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想如何都可以
傅修明冷哼:“莫非赫將軍有更好的辦法解決?”
話音剛落, 一探子便火急火燎地進來:“王爺,將軍,楓葉城城主帶著一行人求見。”
喬菀聞言, 拉著赫連時的手緊了緊。
這夥人明顯是衝著她來的。
她抬頭,驀然撞上傅修明冷冰冰的眼。
他和先前在月下與她談話的完全不像一個人, 也與之前護送她到北城的不是一個人。
原來不涉及利益的時候是友人,涉及利益的時候, 她就是一個隨時可以推出去擋事的棋子。
她原先因著幼時的遭遇,是最恨達官權貴, 在這京中, 她隻見得三人是這權貴中的清流。
一是赫連時, 二是楊淑華,三是傅修明。
眼下看來傅修明也不過如此。
胡思亂想的間隙, 赫連時已經用身體替她擋住傅修明不善的目光。
喬菀望著男人寬大的後背,眸中忽然有了濕意, 唯一能靠得住的人,隻有他了, 若是連他都靠不住,自己隻能連夜捲鋪蓋跑路了。
她想活命, 不想做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你隨我來。”赫連時拉過她, 把她藏在自己的營帳裡。
“將軍, 我不想死, 隻想和將軍長相廝守。”喬菀坐在床榻邊,伸手環住赫連時的腰身, 語氣染了淚, “我好害怕。”
赫連時垂眸,懷中的女子淚眼婆娑, 眼尾染了桃色,語氣中還透著可憐兮兮,他不忍。
她還說要和他長相廝守。
她說她害怕。
赫連時心一橫,按住她肩頭,溫聲道:“乖,彆怕,就是死了我也不會讓他們把你送去獻祭。”
喬菀抬頭,環住他脖頸:“我捨不得將軍...”
“放心,這些我都會替你擺平。”赫連時半蹲著,輕啄了一口她嫣紅的唇,“這裡很安全,我會派白夜在這裡守著,菀菀等我回來。”
“好。”喬菀拽著赫連時的袖口,“將軍小心。”
“彆擔心我。”赫連時把額頭抵在她額頭上,鼻尖靠著她的,揉了揉她的臉。
走時,他轉身再看向喬菀,強壓下眼中的不安和陰沉,對她笑得輕鬆:“不要怕,我都會解決好。”
喬菀看向赫連時依舊沉著冷靜的臉,心中的煩躁和不安突然散去了幾分。
她乖乖地頷首,示意自己會在這裡等著他。
赫連時見她心神定下來,遂加快腳步去見城主。
營帳外,楓葉城城主和一行人紛紛站在營帳麵前,等候著赫連時。
赫連時見跪了一地的人,眉頭緊蹙,步子加快,在雪地上印出一個個坑印子。
他心中忐忑,因為他見到城主直接把祭祀的刑具都帶來了,一夥人扛著木頭,一夥人拿著沉重的鎖鏈,還有人拎著刀。
刀片上泛著剛剛磨好的刀光。
他不敢想象這些刑具用到喬菀身上,這些冰冷又疼痛的物件,本該離他的妻子遠遠的。
“赫將軍!”城主劉清河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向赫連時走來。
“咳咳咳,赫將軍,請受老朽一拜。”劉清河帶著麵罩,依舊擋不住那張臉下麵的憔悴。
“城主請起。”赫連時忙拉住他,“可是有什麼事情?”
劉清河頭髮發白,在雪色中更顯得年邁蒼蒼:“赫將軍如今都直接喊我城主了,看來是真的不捨得忍痛割愛,不必和老朽我裝傻。”
赫連時第一次到楓葉城的時候,無父無母,是劉清河還有楓葉城的百姓輪流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因此他對楓葉城百姓的感情很深。
他素來知道楓葉城有祭祀習慣,不過從前都是用物品和牲口,如今的活人祭祀實在太冇天理。
他對劉清河作了一揖:“劉老,活人祭祀太不合理。”
劉清河冷哼一聲,目光死死揪著赫連時,隨即往後看了看跪倒一地的楓葉城子民,恨恨道:“我也是冇有辦法,否則也不會讓你忍痛割愛,隻是你看看我們楓葉城的子民,跪在這裡求你的人裡麵有妻子染了瘟疫,有的孩子染了瘟疫,還有的丈夫也……”
“赫將軍,你良心不會疼嗎?”
“赫將軍,求求你了。”
……
赫連時不忍地看向眾人,想起喬菀那般脆弱無辜的眼,沉聲道:“祭祀冇法根治瘟疫,白軍醫已經在為大家配藥方了,等到藥發揮作用了,瘟疫也漸漸好了。”
“赫將軍這說的,白軍醫的藥吃下去,效果太過微小,可不是誆騙我們嗎?那個道士可是我們這裡最有名的,他說的一定是真的,再者他前些日子確實一日之內就治好了幾位患瘟疫的病人。”
赫連時皺眉,細細揣摩這話中的含義。
從前隨軍的時候,他們也遇到過數次瘟疫,白子期的藥經過檢驗,是冇有任何問題的,至於見效,半月也不算很長,那道士所用的究竟是什麼靈丹妙藥能夠在一日之內治好病人?
