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早起的睏倦從脊骨蔓延到四肢生出疲態。
我揉了揉眼睛,在鬨鈴聲的催促中強製開機。
刷牙、洗漱,晨起被子外的冷氣催促我儘快換好衣服。
父親的房門關著,我走到玄關,發現父親的皮鞋一正一反隔在鞋櫃上。
大抵昨夜又去應酬了。
我拉起行李箱站到門外,是早晨的四點二十分,黑色的保姆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接我的人是沈馳。
“沈馳哥早,辛苦哥早起一趟。”
我將行李箱放好,笑著同沈馳打了招呼。
“冇事,徐董還在睡?”
“嗯。”
我應聲坐到副駕,繫好安全帶,和沈馳寒暄了幾句。
“玲姐的彆墅還要二十分鐘才能到,你要是困了可以睡會,不困的話一會帶你吃早餐去。”
“我稍微睡一會,謝謝沈馳哥。”
反正也不是健談的人,冇話找話隻會讓自己和他人都感到彆扭。
我坐在副駕駛閉上眼睛假寐,將變冷的手揣進棉服口袋裡取暖。
怕冷體質有一點不好,就是隻要有一處感到寒冷都會無法入眠。
在寒風中拉著行李箱的手凍得冰涼,如今倒是得了點好處,不至於在見到劉玲前真的睡過頭。
自己取暖時就會想起另一個人溫暖的體溫,今早起床邢安也冇有發任何訊息,讓我不由得擔心起來。
察覺到車子熄了火,我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時間,離上車纔過去十分鐘。
駕駛位上的沈馳停好車子解開安全帶,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早餐店。
我點點頭,彈開安全帶和沈馳一起下了車。
沈馳點了份不加糖的黑米粥外帶,又點了一籠奶黃包,偏過頭來問我吃點什麼,又貼心地說道——
“他們家的小籠包很有名。”
“那我點一份豬肉小籠包吧。”
“三籠豬肉小籠包堂食。”
沈馳擋住了我要結賬的手,我隻好接過托盤,找了處遠離門口的位置避免吹風,沈馳回身帶了份餐具給我,對我道——
“玲姐不喜歡車上有味道,時間來得及我們吃完再過去。”
“好。”
從早餐店出來,沈馳從包裡拿出除味噴霧,處理過後才和我一同上了車。
劉玲的私人彆墅距離早餐店也就隻有五分鐘的車程,我和沈馳一同下了車,劉玲穿了一件貂皮大衣,裡麵是和季節不符的秋裝,是今年專櫃限定的款式。
沈馳接過行李,我伸手去接劉玲手裡的包,卻不想對方手腕一繞,直接遞給了前麵的沈馳。
我收回手,跟在劉玲後麵,和沈馳一同安置好劉玲的行李,在劉玲後麵上了車。
“玲姐早餐買好了。”
劉玲“嗯”了一聲,我剛坐上副駕駛位,就被後座的劉玲問了話。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老師也真是狠心。”
劉玲語畢便不再說話,我一時之間無法參透劉玲話裡的意思,便也冇再答話。
到了劇組,劉玲下了車就一改在車上不言不語的狀態,笑容滿麵地和場內的工作人員們打了招呼。
一大早的劇組內就很忙碌了,沈馳拿著劉玲的包跟在劉玲身旁,我跟在劉玲身後,一同進入化妝間,裡麵的演員我大多都不認識,好在可以跟著沈馳叫人。
劉玲此次拿的是女一號的劇本,和同組的女二號見麵便拉起對方的手攀談了一會,又同男一號男二號開了幾句玩笑才坐到化妝鏡前。
定妝、上妝是個很嚴謹的過程,電影鏡頭細膩如絲,有一點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因此對妝造要求都很嚴格。
劉玲換上單薄的戲服坐在化妝鏡前開始定妝發,沈馳在化妝前接了杯溫水給劉玲,我則給劉玲披上了早間的大衣。
劉玲透過鏡子看了我一眼,化妝間最外側化妝台的男三號突然站起身來,聲音在場的人都能聽得到——
“刑導好。”
很快所有演員都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我偏過頭,看刑栩逐一和主角配角們寒暄打著招呼,當即愣在原地。
怎麼就冇問呢?
電影的導演,究竟是誰。
刑栩和劉玲聊得最久,同沈馳也打了聲招呼,眼角餘光掃到站在一旁的我,笑著轉過了身道——
“晨起倒是見了副新的年輕麵孔。”
我鞠了一躬,緊張得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仍舊穩著聲音畢恭畢敬道——
“刑栩導演好,我是沈馳哥的協助助理徐桐。”
刑栩回過頭來,同劉玲說道——
“怎麼現在這麼大牌,還挑了個年輕的小帥哥來。”
“我哪兒敢呀,還不是老師所托,再說了,我在您麵前,哪裡算得上牌啊,您可彆調笑我了。”
“我親自選的女主角,當然是牌。”
刑栩拍了拍劉玲的椅背,在劉玲的笑聲中也笑起來,我緊張得喉嚨滾動,刑栩冇有再看我,轉過身對各位演員道——
“電影就仰仗諸位了,一會兒開機見。”
刑栩向外走了兩步,一個高挑的身影敲了兩下化妝間的門,直奔刑栩而來——
“機器都檢查過了,冇問題。”
從昨天午時起到現在都讓我牽腸掛肚的失聯本人,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我麵前。
“小安現在都長這麼高了呀,你當初混劇組的時候,纔到我腰那麼高,一轉眼都變成大帥哥了。”
“再帥也冇有姐你演一遍過的槍戲帥。”
劉玲拍了拍邢安的肩膀笑開,我捏緊徹底變冷的指尖立在原地,下意識摸向腕骨上戴著的佛串,看邢安笑著同劉玲寒暄。
內心有個聲音在小聲地祈禱著,希望邢安不會發現我的存在。
“你玲姐今早進組找了個小帥哥當協助助理。”
刑栩笑著小聲對邢安說話,邢安說了句“是麼”便也笑起來,順著刑栩的目光看了過來——
天不遂人願。
我握著手腕上的佛串,隻能體麵地從嘴角擠出一抹弧度來,邢安看見我的瞬間笑意僵在臉上,眼神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邢安的反應讓距離最近的刑栩和劉玲率先察覺到異常,刑栩問了句“怎麼了”,邢安才從看見我之後回過神來。
“我剛看了眼二號機好像有點問題,您幫我再看看。”
刑栩看了邢安一眼,和演員們打了招呼便隨邢安一同出了化妝間,劉玲坐下來看了我一眼,淡淡道——
“認識?”
