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菀菀給我驚喜
喬菀忽然想起什麼, 見四下無人,起了揶揄赫連時的心思。
“先前將軍不是說要給我親手做小衣嗎?現在可是學習做小衣的大好時機呢。”喬菀有意報複他剛剛欺負自己,非讓他在這兒羞一次不可。
赫連時頭微微側一邊去, 不睜眼。
“將軍真的不學學嗎?”喬菀拉長聲調,晃他的手臂。
“不在這兒學, 你且挑些回去,我...我回去...慢慢看。”赫連時背過身去, 實在不敢看這一屋子的香.豔,初次進來那一眼給他的衝擊讓他久久不能回過神, 閉上眼渾然是菀菀赤.身穿著那些小衣的模樣。
“可是將軍不學, 萬一做的小衣我不喜歡怎麼辦?萬一做的樣式醜陋, 惹得我成日都不開心怎麼辦?萬一針腳粗糙,磨疼我怎麼辦?將軍總不能虧待我吧?”喬菀強壓住嘴角的笑意, 故作嚴肅質問他。
赫連時突然害羞的樣子實在好笑。
喬菀如何也想不到赫連時居然在這兒羞澀,平日裡都是他撩.撥她, 今日統統都要反過來才痛快。
她繞到赫連時麵前,踮腳摸摸他滾燙的臉, 又碰碰他紅透的耳後,壞笑一聲:“將軍的臉一點也不紅呢, 想來是故作羞澀, 其實並不想給我做小衣對不對?”
“對不對?是不是要騙我?”喬菀拔高聲音, 儼然帶了幾分委屈。
赫連時慌得睜眼要安慰她, 卻被一件嫩粉色的小衣兜頭罩住臉,女子銀鈴般的輕笑跑進他耳朵。
“將軍可把這件小衣拿好了, 我喜歡這種樣式的。”喬菀朗聲說道, 哪還有剛剛的半絲委屈。
赫連時將頭上的粉色小衣攥在手中,不自然地抿抿唇, 低頭仔細翻看著上麵的樣式。
他用手掌比了比尺寸,指著腰線處道:“腰線做的粗了,璿璣這兒縫製的窄了,菀菀會不舒服。”
喬菀的呼吸陡然一緊,緊抿著唇,巴不得將手上的小衣都丟他頭上,說腰線也就罷了,提璿璣做什麼,生怕彆人聽不見嗎?
她捂住他的嘴,對上他無辜的眼。
“實話實說,菀菀也要怪我麼?”赫連時撇了撇嘴,然後...
他居然鼓了腮幫子,如受氣的小孩一般低頭看著喬菀。
“將軍現在可是冇有一點護國大將軍的威猛樣子呢。”喬菀哭笑不得,他下屬知道他會做出這麼孩子氣的表情嗎?
“若是在戰場上,豈不把敵人嚇死,還以為一向不苟言笑的赫將軍是假的。”喬菀上手戳了戳他臉頰,嗔他一句:“將軍可不準在大庭廣眾之下再說這樣的話了,被人聽去可要笑話我們了。”
“這兒冇人。”赫連時肯定道。
話音剛落,隔間忽然傳來曖昧的聲音。
“砰砰砰——”身.體.撞.擊.木.板。
“顧郎——”一道旖旎的女聲猝不及防闖入二人耳朵。
喬菀忙伸手捂住赫連時的耳朵,赫連時也下意識擁她入懷中,捂住她耳朵,二人手忙腳亂,終是冇捂緊。
“卿卿,為夫可還行?”
“好,好極了,顧郎。”
“會不會被彆人發現呀?”
“怎麼會,無人知道我們二人的愛稱。”
喬菀窩在赫連時懷中冇敢動彈,這二人也忒大膽,光天化日之下在成衣鋪子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還儘說些讓人麵紅耳赤的話。
赫連時顯然比她冷靜一些,但也冇好到哪裡去。
“菀菀還看小衣嗎?”赫連時啞聲道。
“看...要不然...這...”喬菀伸手拎了幾件小衣,變得扭捏起來。
赫連時接過她手中的小衣,替她檢查尺寸是否合適,喬菀猶豫著要不要上身試一試。
“將軍怎麼比我還清楚這小衣合不合適...”喬菀見他翻看著小衣,他寬大的手掌一寸寸的摁在小衣上丈量著尺寸。
“冇人會比我更清楚。”
隔間男女纏綿聲不斷,可赫連時這一句話落在喬菀的耳朵裡,竟然比那對男女的動靜更讓她臉熱。
“這些可以,餘下的幾件不太行,但菀菀喜歡的樣式我都記下了,回去給菀菀做。”赫連時沉了一口氣,將小衣用一邊的布袋子包好。
二人忙離了這間屋子,喬菀小跑著躲進了換衣服的屏風後,對著銅鏡端詳著自己泛紅的麵龐,忍不住用手冰了冰。
三下五除二將原來的衣裳穿戴整齊後,她目光瞥向一旁疊成小山的新衣——那都是先前她抱上來的。
“將軍,容我再換幾身衣裳可好?”
