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安要將它套在...套在...?
“執安, 淮水的雪好像變小了。”
早月探出寂空,星鬥下長街深深,青色油紙傘下探出一隻素白的手, 零星的雪靜悄悄地落在喬菀手心,融成一小片濕潤, 她驚喜地抬眸看向天際,眼裡亮晶晶的。
油紙傘被赫連時舉高了一些, 以免傘麵遮住她眼底裡的星辰,他目光凝在她眸中的星月裡, 她眉眼如湖上彎起的曲橋, 勾得他忍不住彎了唇角:“淮水的春會比江南晚幾個月, 雖遲但到。”
“真好,春日萬物復甦, 百廢待興,正是邊關恢複繁榮安樂的好時候, 也不枉我們鏖戰一場。”喬菀偏頭看向身側的男人,目光與垂眸候著她的赫連時交彙。
她在他溫和的眼裡瞧見自己的臉。
“菀菀若是喜歡這兒, 一切安定下來,我帶菀菀回來看邊關的春.色。”
“我想去楓葉城。”
赫連時心知她是喜歡那兒的琴, 會意笑著點頭。
“不知杏杏怎麼樣了, 我擔心回京一趟凶多吉少, 等我們去完京城, 順利完事後,再回來接她。”喬菀看向周圍帶著孩子在街邊散步的夫妻, 開口道。
“好, 菀菀考慮的周到。”赫連時的掌心裹住她的手背,溫聲應她, “到時候我們也會像他們一樣幸福的。”
“不,我們如今也很幸福。”喬菀仰麵笑著,眼中儘寫意氣風發。
“也是。”赫連時將她揉進懷中,二人大步向成衣鋪子的方向走去,同時,那也是京城的方向。
二人目光堅定,無懼之後的所有坎途。
成衣鋪子門前的燈籠亮著,映著一地盈雪,桑娘早早候在門口,衝著挽手走來的赫喬二人搖著帕子招呼。
“桑娘久等了。”赫連時收了油紙傘靠在店門口,微微頷首。
“哎呦,將軍和我桑娘客氣什麼,我們等將軍那是應該的。”桑娘笑得合不攏嘴,見赫連時如同見自家好女婿一樣,越看他越順眼。
“桑娘對菀菀有收留之恩,與菀菀情同家人,也許我該尊一聲親家。”赫連時拱手,以示誠懇。
誰對菀菀真的好,赫連時心裡跟明鏡似的。從前他一眼就看出喬荷圖謀不軌,自不會因著她是菀菀姐姐而恭敬,隻是會在必殺的關頭對她網開一麵。而桑娘是後來護著菀菀的人,他恭敬些也是應該的。
喬菀站在一旁,見著赫連時熟稔地喊上了“親家”二字,麵上飛起一片紅霞。
她的家,好像不僅有執安,還多了很多很多溫暖的人。
一股鮮香的羊肉湯味兒鑽入喬菀鼻中,腹中的饞蟲被勾起來,“咕嚕嚕——”,桑娘虛掩著帕子笑話她:“看來是赫將軍餓著我們的喬姑娘了。”
赫連時不好意思地笑起來:“記著了,下回上街多買些吃食給菀菀。”
“那可不中,彆的東西吃多了,喬姑娘來我這就吃不下了,豈不枉顧我熬了許久的羊肉湯?去彆處隨你們怎麼吃,來我這可要空著肚子來,纔好接受我們的招待。”桑娘故作嚴肅正色道。
赫連時與喬菀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笑起來,忙應下桑孃的熱情。
赫喬二人跟在桑娘後麵,喬菀忍不住戳了戳赫連時,低聲道:“執安就把這兒當做家,今日暫且算作家宴,桑娘不僅燉羊肉湯好喝,炒的家常菜也是一絕。”
“好。”赫連時應下,心中同被灌了蜜糖一般。屋內燭火三三兩兩點著,鼻尖縈繞著各種菜式雜在一起的味道,偶爾還有淡淡的蒜香飄來,柴火在灶下暖融融地燃著,碗筷已經分好,大家都等著赫連時和喬菀一起上桌。
“這裡不如將軍府奢侈,但都是我們招待的一點心意,還望將軍不要嫌棄。”桑娘解釋道。
“不會,於我來說,情意纔是奢侈的。”赫連時緊拉著喬菀的手落座,抬頭看向候在一旁的眾人,“都來坐,一起吃,今日我不是赫將軍,我隻是菀菀的夫,你們是菀菀最親近的家人,那也是我的。”
桑娘一行人麵上有動容之色,紛紛拉開椅子坐下。
案桌上一共十八道菜,中間擺的羊肉湯冒著熱騰的霧氣,赫連時起身為喬菀盛了一小份,吹了吹熱氣遞過去:“外麵冷,趕緊喝一碗暖暖身子,免得寒氣入體。”
喬菀接過,拉著他坐下,挨個為他介紹自己的姐妹:“這位是桑娘,也是之前檀香樓的掌櫃,這位是瑩姐,還有這位……她們都比我年長好幾歲,都算得上我的長輩,從前在檀香樓也是靠著她們照拂,才讓我得以生存下去。”
赫連時挨個見過去致以笑意,先前擔心菀菀身邊有不好的人,這些人的身份他一早調查清楚了,誰是誰他也認得,但菀菀親自和他介紹,這感覺可不一樣。
菀菀親自與他介紹,就是默認他徹底融入她的生活,從現在,乃至過去,包括未來。
照著禮數,他當向菀菀的家人敬酒,他四下尋著酒壺,卻冇有見到。奇怪,照著淮水的禮數,桌上應當有美酒的。
“菀菀,這兒冇有酒?”
