連時口中還泛著未散去的茶香,此時統統都進了喬菀的口中,延著急促的呼吸灌入五臟六腑,融入她的血肉。
“執安。”喬菀短暫地喊了一聲。
“嗯?”赫連時停下撬開她唇齒的動作,指腹揉著她唇邊花開的唇脂。
“執安,這裡不好。”喬菀害怕。
“我隻在這兒親你,剩下的菀菀夜裡再還給我。”
他伸手掐她的腰,輕巧地鬆開她的腰帶,身.體和話語顯然說的是兩回事。喬菀急急地按住散落的腰帶,警惕地看著赫連時。
“冇想做什麼,隻是怕腰帶太緊,菀菀呼吸不過來,缺氧。”赫連時眨了眨眼,一副為她考慮的無辜模樣。
喬菀衝他皺皺鼻子,低頭將腰帶係回上去,牢牢地打了兩個結。
赫連時將她的動作看在眼裡,嘴角忍不住上翹。他的菀菀怎麼這樣可愛,這樣不禁逗。
“日落西山,該回成衣鋪子找桑娘了。”喬菀想從他腿.上下來,又被他摁了回去。
“等等,菀菀唇脂花了。”
茶館內冇有鏡子,喬菀隻好伸手在唇上輕輕摁著,左邊摁一點,手上冇有唇脂,右邊摁了一點,手上帶了些嫣紅。
她心裡暗道不妙,這唇脂指不定花成什麼鬼樣了。
出來的著急,她也冇有隨身帶著唇脂,隻好寄希望於赫連時,說不準他帶了呢?
赫連時擺擺手,笑得無奈:“我也冇有。”
“不過我有個主意。”赫連時笑得意味深長。
“什麼?”
不等喬菀回神,就被男人壓.在桌上,他張嘴大力啃著她的唇,席捲乾淨她唇邊的點點嫣紅,喬菀喘不過氣要推開他,他鬆開她,由她換氣一會,又擒住她下巴吻上去。
“這樣就不花了。”
良久,喬菀腦中一片混沌,赫連時終於鬆開她,兀自欣賞著她被咬紅的唇。
喬菀咬唇,有些腫。
“執安淨出些餿主意,我不願意理執安了。”喬菀背過他,又羞又惱,他究竟從哪裡學來這麼多奇怪的撩人方式,每每都要羞煞她。
她轉頭盯了案上的寫的字好一會,才慢慢緩過心神。正想好好和赫連時說話,一個刻著牡丹花樣的圓盒子就被遞到了她麵前。
是她平日裡最喜歡用的一盒唇脂。
!!
臭男人又找藉口親她。
“執安和菀菀認錯。”赫連時從她身後擁著她,下巴抵在她肩頭,聲音低低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原諒我好不好,執安隻是想親親菀菀。”赫連時蹭她,貼著她瘋狂撒嬌。
“你要怎麼讓我原諒你。”喬菀有意惱他。
赫連時將她身子掰過去,讓她正麵朝著他,他抬手攬住她將她放在案上,雙手撐在她身側:“我給菀菀抹唇脂。”
喬菀想拒絕他,可這兒冇有鏡子,她上哪抹去?
“好吧。”
得了喬菀應允,赫連時嘴角又彎起來,轉開蓋子,用手勻了唇脂,一點點抹在她唇上。
“等等,一不小心抹出去了,我給菀菀擦掉。”赫連時貼近她,喬菀警惕地往後一縮,唇不能再腫了,再腫見不了人了。
“真的有,要不然菀菀待會要被人笑了。”赫連時一本正經道。
喬菀還是決定相信這個男人一次。
赫連時一寸寸靠近她,臨近她唇邊忽然笑了一下,低頭舔舐。
喬菀心中一酥,手慌忙捏住案桌的角,勉強維持住身形。
“好了嗎?”她聲音發顫。
“嗯。”赫連時抿唇一笑,又沾了些唇脂將剛剛吃掉的替她補上。
他剛剛騙她的,他怎麼可能給她上不好唇脂?無非是這唇被他親的水潤,染了唇脂更顯嫵媚,一想到這麼好看的唇,還說出喜歡他的情話,他一時難以把控,實在想一親芳澤。
淮水的夜來的倉促,飛快帶走最後一絲日光,燭影綽綽,暖光襯得她髮絲也柔和幾分。赫連時望著她濕潤的眼,回想起第一次見她,她漂亮的眉眼中,夾了濃鬱的愁和可憐。
不過眼下,這些愁緒和可憐都煙消雲散了,隻有對他的愛意和羞憤。
甚好。
“菀菀,為何寫下‘高閣應憐我’?”赫連時拿起那張紙,問了問剛剛冇來得及開口的問題。
“將軍於我是高閣呀。”喬菀道。
“錯了,菀菀纔是我的高閣,是我的春日,否則執安隻會是枯木一截。”
“可...我們的身份...”喬菀愣道。
“什麼身份?菀菀是我的夫人,是南越國護國將軍都要護著,捧著的女子,何談算不上高閣?”
“執安真的冇有介意過半分我的身份嗎?”
“從未。菀菀從來都是我心中的明月,明月獨照我一人,是我莫大的榮幸。今後不許再提這種妄自菲薄的問題了,知道嗎?”
喬菀點點頭,也原諒赫連時蓄意親她的事情了。
他們本是夫妻,親腫了就親腫了,晚上找個機會咬回去就是了,不嫌冇得欺負回他。
臨出門,喬菀不知怎的,見著為她開門的男人寬大的後背,心中泛起一陣漣漪。
都是他主動親她,會不會顯得她不愛他?
她跨步上前,攔下他開門的手,勾著他脖頸,踮腳吻了上去。在茶館寫下的幾句話在她腦中晃盪著,她被男人托起來抵在門上,他反親她,又唯恐碰花了她的唇脂,小心翼翼地疏離又靠近。
她於飄零中孤苦良久,幸得見赫連時,是他憐惜她,用婉轉簫聲勾走她撫琴的魂,她本以為他高高在上,不懂她心中所想,懼他恐他欺負她一介小民,可日久見人心,他明她心意,她攜玉振古琴來相會,與他共赴高山流水之華音,願做一汪春水,化開他萬年枯木,與他靈魂交融,水乳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