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親爛嘴
翌日, 喬菀接過赫連時遞過來的鏡子,仰著脖子,指尖沾了香粉仔細遮蓋著白脖上的紅色吻痕。
赫連時見她弄的辛苦, 又拿過她手中的香粉盒子,繞到她身後, 指腹摩挲著她脖頸處的肌膚。
“將軍也太喜歡親脖子了,還好是冬日可以拿絲巾和香粉蓋蓋, 若是夏日可要悶死人了。”喬菀嬌嗔道,嘴上怪著他, 手卻軟軟環住他精壯的腰, 做足了一副撒嬌的女兒家姿態。
“那下次菀菀想讓我親哪?”赫連時勾唇, 替她遮好最後一處吻痕,攏住她靠在自己腰間的腦袋, 順著她的烏髮。
“親嘴?”喬菀又搖了搖頭,“嘴會被親爛的。”
“又不止一個唇, 輪著來就不會爛了。”赫連時說著,整個人半蹲在喬菀麵前, 甲衣垂到地麵,似笑非笑地伸手勾了勾喬菀的唇珠。
喬菀隻覺得臉在燒。
怎麼今早的火爐子燒的這樣旺, 定是赫連時炭火加多了。
“好了, 今日早些送你去醫館, 隻一點, 你要保護好自己。”赫連時遞了一把磨得鋥亮的短匕首給她,柄處還留存著男人的體溫。
“防身用。”男人又拿了麵罩給喬菀仔仔細細包著臉, 扯了絲帕繞在她一截月白的脖頸上, 指尖捏著絲帕的兩段,打了一個好看的結, “我會派人護著你,你隻管隨著白子期弄些藥方子,不許和王爺靠太近。”
赫連時看著喬菀麵罩上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心底裡覺得還有許多話語要交代,真是奇怪,從前他可不會這樣婆婆媽媽的多話。
“好,我最聽將軍的話。”喬菀眉眼彎如月,笑盈盈地看著不斷吩咐她的赫連時。
他這樣,怪可愛。
她的一截手臂探進他的袖口,順著男人青筋的走向一路往上輕輕撓癢,玩著他手臂。
“將軍今日去挖溝渠也要小心,麵罩也要戴好。”喬菀起身,踮腳將麵罩的勾線掛在他耳廓。
“好。”赫連時心下還是有些不安,隔著兩層麵罩輕輕吻她。
去醫館的路上,想起隔著麵罩和喬菀親吻的感覺,赫連時突然開口:“檀香樓大火那次,我是不是親到你了?”
喬菀呼吸微凝,原來他知道當時親到她了。
赫連時垂眸看著耳根子發紅的她,含笑不語,握著韁繩的手騰出一隻,揉了揉她耳朵。她的耳朵軟軟的,還有些冰涼,在他手心如同一塊光潔的玉佩。
行至醫館門口,赫連時攙著喬菀下馬,隨著她一道看了看醫館。
白子期迎上來,眼周青紫明顯,他看見喬菀如同見到救星般:“終於把將軍夫人盼來了,快快隨我研磨草藥,我已經幾天幾夜冇有閤眼了,這邊實在太缺能懂醫術的人了。”
赫連時見躺倒一地的病患,深色凝重。
幾個形如枯槁的“老叟”靠在門外,瞳孔中彌散著頹然,臟汙的粗布衣服染了斑斑血跡,露出來的皮膚潰爛不堪,幾隻蒼蠅繞著他們腐爛的腿間打轉,幾位“老人”也不趕,任由它們吸食自己的血肉。
白子期順著赫連時的目光看過去,不禁搖了搖頭,歎道:“正如將軍所見,他們形似‘老叟’,實則年紀不過二十五,這病過於折磨人,等他們爬到醫館來,已經迴天乏術了。”
“這裡可有黃柏?”赫連時道。
“誒,黃柏可以驅蟲!我最近忙的實在是都忽略了這些,我去給他們拿點驅蟲,也是在他們走之前給他們些許安寧。”
“其他的大夫呢?”喬菀見著這一幕幕,心中頓感悲慟。
“這裡的大夫,能治病的也因為連日的操勞病倒了,還有的也不幸染了瘟疫,能堅持下來的冇有幾位。”白子期絕望地閤眼又睜開,他儘量為自己做好防護,其餘的危險後果,他不敢想。
行醫救命,本就是他身為醫者的使命。
“夫人在裡間幫忙配藥就好,外頭我來。”白子期眨了眨泛酸的眼道。
進了裡屋,病人更為多,隻是相較於先前在門口看見的人,症狀顯然輕了很多。
赫連時喉間微咽:“藥方配的如何?”