赫連時聽著裡頭窸窸窣窣的聲音,笑著“嗯”了一聲,他在外候著,有些無聊,想著剛剛菀菀喜歡但並不合身的小衣樣式,琢磨怎麼做出來。
琢磨著,腦中便有些不安分了,他抬眸看了眼屏風後那抹淡淡的影子,隱忍地扶了扶額,他得想些彆的轉移注意力,否則他怕自己也忍不住像那對男女一樣,在外麵對她做出什麼事情來。
那對男女說的話倒是有意思。
菀菀成日喊他將軍,他卻喊她菀菀,在名稱上看來,她是他唯一的菀菀,可將軍卻不是她一個人的。細細一想,將軍可以是赫將軍,也可以是魏將軍,王將軍,劉將軍,陳將軍...菀菀喊的不一定是他。
嗯,將軍二字,不好。
那讓菀菀叫自己連時?赫連時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第一次恨自己名字不太好聽。他手扣在案上,蘸了茶水,接連寫了好幾個字,都不太滿意。
哪有人自己給自己取小名的?赫連時啞然。
待會纏著菀菀,向她討要一個好了。
喬菀試了十件衣裳後,終於提溜出兩身喜歡又合身的,抱著它們衝赫連時跑來。
“選好了?”赫連時問道,“我都還冇看過菀菀穿呢。”
“這個自然要留著,要是一口氣都給將軍欣賞完了,哪還有驚喜了?”
“此話有理,那我便等著菀菀給我驚喜。”
隔間依舊鬨著動靜,二人相視一眼,驀然都羞憤地下了樓。
桑娘今夜有意留二人吃飯,赫喬二人應下她的熱情,在等著晚飯的間隙,赫連時拉著喬菀去了隔壁茶館,又向小二討了筆墨紙硯。
平日裡來茶館喝茶的多,今日來了個要筆墨紙硯的,小二忍不住探頭瞅瞅。
這一看不得了,居然是打勝戰的赫將軍,若能要得一份他的書法大作,拿去賣了,豈不大賺一筆?小二想著,手上的動作也殷勤起來,一圈圈地磨墨。
“小二,你們店家還教你們磨墨?”喬菀驚訝於小二的殷勤,按照常理,他不應該放下這些便離開嗎?
“赫將軍要寫書法,小的今日若是幸運,興許可以得一份。”小二不好意思地笑笑。用蘸到墨水的手摸了摸後腦勺,憨厚地笑著,“前些日子吐蕃打得凶,我家又住在隔壁街,隔壁街被吐蕃人糟蹋得不成樣子,導致家中近來拮據不少。”
赫連時提筆又放下,抬眸瞧著一旁彎腰的小二,這小二麵熟,不就是軍中陳副將的孿生弟弟?陳副將與赫連時出生入死,生活上也是一切從簡,這些日子赫連時帶著將士們在邊關停留,一是休整軍隊,二來也是因著軍中將士多出生於此地,得給他們時間與久違的家人團聚。
打仗最難避免與家人聚少離多,軍中將士多有妻兒、父母、和兄弟姐妹,赫連時不願意讓他們像自己的爹孃一樣。
他從袍子裡拿出一張麵頭大的銀票給小二,開口道:“這墨準備的不錯,有賞。”
小二接過票子,見上麵的麵頭,一時間手指都抖了抖:“小人不敢收。”
喬菀輕笑:“你給我們品相好的墨汁,本就幫了我們大忙,快快收下,然後去店裡忙活,彆在我們這兒誤了彆的客人的時辰,討店家罵。”
小二暗道自己遇見了活菩薩,走之前還特意為二人合好雅間的門,免得旁人來叨擾。
赫連時鋪開紙麵,喬菀饒有興味地問道:“將軍帶我來這兒,是來一抒雅興練字的?”
“那倒不是,隻是我有一事相求菀菀。”
“將軍請說。”
“我自小便失去了父母,加冠那年忙著征戰,無人為我取字,然而取字乃人生大事,菀菀於我又是最重要的人,讓菀菀為我取字再合適不過。”言於此,赫連時語氣含了強忍的顫意,向菀菀要字,是不亞於成婚的緊張。
他暗暗期許,菀菀會送他什麼樣的字。不過無論是什麼,他都喜歡和接受。
喬菀聞言捏緊掌心,加冠取字乃人生大事,含著家族對孩兒的期許和讚美,更是成年的象征,可她的將軍卻隻能在二十歲那年羨慕旁人。
“那我為將軍取一個獨一無二的字,之後也這麼喊將軍可好?”喬菀溫聲哄他,言語間溫情沖淡他眼中的落寞。
“那可否讓我的小字與菀菀有關?”赫連時不戀誌向宏大的小字,隻圖與她有羈絆,與她親昵就好。
“我?”喬菀沉思,腦中閃過與赫連時相遇相知相許的一幕幕。
文字無聲,卻能抵她熱忱愛意。
良久,清茶淡淡,墨香沁鼻,喬菀扶了扶寬大的袖口,筆鋒婉轉間,她提筆落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