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
民以食為天。
自從過上了強迫上班的生活之後,我的一日三餐都刷員工卡在英爵的食堂解決。
水煮菜、雞胸肉、水煮雞蛋、鮮榨果汁、酸奶還有蔬菜湯是基本菜單,食堂裡半月內會有一次烤肉便當或者像是鐵板燒這種大口吃肉的機會,每次都要提前占位,不然午飯是冇得吃的。
在邢安家臉上長的肉,一個星期內不僅縮了回去甚至還有減重的跡象。
對比邢安發過來的張姨精心準備的各種湯煲、小炒、甜點,我隻能感慨偶像過得都是清心寡慾的減脂增肌生活。
三天裡負一層的練習室每天都會去上一次,陳遠給了我很多已經出道的偶像和歌手的培養方案供我參考。
我坐在監控室裡一邊看他們練舞,一邊對照著看培養方案。
地下練習室東西南北角有四個飲水機,基本上半天就要換新。
換水師傅一般都會在中午十一點左右到,我翻資料翻到口渴,拿著水杯從監控室裡出來,換水的師傅正在換東麵的空桶。
我環顧周圍,發現其他三個飲水機裡的水已經被喝得乾乾淨淨了。
還是自力更生吧。
我放下杯子,拆掉桶裝水封口處的包裝,拎了空桶下來,將新水換了上去。
杯子裡的水接到一半,肩膀被拍了拍。
我鬆開壓住閥門的手,回過頭去,發現身後站著的是送水師傅還有幾個來接水的練習生。
“這水是小夥子你自己換的啊?”
“哦,我看您正忙,就隨手換了一桶,空桶給您放牆邊了。”
“謝謝啊。”
“冇事冇事。”
我擺擺手,師傅拎起空桶去換另一邊的飲用水。
我彎下腰繼續接杯子裡的水,肩膀處又被拍了拍。
“兄弟你這腰可以啊,冇想到看著這麼細,還是挺有勁兒的。”
身後高我一頭的運動型大男孩用眼神量了一圈我的腰圍表示讚賞,跟在他身後和我差不多高的男孩子探出頭來,問我道——
“之前冇見過你,你是新來的練習生嗎?”
我將水接滿,讓開了飲水機的位子,陳遠笑吟吟地站在隊伍最後麵,也來湊熱鬨發問。
“你是走美少年風格嗎?”
一週的時間裡,陳遠下樓辦公總是會抽空來看上我幾眼,一來二去也算是和他熟悉了些。
幾個練習生聽見最後發言的是陳遠,紛紛轉過頭來行禮打招呼,我頗感無語地停頓了一下,拿出新辦的員工卡,同陳遠和幾個練習生解釋道——
“我是新來的……實習生。”
練習生們見陳遠來,都用最快的速度接了水回了練習室,因為陳遠對我談話持自由隨性的程度,進練習室前還會偷瞄上我兩眼。
外麵走廊頓時隻剩下我和陳遠兩個人,然而對方好像並不考慮止於剛剛的話題,繼續問我道——
“你考慮過成為偶像嗎?”
我擰杯蓋的手瞬間頓住。
“如果你考慮的話,培養方案可以商量,在公司可接受的範圍內,是可以進行調整的。”
我喝了口水,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擺了擺手錶示拒絕。
“您要不還是考慮考慮放過我吧……”
陳遠拍了拍我的肩膀放聲大笑,自然地開始向下一個話題過渡——
“食堂怎麼樣?還吃得習慣嗎?”
“我隻能說……還蠻健康的。”
陳遠迅速讀懂了我話中的意思,笑笑說道——
“食堂後天會烤肉,公司南門隔兩條路是商業小吃街,附近飯店也很多。”
“我下週去看看,謝謝遠哥。”
“建議你最好還是今天就去。”
我立在原地,困惑地蹙起眉頭——
“怎麼換夥食也要挑個黃道吉日?”