“配了一副出來,隻是治療週期有些長,而且...”白子期瞧著貼在牆角瑟縮成一團的小女孩,眼中有淚意,“她叫杏杏,在瘟疫中失了所有親人,她的症狀不重,按理來說好好吃藥很快就能好起來,可她卻念著親人朋友,也想去尋死。”
他又歎了一口氣:“藥方配出來,也無濟於事。我努力吧,將軍快去將溝渠建好,城裡井水多被投毒,若有流動的水源,便可以解決乾涸的事情,也能方便熬藥,這些日子儲備的淨水不多了。”
“好。”赫連時眸子中千萬種情緒交融在一起,臨走之時他深深看了一眼喬菀,攬過她的肩,低聲道:“照顧好自己。”
“將軍也是,我等著將軍好訊息。”
隔著一道醫館的門,赫連時翻身上馬,眸子深深望著站在裡邊的喬菀。
醫館裡麵是上百名患了瘟疫的百姓,她冇有畏懼,更冇有害怕,而是站出來替他分憂,和他一起守著百姓,護著心中的大義。
她就站在那兒,便能給他給他無限的力量。
楓葉城的百姓,他一定要救下,而他的妻,他也要好端端護著。
今日傅修明來的晚,日落西山時,他到醫館便見喬菀蹲著,好言好語勸著杏杏喝藥,忍不住皺眉。
他冷臉拉過她,在裡間和她講些大道理:“彆太靠近這些病人,小心你的身子。”
喬菀迷惑地抬頭:“王爺,奴家已經做好防護了,況且奴家若是不哄她,她不會喝藥的。”
“你心太軟了,我們若能幫最好,不能就算了,量力而為。”傅修明拿過她手中的藥碗,幾乎發號命令般:“你去配藥方就好了。”
“王爺若要做皇帝,應當愛民,而不是因為百姓患病便棄而遠之。”喬菀冷冷看他一眼,暗道傅修明不愧是帝王家人,生的一副鐵石心腸。
“我冇有,我隻是覺得你這樣不值,我做這些是因為我要民心,所以我才做,而喬姑娘是為了什麼呢?喬姑娘又不做王,不圖名與利,一介女子安分地受庇護就好。”
“王爺,奴家雖是一介女子,但心中也有大義,不為名利,不圖權位,隻想對得起良心,救一救可憐之人,奴家雖身弱,卻也想獻一份力,哪怕這輕如鴻毛。”喬菀拿過快涼的藥碗,繞過傅修明身側走了出去。
她手腳麻利,對藥理頗通,今日要配的藥方早早包好了,眼下她見杏杏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可憐,動了惻隱之心,若她能勸一勸杏杏喝藥,也是極好的。
喬菀拉了拉拖在地上的襦裙,衝著縮在角落的杏杏招了招手,語氣溫柔:“杏杏乖,來喝藥好不好?”
杏杏約莫六歲,麵上還沾著黏膩的汙漬,原本紮好的小辮子也冒出一團團的雜毛,紅色的髮帶灰撲撲的,她瞪著一雙大眼睛無助地看向喬菀。
“來喝藥好嗎?”喬菀用勺子在碗中攪了攪,溫聲哄著杏杏。
杏杏隻是一昧瞧著她,還是不肯動。
喬菀琢磨著拿什麼哄小孩好,突然想起來赫連時不愛喝苦藥,總是要配著冰糖才肯服下。
為了哄這男人,她身上天天揣著冰糖呢,今日或許可以用來哄杏杏。
她把藥碗放到一邊,手伸進袖口裡拿出了一個小紙包,慢慢打開,露出裡麵晶瑩的冰糖,她又往前挪了挪,靠的杏杏更近些,把冰糖遞過去:“姐姐請你吃冰糖好嗎?”
杏杏呆愣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瀾,她的右手攥成拳頭,又猶豫地張開,伸出舌頭抿了抿。
喬菀見她有反應,眼角帶著笑意:“想吃便拿去,以後每天都有。”
杏杏躊躇著,終是忍不住甜甜冰糖的誘.惑,把臟兮兮的小手放在衣服上蹭了蹭,纔敢拿過冰糖放進嘴裡。
“甜嗎?”喬菀笑眯眯看著杏杏,依舊半蹲著,溫聲道。
“嗯。”杏杏乖乖點頭,眼中對陌生人的戒備散了幾分。
“那我們把藥吃了,吃完我再給你糖,好不好?”喬菀起身去拿藥碗。
“好。”杏杏啞著聲音,目光緊緊隨著喬菀。
“我餵你。”
喬菀剛剛開口,杏杏就伸出手擋住她,不讓她靠近自己。
“姐姐,會傳染。”杏杏懂事地伸出手接過藥碗,又縮在角落裡抱著藥碗,一口口喂著自己。
喬菀半蹲在原地,眼角泛酸,明明是那麼小的孩子,卻這麼懂事又聰明。
過了一會,杏杏捏著鼻子,發抖著喝下最後一口苦藥,撇撇嘴,吐了吐舌頭看著喬菀。
“姐姐,好苦。”小孩兒的聲音軟軟的,又帶著被苦到的哭腔。
喬菀又想哭又想笑,忙遞了冰糖過去。
“謝謝姐姐,明天我還想吃糖。”杏杏坐在角落裡,拆著糖紙,塞了一嘴冰糖,含糊不清地道。
“好,明日再給你拿,那我們要乖乖吃藥。”
“嗯嗯!等我好了,我要和姐姐一起玩。”杏杏捏著糖紙,把糖紙整理平,一點點地疊起來。
“那杏杏可要堅強,才能快快好起來。”隔著薄薄的空氣,杏杏抬手和喬菀做了一個拉鉤的動作,喬菀也伸出小指,隔著空氣晃呀晃。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是小狗!”喬菀陪她念著。
“還有我。”赫連時不知什麼時候忙完回來了,突然出現在她身邊。
他也伸出小指,作出拉鉤的動作,含笑道:“加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