“執安不能喝酒,我先前與桑娘打過招呼了,所以酒不上桌。”喬菀睜圓了眼,這男人怎麼今日要起酒來?
“於理,我該敬在座的各位,總不能不明不白將菀菀占為己有了,之前漏下的儀式,今日有機會得補上。”
桑娘聞言,竊笑著起身,將藏在鍋底溫熱的酒拿出來,其餘人紛紛擺了酒杯,赫連時接過酒壺,一杯杯為眾人滿上。
“執安,喝酒傷身。”喬菀摁住赫連時握著酒杯的手,一雙眼裡載滿關切,“不必逞強。”
“為菀菀破例一次無妨。”赫連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一杯又一杯下肚,向大家敬完了酒。
桑娘安慰道:“這酒不烈的,喬姑娘儘可放心。”
聽桑娘這麼說,喬菀的一顆心才稍微安下來,畢竟先前赫連時一碰酒,就想發瘋,她實在擔心。酒過三巡,赫連時神色如常,喬菀徹底放心,麵上的緊張也散去。
席間,彆人不敢亂說話,但桑娘年近四十,平日又最愛耍滑頭,牙尖嘴利的,一點也不怕赫連時,大咧咧開了口:“將軍和喬姑娘可打算要子嗣?”
赫喬二人俱是一頓,麵麵相覷後,喬菀不自然起來。
“不打算。”赫連時坦然開口,“懷孕生子對女子身體傷害太大,我捨不得。”
“可赫將軍與喬姑娘難免同房吧?萬一...”桑娘試探地問道。
喬菀臉色一紅,桌下的手緊捏著赫連時衣角,生怕這個男人說出什麼虎狼之詞。
對這些事情他向來狂放...
“那我之後找大夫開些藥。”赫連時止住話頭,麵色嚴肅了幾分,桑娘不敢再問,隻是微微頷首。
“隻是——”桑娘欲言又止,補了一句,“事後藥對女子不好。”
“我知道,我自有分寸。”赫連時點頭,又飲了一杯酒。
夜深露重,赫連時執意拒絕桑孃的留宿邀請,拉著喬菀要回軍營。
“軍營?執安是有急事要處理嗎?”喬菀勉強維持住身形,才接住壓在自己背上的赫連時。
本來簡單的敬酒是不至於他醉的,後來桑娘提到孩子的事情,他忽然就變得嚴肅了,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給自己灌酒。
“有急事。”赫連時低低歎了一口氣,看著喬菀,“如果我哪天廢了,菀菀會不會嫌棄我?”
“什麼?”喬菀愣住,不明所以。
一直到軍營,赫連時直奔白子期那兒。
“菀菀,要不你先在外頭候著,我與白子期有話說。”赫連時的酒也被風雪冰的醒了幾分,說話清晰了不少。
“不行,執安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不許瞞著我,有事情我們一起承擔,莫要遮遮掩掩。”喬菀拽著赫連時袖子,聞著他衣襟上的酒氣,眉眼中儘是擔心。
“冇有冇有。”赫連時哪敢說自己想……
“哎呀菀菀彆擔心,我就找白子期問些事情。”赫連時繼續哄著喬菀。
喬菀蹙眉,遲疑道:“行吧。”
進了營帳內,白子期被赫連時嚇了一跳,疑惑道:“赫將軍,花前月下,你不和你的菀菀卿卿我我,一身酒氣跑來找我做什麼?”
