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男人,要學會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傅修明被杏杏的話噎住, 玉佩尷尬地懸在空中。
“先前我不是故意的。”傅修明見她這樣也不惱怒,他放下王爺的架子,蹲下來輕聲哄著杏杏。
傅修明生的溫潤如玉, 舉手投足間皆是溫和謙遜的做派,又最會揣摩人心, 杏杏一個孩子被攪糊了腦瓜。
不過杏杏心中飄著淡淡的疑慮,這人怎麼突然對她這麼好?
收起剛剛懟傅修明的衝動,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傅修明的穿著,一眼看出是極為昂貴的雲綾錦, 親爹曾說過這是上京最時興的料子, 隻有達官貴人才能穿上一穿。
吐蕃來犯之前, 杏杏家是楓葉城有名的琴商,時常隨著父母到京城中購置新琴, 瞭解時下最新的訊息,故此, 她年歲雖小,也見過頗多世麵, 察言觀色的能力遠超同齡人。
這個男人她惹不起,還是乖乖靠在孃親身邊好了。
喬菀提著一簍子草藥正要去洗, 被杏杏一把抱住大腿。
杏杏把頭埋在她裙襬的禁步上蹭了蹭, 軟軟糯糯道:“娘, 我剛剛好像凶到他了。”
說著她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抱手的傅修明, 喬菀一愣,忙替杏杏找補:“還望王爺饒恕杏杏童言無忌, 奴家先在這裡道歉了。”
赫連時正欲過來幫喬菀弄些草藥, 就看見喬菀、杏杏和傅修明三人站在一起的畫麵,不禁加快了腳步。
身旁有才睡醒的阿婆, 正巧和赫連時看的方向一致,阿婆年紀大了,眼睛有些花,傅修明和赫連時的身形又相似,那阿婆忍不住和隔壁的病友八卦了一嘴:“誒,那登對的小夫妻又來了,還領了個娃娃。”
小夫妻?
赫連時走的腳下生風,那邊傅修明對著喬菀談笑風生,還打算伸手接過喬菀手上裝滿草藥的揹簍。
“童言無忌,倒是天真可愛,我與喬姑娘一同去將草藥清洗了吧。”傅修明溫聲道。
喬菀掂了掂手中的揹簍,這些草藥是白子期令人到山中從厚實的雪下蒐羅來的,眼下冰雪融化成水,打濕了藥材,揹簍確實沉了不少。
傅修明要接過這揹簍,也的確能幫她。
正當她要將揹簍遞過去時,赫連時正好出現在她身旁,隨後極為順手地拿過了揹簍。
“菀菀也不知道喊為夫。”赫連時假裝冇看見傅修明,不僅拿過她的揹簍,還伸手含情脈脈地替她捋了捋鬢邊垂下的髮絲。
傅修明的手再一次停在半空中。
杏杏歪著腦袋,悄咪咪打量傅修明,然後伸出手牽住他,瞪著大眼睛甜甜地問道:“是要牽我嗎?”
傅修明臉上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拉住杏杏的手:“是呀,杏杏這麼可愛。”
本來有些尷尬的喬菀,突然很感謝杏杏這句救場。
要不然又要得罪傅修明瞭,雖說如今傅修明要靠著赫連時奪權篡位,不敢動赫連時,但也總歸做人不能太絕吧?
赫連時慣會吃醋。
傅修明輕歎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赫連時:“赫將軍眼裡還有我這個王爺嗎?”
赫連時聞言嘴角輕笑,先讓喬菀和杏杏出去,複而轉身看著傅修明。
赫連時直言道:“我不會與王爺爭奪權位,隻想好好將戰事平定,收複餘下的城池,對王爺毫無威脅,忠心可鑒,不比其他虛情假意諂媚的人更好嗎?也請王爺勿要打我妻子的主意。”
傅修明挑眉,眼底裡還透著幾分不相信,嘲諷道:“世人追名逐利,往往都會因此犧牲所愛之人,鑄就自己向上爬的道路,古有大臣獻妻討得君心,若赫將軍想要效仿,也不是不可以。待我事成之後,赫將軍是我南越國第一功臣。”
“末將不求名利,隻求一人心。”赫連時抬眸,莊重地對傅修明作了一揖。
傅修明繼續問道:“可我如何能確保你的忠心,萬一你想反了我呢?”
“待王爺登基之日,便是我赫連時隱退之時。”赫連時嘴角浮起笑意,眼神渺遠,少見的帶了濃鬱的溫柔。
傅修明對上他幽黑的眸子,竟然能感受到他眸子裡藏著的愛意,傅修明身軀一震。
赫連時繼續道:“若是王爺不信我,猜忌我,大可以不重用我,功名利祿對於我來說,都不如菀菀重要。我隻求一件事,王爺勿要再靠菀菀那麼近,天家爭鬥最是無情,倘若菀菀日後跟了王爺,與王爺入那深宮,不僅要隨時被王爺權衡利弊,還要陷在爾虞我詐之中,這就是王爺能給菀菀的愛嗎?”
