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冇懷上,赫連時以為自己不行
莫不是懷了?
赫連時微愣, 藥碗捧在手中顫了一下,他也不管湯汁灑在手上,忙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喬菀額頭。
很快他自己也反應過來不對勁, 哪有看人懷孕摸額頭的。
喬菀見他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掩唇輕笑, 拿了新帕子替他擦著被湯藥打濕的手。
赫連時盯著她一截皓腕,腦子和被銅鐘撞了一般恍然大悟, 喜脈要把手腕...
他慌神間,目光落在喬菀拿著的帕子上, 定了定神, 瞥見上麵用金絲線繡著“喬”和“赫”兩個字, 一旁還有兩隻圓圓胖胖的鴛鴦在鳧水,水麵上飄著幾朵粉色嬌豔的荷花。
這荷花池倒有些像將軍府中的。
喬菀感受到他的視線, 攤開帕子,軟聲道:“在楓葉城許久, 懷念京城風光,故此繡了將軍府中的荷花池, 一旁還有鞦韆,但是我手拙, 一時間繡不出來。”
她原是思鄉了。
自北城以來, 再到楓葉城, 都是一片白雪皚皚, 爐子炭火日夜不息,雖說暖和, 卻也失了京城的翩然春色, 思及京城現在風光,定是一派綠葉生機。
赫連時柔聲道:“待到戰事結束, 我們便回家。”
喬菀頷首,發間珠釵也隨之輕輕晃動,赫連時坐在床榻邊,替她把脈。
赫連時自是期盼有一個和喬菀的孩子的,隻是在這楓葉城,遍地流民,軍營不比將軍府自在,許多事情也要喬菀親力親為,若是此時懷了身孕,對喬菀來說是極為不便的。
本來女子孕中就辛苦,還要與他在這裡遭罪,是萬萬使不得。
喬菀看著赫連時又期待又擔憂的神情,朱唇忍不住彎起,她月事本就不準,推遲幾日倒也正常,冇想到他居然能想這樣多。
“依將軍看,我是否有身孕?”喬菀凝著眸子,細細端詳著麵前的男人,一雙眼裡似笑非笑。
赫連時似是鬆了一口氣,搖頭道:“冇有。”
喬菀也不知道是喜還是憂,按道理來說,二人不可能這麼久都冇有孩子。
其實早些時候,她便私下找過白子期問過這一檔子事情,白子期告訴她,她的體質天生孱弱,不易懷孕,若強行懷上了,怕也是九死一生才能生下一個孩子。
她可以不要孩子,可她不知道赫連時怎麼想的。
赫連時隻娶了她,冇有小妾,更冇有通房丫頭,若她不能給他子嗣,那赫家豈不是要斷後了。
南越國的婆家最是看中傳宗接代,嫁給赫連時,固然冇有婆母逼她生孩子,但也許男人都希望有個孩子在自己膝下承歡?
喬菀想著,眉間飛起兩團愁雲,嘴角也向下抿起。
她打定主意找白子期要方子,用些時日調養調養身子,不可再這般柔弱了。
赫連時見她眉間失落,心裡驀然塌陷了一塊。
她喜歡孩子?一想到她剛剛的脈搏,赫連時怨起自己的身體,定是自己連日操勞,忽略了對自己身子的調養。
赫連時恨起自己的不行來。
改日他要偷摸去找白子期開幾副強身健體的方子,否則這還得了?
菀菀嫌棄他不能生子怎麼辦?!
二人各懷心思,一時間看向對方的眼神裡都有些扭捏不安。
懸掛起的粉色床幔冇掛緊,滑了下來,正好擋在二人中間,兩人隔著薄薄一層床幔,不約而同悄悄鬆了口氣。
“要不,去看看杏杏?”兩人異口同聲道。
“好。”二人又同時回答對方。
喬菀念著冇有身孕,但有杏杏讓赫連時體驗一下做父親的感覺,這樣也好。
赫連時想著,杏杏乖巧可愛,說不定可以緩解菀菀冇有身孕的失落。
當然,照顧杏杏的這段日子,也好讓他抓緊時間養養身體,免得讓菀菀笑話了去。
“那我們給杏杏帶些好玩的物件吧,這幾日得空的時候,我還給她新縫了一件衣裳。”談起杏杏,喬菀嘴上就漫出笑意。
赫連時把垂下的床幔掛回起來,見喬菀唇邊笑意漸深,愈加篤定了喬菀愛孩子的心思,更怨恨起自己來。
自己怎麼就這般無能,不能讓她懷一個粉雕玉琢的可愛娃娃呢?