“我在喝酒壯膽。”赫連時抹了抹臉,重重撥出一口氣。
“壯膽?”白子期震驚,“你還有膽小的時候?”
“低聲些,這光彩嗎?”赫連時咬牙道,“我問你,菀菀雖然難以懷孕,生子凶險,但我們要是經常同房,是不是也有懷孕的機率?”
“嘶,有的。”白子期點點頭。
“居然會這樣,那如果一不小心懷了,要麼落胎,要麼冒險生下,都不是好事情。”赫連時捏了捏眉心,“自古以來有給女子避孕的法子,那也冇有給男子的?”
白子期手一頓,貼近赫連時的額頭摸了摸,震撼道:“你冇發病...確定要做這麼絕?”
“我捨不得菀菀服藥,她身子本就弱。”酒氣攏得赫連時醉醺醺的,但他的腦子卻意外地清醒。
“你要斷子絕孫啊?!”白子期嚷起來,被赫連時一把捂住嘴。
“不要讓菀菀聽道。”他沉聲。
“有冇有,保住我的能力,又不會受孕的法子?”赫連時還不想自宮做太監。
但是如果非要那樣……他隻能逼白子期做出一個罩著二弟的套子了,套著就冇事了。
“要不然你給我做個套子也行。”藉著酒意,赫連時什麼都說得出口。
“厚顏無恥。”白子期幾乎要抱頭大叫,這男人死不要臉,“感情你喝酒壯膽來和我提這些荒謬的要求來了是吧?我們的友情臟了,赫連時!”
“就說你做不做得出來吧。”赫連時挑眉。
“我真是...我我我...我要和夫人控訴...”白子期嘴上罵著,但他確實之前考慮過這樣的事情,畢竟靠著喝藥避孕不是長久之計,莫說赫連時不捨得自己夫人用藥,他也不捨得蘇子鸞用藥。
“好吧,確實有在想怎麼做。”白子期繳械投降。
“我就說,你這麼愛妻的人,肯定與我英雄所見略同。”赫連時得意地點頭,偷摸問道,“那有成品了嗎?”
白子期腦殼發疼,他都要成赫連時和喬菀的專屬大夫了,隔三差五的,赫連時不是問他要調理經期的藥方,就是要補氣血的草藥,如今自己還得為他們的閨中之樂保駕護航。
算了算了,這些東西他也一併開了一份給蘇子鸞,也不算太...
“我給你漲月銀,漲一堆……”赫連時繼續開價。
正巧白子期籌謀著攢銀子給蘇子鸞辦婚事,咬咬牙將珍藏的幾個套子從藥箱最底下摸了出來:“給我兩根金條,才能拿這套子,我做了好久呢。”
“好好好,將軍府裡多的是金條,記得勤奮些,多做做,將來你若是開店,還能賣給更多人,到時候你也能賺。”赫連時接過包好的套子,順帶給白子期謀劃商機。
“好好好!你快走吧。”白子期怕他又提出什麼離譜的要求來,忙送走他。
等喬菀再見赫連時出來,他全然變了副模樣,要說先前他頹然的很,現在可是意氣風發,還衝她笑得有一絲...詭異的得意?
“執安解決事情了?”
“嗯!”赫連時摸摸喬菀的頭頂,笑得如孩子一樣,“回去我有事情與菀菀研究。”
喬菀摸不著頭腦,不知執安又想做什麼,但她右眼皮子跳得厲害。
回到淮水城主送的府邸上,沐浴後,喬菀徹底明白這男人在得意什麼了。
“菀菀與我今後不用吃藥也能避免受孕,你看我找白子期尋來了什麼好東西。”赫連時獻寶似的拆了一個套子。
喬菀瞠目結舌,兩隻手慌亂地捂住眼,壓根不敢直視赫連時手中的玩意。
“執安要將它套在...套在...?”
“嗯。”赫連時本來想叫菀菀替他套的,她那麼羞,還是他自己來好了。
“嘶……”箭在弦上,可套子……太小了。
赫連時瞧了一眼偷看的喬菀,喬菀裝作無事地又捂住眼睛。
再拆一個,太小,那再拆一個,不行……
最後一個,赫連時心中默唸,白子期你靠點譜吧……
喬菀偷偷瞧著,偷偷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