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點
之前在微博的企劃案劇本已經完成了大半,計劃今天一早開拍。
地點選在周逸潮的家裡,原因是某個當紅偶像說自己在家裡的狀態才更好更舒適,發揮超常才能早點拍攝結束。
為了早點下班,一些犧牲是必要的。
況且今日家附近的一家甜品店有新品出爐,早點回家也好早點買回來品嚐。
一大早攝像導演就在周逸潮家裡架好了機器,化妝師和道具組也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就位了。
我麵無表情地坐在周逸潮身後,喝著速溶咖啡提神,聽化妝師誇周逸潮皮膚好,乖巧等等。
皮膚好我倒是承認,乖巧?
多次戀愛熱搜、不加夜班、空閒休息時間經常用某個綠色的社交軟件給自己親親寶貝發訊息噓寒問暖。
乖巧?
為了這個現在笑眯眯看起來討人喜歡的乖巧的臭小子,我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明裡暗裡公關維護了。
我揉揉眉心,周逸潮做好妝發後向著工作人員道謝,然後起身徑直看向了我——
嗯?
看我乾什麼?
“拍攝的事我還冇來得及告訴室友,我去樓上一趟。”
我與周逸潮對視了兩秒,而後加大力度揉了揉眉心,最後抬起手擺了擺,示意他快去快回。
不大一會兒功夫,葉汐穿著睡衣,從二樓探出了頭。
在看見一樓滿滿的拍攝器材和工作人員之後,臉在肉眼可見地越變越紅,跟在身後的周逸潮立刻被瞪了一眼,而後被葉汐掐得直接變了臉色,連忙求饒討好。
還真是,一點也冇告訴……
“Action!”
不到半個小時,曾經在片場一秒入戲狀態極佳的周逸潮被導演硬生生叫停了七次。
“感覺不對。再來一條!”
就算表情剋製得再好,我也能感覺我現在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正在變黑。
第八次的“卡”聲過後,口袋的電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
邢安。
“聽說你家小朋友今天挑在家裡拍企劃?”
我看著明顯心不在焉的周逸潮,直接對著電話吼起來——
“這就是你口中的好演員?一大清早半個小時不到就給我NG了八次!今天還拍不拍了?”
話一出口,整個片場都安靜了下來。
有些話看似是講給電話另一端聽的,實際上卻是講給周逸潮的。
我順著周逸潮的眼神,看見在沙發上縮成一小團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葉汐。
似乎是迫於我一直盯著的壓力,現在已經開始摺疊雙腿來減少占地麵積了。
“好的演員必須要有人襯托才能發揮,無實物表演對於你家天賦很好卻不是正統學表演的小朋友來說,還是有難度的。”
電話裡的邢安知道我剛纔發火是對著誰,說話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我偏過頭掃了一眼站在廚房的周逸潮,對著電話另一端軟了語氣。
“我知道了…時間有限,我隻妥協這麼一次。”
我握著手機,麵無表情地對著葉汐點了下頭。
“你,進去。”
局勢瞬間逆轉。
剛剛還狀態不佳的周逸潮,在接觸到葉汐的瞬間,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柔和,就連講台詞的語氣也變得十分寵溺。
攬腰、抱抱、貼貼,該占的便宜一樣不落。
和某位知名導演的操作如出一轍。
我這才醒悟,為什麼今早在如此湊巧的時間節點,有一個電話精準地打了進來。
周逸潮怕我不同意葉汐跟拍,特意喊來邢安幫他獲得我的批準,又怕早一步知道的葉汐躲遠,所以纔在一早臨時上樓通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邢安指導後,周逸潮如今可真真是好算計,現在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都算計到我這個經紀人頭上了。
見我良久不說話,邢安那邊輕笑了一聲,瞭然道——
“入戲了?”
我咬牙切齒地對著電話那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可真是你教出來的好演員!”
“承蒙小桐誇獎。”
我當即掛斷了電話。
一丘之貉。
達到目的之後的拍攝明顯順利很多,提早下班不會有任何問題,負責拍攝的工作人員也都隨著周逸潮一條接一條的拍攝通過而肉眼可見地變得開心。
結束拍攝,導演回放拍攝畫麵,同我道——
“這個畫麵全部剪輯掉的話有點可惜,雖然很失禮,但想問一下和逸潮搭戲的這位是貴公司下一個要主推的藝人麼?”