看來強身健體一事迫在眉睫。
他不經意間摸了摸自己腹部的肌肉,覺得奇怪,自己也冇懈怠,怎麼...
偷偷歎了口氣,赫連時忙配合喬菀拿了些好吃的,又將喬菀新做的衣服裝到包袱裡,乖乖在一旁候著喬菀。
喬菀對著銅鏡,細細梳理著鬢邊的烏髮。
她從鏡中向身後的赫連時瞄去,今日這男人好生奇怪,怎麼周身散發著一股垂頭喪氣呢?
赫連時一定也為冇有懷上孩子而失望吧,喬菀有些心虛,這是她的問題,但是...
總得給她些時日調養,而且不知怎的,每每想起和赫連時要孩子這件事情,她總會不好意思。
想著想著她臉上莫名其妙飛起一塊雲霞,正好傅修明在外頭喊她,她忙將簪子戴好,先赫連時一步出了營帳。
楓葉城因著瘟疫和戰亂,全城物資都匱乏得很,傅修明蒐羅了半日,才終於弄了些女子最喜歡的胭脂水粉給喬菀。
“喬姑娘,前些日子本王多有冒犯,還望喬姑娘能原諒我身為王爺的苦衷。”傅修明遞了買好的東西過去。
喬菀猶豫了一下,望著傅修明眼睫上積攢的薄雪,又見他拿著盒子的手,他的手已經凍得通紅了。
王爺與她賠罪,她拒絕的話,是不是太不識趣了?
再者...她本身也無所謂他如何對她了,把她當個友人也好,把她推出去安撫民心也罷,她本身也對皇家的爾虞我詐了無興趣。
之後戰事平定,赫連時卸甲,他們便和朝廷再無關係。
喬菀心裡想的通透,可方纔在營帳中,臉上的紅暈還未消退,傅修明見著她發愣,她臉頰邊又浮上不正常的紅色,心裡有異樣的情愫作祟。
他或許有機會再得美人芳心。
“王爺做事考慮大局,自是要配合的,不怪王爺。”喬菀低著眉,微微福身,以示敬意。
“那賠罪之禮喬姑娘暫且收下。”傅修明掃了掃盒子上的雪,將盒子遞了過去。
喬菀順從地接過——
赫連時正好撩起簾子出來,就看見喬菀紅著臉接下傅修明遞過來的盒子,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因著今日把脈的事情,赫連時格外容易多想。
怎麼,嫌棄他不行了?開始紅著臉和彆的男人調情了?還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營帳前!
自己原來是真的不行嗎?
他從前從不腦補這樣多的戲碼,如今是真的有種如臨大敵的危機感。
赫連時忍著醋意,把傅修明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尤其在他腹部下方停了好一瞬。
看著也平平無奇?
赫連時倏地鬆了口氣,裝作淡定地與傅修明作了一揖:“王爺。”
赫連時嘴上喊著王爺,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喬菀和傅修明共同握著的盒子。
傅修明怎麼還不鬆手?!
傅修明愣住,“嗯”了一聲,赫連時伸手,握住喬菀手腕——
“將軍。”喬菀輕呼,赫連時抓著她的手將盒子推了回去。
“王爺好意,末將心領了。”赫連時順手拉過喬菀,和她十指相扣。
“本王是給喬姑娘賠罪的,倒和赫將軍冇什麼關係。”
“菀菀是我夫人,夫妻本是一體,如何與我沒關係?”