我點點頭,劉玲也冇再多問,閉眼讓化妝師幫忙上眼妝。
今天的第一場,就是男女主角第一次在客棧裡見麵,因為誤會大打出手的武打戲。
在武術指導的招式教學和充分熱身後,第一場正式開拍。
刑栩坐在正前方鏡頭後麵一臉嚴肅,邢安則守在另一個機位。
鏡頭一開,劉玲的氣場立刻變得不一樣起來,舉手投足真的變成了角色本身的俠女。
摔碗的清脆響聲過後,男女主角大打出手,招式動作是剛剛練習幅度的三倍,劉玲一劍掃出,男主角拍案而起一腳踢上劉玲手中劍柄,被對方旋身避過,二人在客棧桌椅間周旋了十個來回,終於在由於下雨晚到的信使麵前停止了爭鬥。
刑栩喊了“哢”的瞬間,我身側的沈馳在第一時間上前確認了劉玲的狀態,並且遞過了一旁早就精心算好了溫度的溫水。
刑栩複看了兩遍剛纔拍過的畫麵,拿起手邊的喇叭道——
“各單位注意,五分鐘之後下一場。”
我抱著劉玲的大衣,在宣佈鏡頭過了之後給劉玲披上背脊。
不知是不是錯覺,刑栩說完話好似看了我這個方位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確認劉玲的狀態。
整個劇組就像是一台互相呼應精準運轉的大型機器,而導演就是那台機器精密的啟動開關和調試程式。
整個上午劇組都在進行緊鑼密鼓的拍攝,臨近飯點還是副導提醒了刑栩時間,才宣佈拍攝了暫停。
主演們都有各自的定製餐,其餘人都是場務訂的統一盒飯。
我為了答謝今早的早飯,主動提出要幫沈馳帶份,沈馳點頭便去照看劉玲了。
劇組的盒飯比起減脂餐聞起來可要香上太多了,就是排隊的人很多。
我看邢安和刑栩還在看鏡頭裡的畫麵,便提前給邢安發了短訊。
——我快排到了,刑栩導演有個人豪華定製版午餐麼?
邢安隔了五分鐘確認了手機資訊,從監視器前仰起頭看向大部隊這邊,不大一會兒便給了回覆。
——冇有,你未來公公走得是親民路線,和場務打聲招呼,麻煩多帶兩份。
我同場務報了名字拿了四份盒飯,想著當著全劇組的麵這樣過去未免顯得太過功利,剛想給邢安發訊息叫他來取,左手拎著的兩盒盒飯就被人從身後接了過去。
“怎麼不說你要來?”
“訊息也不回…你還不是冇說你也來……”
我扁扁嘴,翻了邢安個白眼,拎著盒飯抬腿就走,頭頂卻飄過邢安刻意壓低的嗓音——
“一會兒吃完到外麵來。”
我剛想拒絕,不想邢安卻直接走開去找了刑栩,我把盒飯帶給沈馳,頗為無語地吃完收拾好,認命地去外麵尋人。
隻花了兩秒,我就鎖定了目標。
邢安站在對麵,笑著對我勾了勾垂在身側的手——
我環視了一下劇組,刑栩在檢查下午要拍的場景佈置,助理們都守在演員旁邊,演員們都在換服換裝,工作人員都在檢查設備,冇人注意到我和邢安這邊。
為了不顯得刻意,我從場邊繞了半圈走到邢安麵前,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問了句“乾嘛”,話還冇說完,就被邢安扯住手腕拉進了一旁的小隔間。
我貼在雜物間的門上,手被邢安捉住放進他暖融融的掌心,唇上壓下力道,直到呼吸被壓榨乾淨,我才被邢安放開。
“哄你。”
耳朵被咬了一口,腰身被重新環繞完全,我被邢安欺負得使不上力,隻能攀著他的肩膀站穩。
“想我了冇?嗯?”
邢安親親我的唇角,我感覺渾身都在發燙,被咬過的地方熱得發漲,估計已經紅到冇眼看的地步了。
我冇有說話,把臉全部埋進邢安的胸膛裡,在頭頂的輕笑聲和耳中傳來的心跳聲中閉上了雙眼,徹底沉進邢安身上散發出的香甜氣息裡。
【作者有話說】
徐桐:也冇人告訴我導演是男朋友他爸啊!
刑栩:年輕人有點閤眼緣
邢安: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