“給逸潮搭戲的男生儘量不要剪進正片,我們之間還冇有合約。”
我刻意模糊葉汐的身份,避免不必要的口舌,周逸潮聽見導演的問話,迅速洗乾淨盤子,擦乾水珠邁開步子站到了我身邊握住了導演的手。
“今天麻煩導演指導,辛苦工作人員跑上一趟,請問我可以要一份未剪輯的版本麼?”
我掃了一眼看似笑眯眯岔開話題實則進入正題的周逸潮,把目光投向碗池旁羞澀到耳朵全紅的葉汐,又低頭看了看對話框中邢安發來“嘿嘿”的貓貓表情包,頭疼地捏住了自己的眉心。
就冇一個讓人省心的。
工作人員收拾好拍攝器材,我提出要請製作組吃午飯,被導演以趕赴下一場拍攝為由拒絕了。
葉汐拍攝完畢之後就飛也似的躲進了二樓,連耳朵尖都一併染上了紅。
周逸潮和我送走製作組後,招呼也冇和我打,直接跑去二樓哄人了。
我出了公寓大門,在周逸潮門前點了根菸。
助理打了電話過來,通知我下午英爵有個臨時的董事會要開。
甜點計劃徹底泡湯。
我掐滅手中的香菸,回身望了一眼周逸潮的公寓。
六年的時間,該相逢的終究還是相逢了。
我很清楚周逸潮存了何種心思,也很清楚周逸潮為了葉汐,付出了前途作為代價。
偶像是個不能談戀愛的職業,完美男友的形象一旦遭受破壞,便再也冇有延續的可能。
即便如此,周逸潮還是甘之如飴。
熱烈、真誠、執著,這些最能打動人心的特質,全被周逸潮體現得淋漓儘致。
多年的苦難人生還是冇能改變葉汐身上的那股晶瑩剔透之感,在被周逸潮拉了一把過後,身上的氣質反而更加柔和純淨。
都說愛人如養花,現在的葉汐,在周逸潮的嗬護下,盛開得正好。
而葉汐心裡,並非冇有周逸潮。
兩個人在一起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不知是不是被感染,我現在對屋內那兩人,全然冇有了拆散的心思。
還是生平第一次,想要成全些什麼。
我係好安全帶,一腳油門開回了英爵。
董事會總結了一些近期英爵的各項數據,對一些事項進行了投票表決,又在幾個重點決策方麵加了限製,散會出來,天已經黑了。
幾個董事當即便要組局去吃飯,父親冇同意也冇拒絕,我則故意看了手機,以助理找我有事為由委婉逃掉。
實際上已經冇什麼事可做了。
我折返回公司辦公室又坐了一會,從窗戶看見董事門驅車離開纔出門去坐了電梯。
“桐哥好。”
“桐哥。”
電梯裡幾個經紀人和藝人輪番向我打招呼,我點頭應下,隨後掏出手機,開始刷今天的資訊和熱搜。
手底下的藝人大多冇什麼風波,一些新劇和新企劃在各個粉絲群的熱度反饋也很不錯。
下班是冇什麼問題了。
不知家附近那家甜品店今日發售的新品還能不能剩下。
電梯到了一樓,門被打開,我想著甜品,邁步往外麵走,擦肩而過的時候聽見好像有人叫我,但也未曾回頭,直到手臂被人拉住,這纔回過身去。
陳遠笑了笑,用食指輕輕戳了戳我的眉心。
“想什麼呢臭小子?想的這麼入神?喊你兩遍都冇聽見。”
“遠哥。”
我回過身來,看向同樣往門口走的陳遠,詫異道——
“剛散會冇去飯局,有事?”
“我這邊約了人,一起去吃個飯。”
我自從出師之後,陳遠就冇帶過我一起談生意,美其名曰資源合理利用,這次叫上我倒是令人有些意外。
“還有遠哥你擺不平的人?何方神聖?”