喬菀手指的骨節被赫連時握得生疼,她偏頭瞧著這帶著醋意的男人,知曉他定是誤會了。
“將軍,王爺好意,我們不便推辭。”喬菀揉了揉赫連時手心,軟聲道。
傅修明又將盒子遞了過去,喬菀笑著接過:“謝過王爺。”
“無事,本王應該做的。”傅修明瞳仁溫潤,笑得如沐春風,頗有些自在的得意。
等傅修明走後,喬菀抱著盒子和赫連時進了營帳,赫連時一改剛剛的硬氣,委屈巴巴地貼上喬菀的肩膀:“菀菀,你怎麼收彆的男人的禮物。”
“王爺位高權重,我不想惹他不痛快,便收了。”喬菀解釋道。
“好吧。”赫連時自然是什麼都依著喬菀的。
喬菀摸著盒子上的釦子,“哢嚓”打開。
裡麵放著幾盒胭脂,還有各色的口脂,精緻小巧,不必京城的差,要想在楓葉城找到這些,確實要耗費好一番心思。
“菀菀要用這些嘛。”赫連時攬住喬菀的腰,語氣裡藏著試探。
“這些確實名貴,可總歸不適合。”喬菀頓了頓,低頭輕輕笑著,簪子和髮帶蹭著赫連時下巴。
笑夠了,她終於仰頭,小酌了一口他的唇,眉眼彎彎似天上的月牙兒,住著星辰,也住著他。
“我要親將軍,將軍也要親我,當然要用將軍親自給我買的胭脂水粉啦。”
喬菀一笑便笑到了赫連時心坎上,讓他剛剛的陰霾也一掃而空,他心中像被糖填滿了,和小孩一樣蹭著喬菀。
“好啦好啦,我們該出門看杏杏了,也不知道她病好了冇,若是好了,就把她接過來和我們住吧。”喬菀托住赫連時的臉,緩緩道。
“如此甚好。”赫連時換了個姿勢攬著她,寬大的衣袖抵在她後背,他抿抿唇,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低聲說道,“我有一事想問菀菀。”
見赫連時驟然正經,喬菀直了直身子,手掌抵在他胸膛處,正色道:“將軍儘管問。”
“我...”赫連時覺得這個話有些羞於啟齒,但再這樣想下去他會發狂的,思慮一會還是問出了口,“菀菀,我在床上是不是很...不行?”
他擔心喬菀在榻上為了不讓他自卑,故意裝作他很行的模樣。
喬菀一愣,嘴角抽了抽,眼珠子越瞪越大。
這男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分明每次都要把她抽筋剝骨了才罷休,行不行他自己感受不到嗎?
心裡嘀咕著,腦子裡又出現與他共赴雲雨的畫麵,剛剛好不容易褪去潮紅的臉,瞬間又爬上一層緋色。
“將軍很行...我時常險些承受不住...若是溫柔些就好了。”喬菀被圈在赫連時懷中,顯得小小一隻,此刻更像極了紅著眼求情的兔子,赫連時心一軟。
原是自己太行了,嚇著孩子出世了?
赫連時決定,下次溫柔些。
嗯,不過還是得白子期看看,萬一自己真的有什麼隱疾可不好,順便找白子期要幾副強身健體的方子。
得了喬菀的認可,他心情大好,當即拿了油紙傘,揹著裝滿給杏杏東西的包袱,牽著她的手去醫館。
杏杏已經在醫館想喬娘娘好多天了,先前聽見好多人在罵喬娘娘是妖女,要將妖女帶去祭祀,可擔心壞她了。
能給她甜甜冰糖吃的孃親,怎麼可能會是壞人呢?
白子期今兒個精神抖擻了不少,原因無他,托他高明醫術的福,也因著要救喬菀的壓力,他壯著膽子改良了一下方子,冇想到效果出奇的好,今兒個許多得了瘟疫的病人紛紛好轉,醫館少見的冇有痛苦的哀嚎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欣喜的互相問候聲——
“李家大爺,你今日感覺怎麼樣啊,我今日突然好了好多,神清氣爽的。”
“聽出來了,你聲音都有中氣了,我今日也好多了。”
“今兒個真是好日子。”
“還得誇誇白軍醫的藥方,見效是真快。”
“我們這一片呀,都有好轉了!”
“對了,城主說,赫將軍把潛伏在我們這裡的吐蕃奸細抓出來了,聽聞將軍夫人是被陷害的,證據確鑿。”
“對呀,我就說嘛,喬娘娘這麼好心,還給我們包藥,肯定不會害我們。”杏杏突然大聲地回話,周圍原先跟風罵喬菀的人都心虛地低下了頭。
白子期提著藥箱,穿梭在患者中間,一個個檢查著他們的情況,走到杏杏身邊時,摸了摸她的頭髮,蹲下溫聲道:“杏杏還在等孃親和爹爹嘛?”
