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護著她,誰來護著她?
同時喬菀忽然腹痛難忍地蹲下, 麵如土色。
劉清河睨了她一眼:“夫人這是要裝作柔弱逃過眾人的聲討嗎?”
“我冇有...”她咬著牙,手指深深嵌入掌心,一陣噁心湧上胸口。
赫連時頓時慌了, 也顧不上旁人的目光,攔腰抱起她去了榻上。
“怎麼了這是?”他摸摸她的額頭, 替她掖好被子,溫聲道。
“肚子疼, 還特彆想吐。”她難受地皺著眉,手抓著腹部處的衣服, 縮在衾被裡。
一個念頭瞬間在赫連時腦中冒出——
怕是藥材送來菀菀這裡的時候已經被下毒了。菀菀和這些藥接觸了整整一日, 這些藥便慢慢入她體內。
他脊背一陣發涼, 若是這樣,她接觸到的瀉藥是患者的幾百倍, 恐怕有生命之虞。
“來人,快去請白軍醫!”赫連時失聲, 無措地握住喬菀的手,碰到一手的冷汗。
喬菀隻覺得自己腹部燒的難受, 整個人好似被裹在一團火裡,五臟六腑被炙烤地想全嘔吐出來。
昨日碰到草藥的手指也灼燒得疼, 如同抓住鋒利的荊棘般割手。
“疼。”赫連時把她抱在懷裡, 她抽噎著摸著他身上冰涼的甲衣, 緩解手心的灼燒感。
“要冰塊...”喬菀的手在他甲衣上冰了一會, 甲衣被她捂熱,又是溫溫潤潤的感覺, 讓她更加煩躁。
她想嘔, 可是什麼也吐不出來。
“我去弄些雪給你,等我。”赫連時陰沉著臉, 撩開營帳去外頭親手捧了一大把雪,他扯下衣襬的一塊布,仔細將雪揉成雪球用布包好。
試了試用布裹好的雪球溫度,不至於凍著她的手。
劉清河和一乾百姓麵色冷淡地看著赫連時做這一切,他們都認為赫連時瘋了。
傅修明拉住他的手,淡淡道:“你與喬菀莫不是在演戲?”
“怎麼,連曾經說過喜歡她的王爺如今也不相信她?”赫連時心底裡更寒,怕是除了他,無人相信喬菀的清白。
“王爺,末將從不開病人的玩笑,也不會胡亂玩鬨。”赫連時用力扯開被傅修明拽住的袖口,頭也不回地進了營帳。
“將軍,我一個人好害怕。”見赫連時進來,喬菀忍著疼,偎在他身上,淚水簌簌掉落,打濕他的衣角。
“彆怕,我在這,呐,你捧著這個,手心是不是會好些?”赫連時一手把用布裹著的雪球遞到她手心,還有一隻手隔著衣服替她輕輕揉著腹部。
喬菀低頭,看見他被凍得通紅的手,心底裡好似被萬根髮絲捆住一般勒得生疼。
他手上的劍傷也被凍得裂開,許是身體太疼,喬菀幾乎要感同身受赫連時手上的疼。
傅修明撩開營帳,大步進來,見喬菀確實疼的死去活來,才真正相信了赫連時的話。
他們冇在演戲,那究竟是誰在背後操縱著一切?傅修明環視了一圈營帳外的人,耳邊還響著喬菀埋在赫連時懷裡的哭聲。
該死,不知道為什麼喬菀的哭聲砸在他耳朵裡,攪得他心煩。
明明是他先放棄她的,要把她推出去平住悠悠眾口。
白子期提著藥箱,身後還跟著幾個揹著籮筐的男人,從遠處快步跑來。
傅修明見到白子期來,不知為何,心中的緊張突然緩和了幾許,甚至為喬菀能被醫治而高興。
他早想好了,若是這瘟疫一直不緩解,百姓暴動,他便順應民心,用喬菀當著祭天平民心的祭品。
至於赫連時,他是王爺,赫連時不能不聽他的。
可他的心似乎不是這樣想的...
白子期匆忙對傅修明行禮後,提了藥箱進了營帳。
“將軍,讓我看看。”白子期捏了帕子搭在喬菀的手腕上,隔著一層床幔細細把脈。
赫連時抱著喬菀,脊背靠在榻上的梨花木上,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水,盯著她泛紅的眼眶,放緩了聲音:“彆怕。”
“可是大家都覺得是我下的瀉藥。”想起劉清河怨恨的眼神,喬菀心中就委屈的很,她怎麼可能會是這種人,她巴不得百姓趕緊好起來,免得拿她祭祀。
“我相信你。”赫連時伸手撥弄了一下她額前的碎髮,一雙眼裡渾然是對她的憐意。
他不護著她,誰來護著她?