其中有詐。
劉清河見赫連時不語,繼續說道:“將軍,這道士說了,以他一人之力,無法打動上天,若用神女祭祀,上天會滿意的。”
“你們如何確定這神女是夫人?”
“道士言,將軍是純陽之人,將軍夫人日日在將軍身邊,染了純陽之氣,又是女子,可以祭祀以慰上天。”
“既然要純陽之氣,那讓本將軍直接祭祀豈不是更有用?何必為難我夫人一個女子?”赫連時這話帶了怒意,聲音震的雪地中一片肅靜。
劉清河微愣,轉而又道:“您是南越國的將軍,身份貴重,又要行軍打仗,怎麼能淪為祭祀品?將軍對我們整個南越國都很重要。”
赫連時握著劍柄的手被凍僵在飛雪中,半響不語。
眾人都在等著赫連時給一個回答。
漫天飛雪下的越發洶湧,漸漸埋住赫連時的靴子。
喬菀在營帳中等的煎熬,忍不住挑起一小片簾子向外看去。通天的雪白中,赫連時孤身一人麵對著一群百姓,一身墨色甲衣更顯孤寂。
若不是她,他也不會兩難。
可她也不想死,不想平白無故地做了所謂的“祭品”。
一切都太荒謬。
角落中,傅修明唇角譏諷地勾起,他摸不清楚自己的情緒,他很想知道赫連時會不會像他一樣選擇放棄喬菀。
良久,赫連時終於開口:“夫人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冇有她便冇有我。想動她,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四週一片死寂。
赫連時說話時擲地有聲,四周的人聽的清晰,包括躲在營帳後偷聽的喬菀。
她低頭看著自己繡鞋上的鴛鴦圖案,又抬頭望著赫連時的背影,眼中酸脹的很。
赫連時又對眾人道:“還望大家告訴我這名道士在哪,姓甚名誰,另外我和各位擔保,一月之內,我會讓楓葉城的瘟疫得到緩解和控製。”
劉清河看向赫連時,氣的狠狠敲了敲柺杖,怒道:“若是一個月冇有緩解呢?”
“若冇有,拿赫某祭祀便好。”赫連時垂眸道。
劉清河不語,他身後的百姓卻竊竊私語起來——
“你冇有誠意啊,赫將軍。”
“我們怎麼能聽信你一麵之詞,你是將軍,我們隻是平頭百姓!”
……
赫連時的寒霜劍深深插入雪中,摩擦出一道利落的聲響。
眾人皆是一驚。
赫連時朝著諸位百姓雙膝跪下,雙腿冇入冰冷的雪中,字字懇切道:“我赫連時,為我夫人向諸位求一個機會,請大家相信我,相信赫家軍。”
劉清河和大部分百姓都和赫連時是舊相識,明白他的人品,先前也是太過著急,被瘟疫搞得人心惶惶才這般刁難他。
其實,大家也不願意看著保家衛國的將軍痛失所愛。
他如今拋下麵子,拋下身份地位與他們下跪,這其間的誠意,確實明瞭。
“好,我們願意給赫將軍一個機會。”
此時喬菀虛脫地靠在營帳裡,眼淚一滴滴掉在地上,凝成冰塊。他居然為了她向旁人下跪,要知道他最是驕傲,連見聖上都可以免跪拜禮,如今為了她……
她要拿什麼還他?
角落裡觀察著赫連時的傅修明捏緊了拳頭,他不明白,為什麼赫連時可以為了一個女人,放下自己的身份地位,賭上自己的性命。
赫連時竟然這樣愛她。
那自己算什麼?傅修明自嘲一笑,他並不在乎,像喬菀這樣的女人,等他做了皇帝,還會碰見很多很多。
敗壞她對他的好感,一點也不可惜。
等到赫連時送走城主一行人,冇有片刻逗留,他便趕回了喬菀身邊。
他擔心那些祭祀的恐怖刑具嚇著了她,也不知道她有冇有偷看見這些。
“菀菀。”他加快腳步,一把拉過她,將她抱在懷裡細細安慰,“彆怕了,我求他們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緩解瘟疫,目前他們不會為難你。”
喬菀眼中有淚,低頭看著赫連時被雪水濡濕的膝蓋,淚流的更加厲害:“將軍何故對我這般好?”
“因為你值得,而且我不能失去你,冇有你我一日不得安寧,我愛你,為你做什麼都是天經地義,你不要有愧疚,一切都是我自願,我也不需要你還,隻要肯接受我對你的愛,便好了。”
赫連時捧住她被淚水胡花的臉,伸手替她擦乾淨:“彆哭啦,再哭我會心疼的。”
喬菀的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強壯有力的心跳,雙手環著他腰身,眼眶濕濕的,軟軟地應了一聲:“好。”
“可是我想報答將軍。”她抬眸道。
“好呀,你要怎麼報答?”赫連時揉揉她耳垂,溫聲道。
“將軍想如何都可以。”喬菀頭低下去,摟著他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