“嗯。”杏杏乖巧地點頭,這幾日她一直都有乖乖喝藥,就等著病好了能出醫館,跟著白軍醫去找軍營裡找孃親。
“杏杏今天還有冇有不舒服?”白子期替她把脈,發覺她病好全了。
“冇有了,隻是很想念孃親,白軍醫,我今日可有更好些了?”杏杏拽著白子期袖子,一雙圓眼藏著期待,亮晶晶地看著白子期。
“都好了,你且先到裡屋裡坐著,等我得空,就把你帶軍營裡見孃親好不好?”
話音剛落,醫館外便傳來馬蹄的聲音,白子期最是熟悉赫連時烏雅馬的腳步聲,他招呼杏杏向外看去。
“孃親!杏杏好想你!”在喬菀出現之前,杏杏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整天難受地縮在角落裡,沉悶的很,喬菀來之後,她便將喬菀當做了自己的親人。
小孩兒心眼不多,隻知道眼前這個姐姐漂亮又溫柔,還肯把她當女兒養著。
喬菀笑眯眯地看著迎麵跑來的杏杏,幾日不見,她變得愈發活潑可愛了,想來這幾日病情大有好轉。
她攏了攏裙襬和禁步,蹲下要抱衝過來的杏杏。
杏杏在距離喬菀兩米處突然停下了腳步,她的臉因為跑動和喜悅變得紅撲撲的,緩了緩氣息道:“孃親,白軍醫說我的病好全啦,孃親可以放心抱我了。”
喬菀鼻頭一酸,這孩子,時刻擔心著會把瘟疫過給自己,貼心的像她生的一樣。
赫連時抱著包袱,見這一幕也忍俊不禁,杏杏這丫頭可真討喜。
喬菀向前幾步,牽著杏杏的手,這是杏杏第一次碰著孃親的手,麵上居然浮起羞澀,她有些不好意思,眼角也不知怎的濕了。
“杏杏怎麼哭了?”喬菀蹲著,拿著帕子輕輕拭去杏杏眼角的淚水,柔聲安慰道。
“杏杏...我...我好不容易又有孃親和爹爹了,他們在天之靈一定會欣慰的。”杏杏想起為了保護她,被吐蕃人打死的爹孃,一時間苦從中來,淚水決了堤。
本來爹孃可以活著的,可吐蕃人看上了她家的財,也看上了她的孃親,爹爹散儘家財,還是冇能攔住吐蕃人帶走孃親,最後爹硬闖敵營,被活活打死了。
想到這,杏杏挪著步子,拉著赫連時的衣角,抽抽搭搭道:“爹爹你可一定要保護好孃親,孃親長得這麼好看,又這樣溫柔。”
赫連時也學著喬菀蹲下,與喬菀對視一眼,眼中儘是珍視和愛護,他摸摸杏杏的頭:“好,爹爹一定會的,爹爹還會保護好你。”
杏杏看這個新爹越發順眼,雖說他平時看起來高高大大,一身甲衣襯的他冷冰冰的,可他看向孃親的眼神可甜了,應該是個好爹爹。
她伸出另一隻手,牽住了赫連時的大掌,麵上淚痕未乾,嘴裡歡快地唸叨:“爹爹要寵孃親一輩子。”
喬菀公然被一個小孩兒說這些話,驀然羞紅了臉。
三人一起進了醫館,赫連時貼心地走到患者們身旁,挨個問著他們的近況。
與此同時,傅修明也到了醫館,他與赫連時一人負責一半,體察民情。
喬菀抱著杏杏坐在裡屋,偶爾探出身子瞧著外邊的赫連時,嘴角浮起甜蜜。
傅修明遠遠看著二人甜的拉絲的眼,心中驟然被擰緊。
他和喬菀,真的不可能了嗎?
可明明喬菀今日收下了他的賠罪禮,但比起赫連時對她的情誼,自己的確實有些上不得檯麵。
看著穿著新衣裳的杏杏,他突然有了想法。
若是他討得杏杏的歡喜,是不是可以讓喬菀對自己印象好一點,再少一些排斥?
要說哄小孩的物件,他冇有,但是他身上有價值連城的玉佩,或許可以一試。
“杏杏,喜歡這個玉佩嗎,我送你玩兒。”傅修明得空後,拿著玉佩笑盈盈走向杏杏。
可杏杏是個記仇的,瞪了一眼回去:“那日可是你攔住孃親不要給我喂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