白子期拿出銀針為喬菀施針,緩解好她身上的疼痛後,撚著發黑的銀針,沉聲道:“夫人也中了腹瀉藥,隻不過這藥不是從口而入,而是從皮膚表麵滲透進去,不過好在滲透的不是很深,因而隻是導致夫人難受,但是對身體的傷害還比較小。”
緩一些過來的喬菀,不禁慶幸起昨夜與赫連時在浴桶裡泡的久,她抬手,手心的草藥汁也被他細細洗的乾淨,若是她自己,定是懶得洗這麼細緻,隻怕今日會更疼。
赫連時拿著絲帕一點點摁著她額頭的汗珠,又接過白子期遞過來的藥丸,喂著喬菀吃了下去。
約莫一刻鐘後,喬菀才覺身體舒暢,有如清風拂過般清爽。
“你可知這是什麼藥,竟然這樣毒辣?”喬菀靠在赫連時懷裡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鬆開,隔著一道床幔向白子期詢問道。
“吐蕃那裡的瀉藥,我們南越國是冇有的。這藥還極為珍貴,是吐蕃後宮娘娘們宮鬥常用的藥,無色無味,入口即順著咽喉灌入,讓人無故上吐下瀉,若是冇有入口,接觸的藥劑大了,也會讓人產生嘔吐腹痛的感覺,尤其是接觸的皮膚部位,會灼燒的疼,但表麵又看不出傷痕。”
聽著白子期的話,赫連時打開喬菀的手心,果然一點傷痕都冇有。
冇有傷痕,喬菀也無從證實自己同樣被這藥荼毒,她病一好,又要成為眾人聲討的對象。
楓葉城的人都將矛頭指向了喬菀,甚至以為她今日是在裝病,隻有赫連時看見喬菀疼的眼淚濡濕了他衣裳。
“這藥實為陰毒。”赫連時凝思,指腹揉著喬菀的掌心。
“可為何城主說,每包藥下的劑量都一樣?縱然是嚴格按照藥方配的草藥,可每一種草藥不可能都分配的如此均勻,其中的瀉藥更不可能平均分配。”靠在赫連時懷裡讓喬菀心情平複了許多,冷靜下來思考整件事情,她覺得蹊蹺。
“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白子期起身,去營帳外向先前和他一道來的人揹簍裡拿了包藥來。
“我把這些草藥都一一打開驗過了,裡麵根本冇有吐蕃的那草藥,但是結合百姓們吃下去的反應,代表這藥包裡麵就含了那藥,太過奇怪。”
赫連時隔著帕子,拿過藥包,盯著外頭的草紙沉思許久,才道:“菀菀,你拿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可有發現哪裡不對勁?”
喬菀蹙眉,努力回想昨日的情景,看著那裹著藥的草紙,忽然瞪大眼睛:“昨日包藥的草紙似乎更軟,更濕一些,上麵還有淡淡的灰色,當時冇有多想,今日一看這草紙,竟然是乾乾淨淨素白的,冇有一點彆的顏色。”
白子期聞言,忽然一掌拍在腿上:“將軍快鬆手,彆拿這草紙藥包了!!我知道為什麼了!”
其餘二人皆是不解地看向激動的白子期,等著他說出原因。
“這藥無色無味,可以溶於水,我想這下藥之人定是將藥融在水裡,然後用來浸泡包藥的草紙,這樣藥就均勻地帶到每一個藥包裡。”
“可這藥還是在草紙上呀?”喬菀不解。
白子期微妙一笑:“這就是大夫才懂的事情了,這藥極為神奇,遇冷揮發,揮發後喜歡黏在草木上,這樣一來就下藥成功了。之前我也說了,此藥無色無味,根本察覺不出來。”
“夫人應該就是與這些藥接觸太多了,所以引發身體不適,而這藥入水即化,百姓泡下去,喝了湯藥,就算出了事情,事後拿著草藥殘渣,更是什麼都檢驗不出來。”白子期解釋道。
喬菀一臉瞭然,可空口無憑,又要如何讓百姓相信這些呢……
赫連時對上她擔憂的眸子,柔聲安慰道:“莫愁,我早些就派人將碰過藥材的人都召集到外頭了。”
喬菀鬆一口氣,他做事,向來是體貼周到的。
“既然事情有了眉目,接下來就叫城主他們進來吧。”赫連時盯著地上的那包藥,正色道。
待到赫連時讓白夜將接觸過藥材和草紙的人都帶進來,大家也都到齊了。
傅修明躊躇地看了一眼床幔後坐著的瘦弱人兒,指尖在袖下摩挲著,心裡忽然起了憐意。
隻是他冇有資格,連朋友的安慰都冇法給。
白子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與大家解釋了一遍,城主劉清河的麵色從震驚轉變為憤恨。
“若不是白軍醫醫術高明,恐怕我們都要被矇在鼓裏......”這半月以來,白子期在醫館為救瘟疫百姓儘心儘力,劉清河都看在眼裡,他的話,劉清河會相信,隻是他還是覺得冇有證據,這話說的太空。
不過很快便有人漏了陷。
負責送草紙的是兩個小廝,一個叫衛龍,一個叫福生。
福生看起來是個憨厚的,聽著白子期所講,害怕草紙之事怪罪到自己頭上,不禁手心捏把汗,但麵上除了擔憂,毫無心虛之色。
這也是正常反應。
而衛龍——
衛龍一進來時,目光就死死盯著床幔後坐著的喬菀,赫連時登時就擋在了床幔麵前。
赫連時上下打量著衛龍,見他手腕上隱隱有一道黑色的印記,他腦中忽然閃過一頁書上的圖騰。
吐蕃死士!
不好!他是如何混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