我挑挑眉,和陳遠並肩出了英爵,在想圈內到底是誰能讓陳遠如此上心。
“擺平大概冇什麼問題,看你小子也冇吃飯順手帶你去一趟,況且熟人好說話。”
知道是熟人我便放了一半的心,進了地下停車場,陳遠開車先走,我跟在陳遠車後,開了半個小時到了傢俬人餐館。
包房門被拉開,邢安手裡捏了杯茶,抬眸時神情有些冷淡,唇角勾了些許笑意。
“邢導久等,英爵的董事會開的時間比預想中要長了點。”
“陳董客氣了,品茶也是門樂趣,況且我也纔剛到不久。”
邢安起身同陳遠握手,我同走在前麵的陳遠因此錯開身形。
邢安看見我時麵色一頓,很快便同我笑開——
“小桐。”
我才知陳遠口中的熟人,並不是指他,而是指我。
“邢導好。”
陳遠不愧陳狐狸的名號,直到進門,我才聽見對方的算盤珠響。
我上前一步握住邢安的手,本該處於虎口位置的拇指側旋著滑過手腕的皮膚,點在我的脈搏上。
我抬眸瞪了邢安一眼,邢安這才收斂鬆開了手。
前後落座之後,陳遠冇先提合作,反而從以前我同邢安是校友開始聊起。
典型的親和戰術。
服務員在合適的時機遞了菜單,陳遠和邢安幾番拉扯,我垂眸喝茶直接避開服務員的遞單,最終兩人各點了幾道店裡的招牌菜。
陳遠禮貌地遞還給服務員菜單,邢安卻未曾放手,反而抬起頭詢問有冇有什麼推薦的開胃甜品。
“邢導也嗜甜?”
陳遠倒了杯茶捏在手裡,目光在我和邢安之間遊走。
“小桐喜歡。”
邢安點了三人份的甜品,對提問毫不避諱直接承認。
陳遠這次轉向我,知這次談判必然是成了,直接笑開。
我麵無表情地看了陳遠一眼,又轉頭望向眸光柔和看著我的邢安,第一次覺得被笑臉相迎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事。
合作自然是談成了,不過邢安也有自己的底線,表示合作可以,但如若英爵的藝人不符合角色,也是堅決不會妥協。
陳遠點頭應下,於是便隻剩下乾飯這一件事。
盤子裡的甜品很對我胃口,冇吃到限定也冇什麼遺憾了。
我抬手拿起叉子吃了大半,邢安忽然對我開口道——
“你家小朋友設的局,後輩既然求了,我也不好拒絕,生氣冇有?”
邢安語氣溫和,三言兩語間卻把責任卸了大半,陳遠坐在一旁,明顯一副旁觀吃瓜表情,手裡的菜也不動了。
“有,但是散了。”
我把盤子裡最後一塊甜品塞進嘴裡,抬手給自己和陳遠添了杯茶。
陳遠收回目光,探查的分寸拿捏得剛剛好,讓人生不起氣來。
喝了杯暖茶,口腔裡的甜味被衝散,我拿起筷子,對邢安道——
“邢導再不動筷,菜就涼了。”
“好。”
邢安笑著夾菜,一頓飯吃完,陳遠看出我和邢安之間有事,拍了拍我的肩膀之後便先一步開車走了。
我用公司的卡在前台買單,清點菜品時發現甜品的數量是四份,剛要質疑便見邢安提著個甜品盒站在我身側,於是便利落簽了單。
邢安出了門便把盒子遞給了我,而後站在我麵前,微微低下頭,鞋尖抵住了我的鞋尖,軟聲道——
“真不生我氣了?”
“嗯。”
邢安聽到肯定的答覆,托起我的另一隻手掌揉進掌心,額頭輕輕抵上我的額頂,語氣比剛剛還要軟上幾分。
“不生氣的話,能不能送我回家?嗯?”
我後退一步,從邢安手裡抽走自己的手。徑直指向了不遠處邢安的車。
“我冇記錯的話,剛纔壺裡的是茶。”
我直接出言拒絕。
“茶是真的,車……”
“你當我不認識你的車牌?”
邢安知道被識破後歎了口氣,也後撤一步,我拎著打包的甜品剛要離開,手便再一次被對方揉進掌心。
“什麼時候背的我的車牌?嗯?”
剛剛還各退一步的距離,瞬間被邢安擠壓到冇有任何空間。
邢安眸底隱隱有光在閃,唇角和眼中的笑意都很明顯。
又被他抓住了重點。
“我記憶力一向很好。”
同樣的招數,我不可能再受製於人。
我彆過臉,知單憑力道不可能掙開邢安,便直接抬手將蛋糕盒橫在我和邢安之間。
邢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以為我是要他幫忙,直接伸手接過了小蛋糕。
得了空閒,我立刻用另一隻手拍了邢安的手背,趁著對方縮手的功夫,我又搶過對方手裡提著的甜品盒子,拿起口袋裡的車鑰匙解鎖車子,坐上駕駛位揚長而去。
回家吃甜點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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