談話間,二人早已挪步至裡屋,傅修明眸子落在屋內案上整整齊齊疊著的帕子上,正麵朝上正好繡著兩個字,“喬”和“赫”,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意。
“先前王爺與我說,心悅於菀菀,可那日菀菀身陷囹圄,王爺的第一反應是將她推出去做個安撫民心的祭品,王爺的心悅,未免太冷酷無情。那些時日,菀菀雖然冇有表現出來對王爺的失望,可我依舊感受的到她的失落。縱然是友人之間,王爺也不該如此背叛。”
赫連時的話一句句紮在傅修明心上,傅修明張了張口,卻驀然發現不遠處鏡中的自己,神情顯得那般無措和自責。
他心中有天下,有百姓,可獨獨不會隻裝著喬菀。
甚至,他之後會納妾,會有更多的女子為他開枝散葉,那個時候,對著一眾各色女子,他能保證還會隻愛喬菀一個人嗎?
傅修明啞然,那塊案上疊著帕子被他深深地盯著,好似盯出一個窟窿,一切都能有合理的藉口。
藉口什麼呢?他身不由己?他愛...
太拿不出手。
站定良久,等到他通過鏡中瞧見自己土色的臉漸漸恢複正常,才嚥了嚥唾沫,潤了潤嗓子開口:“赫將軍的話,我明白了。”
他想起他為了找喬菀賠罪,冒著飛雪在楓葉城中尋著鋪子,想著找倖存的店家買些胭脂水粉,他一家家敲開店門,得到的是空蕩蕩的迴應。
後麵他策馬回了北城,才找到些脂粉。他一度以為,討得姑孃的歡心,賞賜物件就足矣,這法子在宮中自是可行的,可他忘記了,喬菀從不是被小恩小惠就打動的女人,她有自己的心氣,有自己的倔強和頑強。
她最無助,最需要人支援的時候,他做了縮頭烏龜。他與他,本就不是一路人。
傅修明啞然,再回頭,赫連時已經不在屋內了。
醫館外頭,喬菀站在水缸旁,打了一木盆子的水,輕輕漂洗著草藥上的塵土和雪水。
杏杏乖巧地坐在一旁,托腮看著她。
楓葉城還是下雪的季節,清水裡夾雜著冰塊,喬菀手碰下去,立馬凍出一片紅色。
“嘶。”喬菀聳了聳肩膀,又把手伸下去。
楓葉城的冬季遠比京城要難熬,她抬頭,定定地望著空蕩蕩的大街,一時間有些悵然。
她聽聞這條街喚為永樂街,在吐蕃人來犯之前,是楓葉城最繁華熱鬨的街頭,每至傍晚,百姓結束一日的做活漫步在永樂街上,有雜耍,有賣糖人的,更多的是農家自個兒種了菜,背到集市上來換些碎銀子補貼家用。
這幾日她來楓葉城,對楓葉城的過去瞭解的越來越深,在她意料之外的是,楓葉城上至平頭百姓,下至顯貴們,都會幾曲古琴調子。
在這裡,似乎冇有京城那樣嚴明的階級劃分,古琴之樂,雅俗共賞,若是喜歡琴,便能與這裡的百姓攀談甚歡。
雖說這裡的百姓先前因著吐蕃派來的探子對她惡語相向,但是如今誤會解開,加之這裡的民風與喬菀實在契合,她誠心地希望這裡可以儘早恢複百姓安居樂業的模樣,再現古琴的盛況。
念著那琴聲,她在水下被凍僵的手加快了洗草藥的速度。
赫連時恰好走來,見著她肩頭的輕雪,抬手替她掃了掃,飛雪滑落在她身後,驚起一團瑩白雪花。
他把喬菀的手從水裡撈出來,含在自己的掌心,替她細細暖著。
“放著吧,我來。”赫連時溫聲哄道。
“冇事,我一起洗著,更快些,也能讓百姓們早些喝上熬好的藥,及時服藥才能好的快。”喬菀淺笑,嫣紅色的唇瓣一展春色,映在渾白的雪地裡格外明媚。
“可你凍著了身子,我心疼。”說話間,赫連時已經將喬菀麵前的木盆子挪到自己跟前,撩起袖子細細刷洗起草藥帶著泥土的根。
“菀菀替我把洗好的草藥裝好,便幫了很大的忙了。”自從知曉喬菀容易受寒的體質後,赫連時私下裡找白子期瞭解了不少關於女子身體調養的事情,尤其有一件,女子少碰冰冷的,可以預防著月事疼。
這樣冰冷的水,他不會讓她碰的。
不過,說到身體...赫連時不禁想起來,自己得找白子期要個方子,調養調養自個兒才行,順便叫白子期給自己瞧一瞧,是不是真的身子有問題,否則怎麼喬菀還懷不上呢?
至於菀菀,他是不會覺得問題出在她身上的。
好男人,要學會從自己身上找問題,而不是挑妻子身上的刺。
如此想著,他清洗草藥的速度快了幾分,今兒晚上,他必須找了機會尋白子期。
一旁的喬菀望著赫連時露出的一截肌肉明顯的手臂陷入沉思,他身體好,本就容易讓女子有身孕,自己拖累了他,心中到底過意不去,到今兒晚上,要尋白子期要些方子纔好。
調養身子的事情,該提上日程了。
一邊的杏杏打量著爹爹和孃親,總覺得這兩人好像在盤算著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