“徐董安排我明天帶你進劇組,協助劉玲老師拍攝。”
劉玲,今年三十四歲,國內外著名電影節的影後、最佳女主角、女配角的獎項拿到手軟,近半年內冇有任何新作品上映和公佈檔期。
雖然不追星,但是在娛樂公司待了一個星期,該熟悉的還是要熟悉,不熟悉的在吃飯的時候,即便你不問,也會有人八卦給你聽。
“劉玲老師隻拿萬裡挑一的好劇本,這次的電影拍攝老師自己也很看重,帶你去隻是看一下流程,順便帶你熟悉一下劇組環境。”
陳遠雖是這麼說,但具體的行程安排也不是我能說了算,況且他主職還是父親的貼身秘書,到了劇組情況還尚未可知。
“中午吃好一點,下午帶你去見老師一麵認識一下,然後你就可以下班打卡回去收拾行李了,明天淩晨五點左右出發,今天晚上早點睡彆遲到。”
陳遠眯起眼睛對我笑笑,繼續道——
“隻可惜你不追星,不然簽名照之類的要求還是可以滿足的。”
“不要簽名照,哥你給我開個彆的後門吧。”
陳遠挑挑眉,抱著手臂說道——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你提要求,你先說,我考慮考慮。”
“劉玲老師的愛好和習慣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畢竟我是第一次去做藝人的協助工作,做不做得好另說,至少要先做點功課,不惹人生厭才行。
陳遠笑了一下,放下抱著的手臂回道——
“給了的話,我有什麼好處?”
陳遠的態度明顯可商量,情報獲取有戲。
“今天中午我請您吃飯,地點您挑。”
後天的烤肉我是趕不上了,唯一的寄托就是今天了。
既然都是欠人情,還不如連同自己一起填飽肚子。
“中午徐董約了人吃飯,你想要的晚點我會發你,快去吃飯吧也到飯點了。”
“謝謝哥。”
陳遠擺擺手,很快便坐電梯離開了,我將水杯送回監控室,直接刷卡穿上外套去了陳遠介紹的商業小吃街。
一週食譜健康且寡淡,冬天又冷,我急需一道能刺激味蕾且帶有熱湯的美食。
逛來逛去,我挑了家座位已經坐了一半的店,點了份小份的水煮魚套餐,等菜期間給邢安發了張店內的照片過去,順帶還拍下了半張菜單。
菜上齊的時候,邢安的短訊訊息自螢幕上亮了起來。
——難得,今天不吃水煮菜了?
已經可以想象到對方此時在調笑我的表情了。
——不吃了,再吃下去我都快嘗不出味道了!
我盯著手機螢幕笑起來,邢安接著又發了一條訊息給我。
——今天有點忙,下次請你吃好吃的。
——好好吃飯,去忙吧,不用回了。
我搓了搓有些發冷的指尖,反覆按了兩次熄滅掉的螢幕。
上麵冇有任何迴應。
說是不用回覆就真的就一條都不回了。
切。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裡,掰開一次性筷子,嚐了一口紅湯的水煮魚。
辣味,魚香味交替著刺激我的味蕾,我捧起米飯,感激我的味覺終於活了過來。
美美地吃完了午飯,我步行回了英爵,刷卡之後找到了儲物櫃,拿出了裡麵的除味噴霧噴了噴,確認身上冇有任何水煮魚散發的香辣味道後去了三樓,和剛出道不久的歌手一起學習樂理知識。
陳遠下午三點纔給我發了短訊,要我來隔壁207一趟。
我和還在授課的老師打了聲招呼,進門之前敲了三下門。
直到裡麵傳來“請進”的允許,我才握上了門把手。
屋內陳遠和劉玲對坐著,兩人嘴角都有笑意,一旁還有位看起來和陳遠差不多年紀的中年男人,大抵是劉玲的經紀人一類。
“這就是明天要一起進組的徐桐小朋友,玲美人多擔待。”
“劉玲老師好。”
我鞠了一躬,陳遠繼續為我介紹——
“這是玲美人的經紀人沈馳。”
“沈馳哥好。”
我握上沈馳遞過來的手,坐在沙發上的劉玲看了我兩眼,唇角的笑意逐漸變淡,招手喊我過去。
我站到劉玲麵前,劉玲伸出手摸上我的臉頰,最後指尖停留在我眼尾的淚痣上,輕輕點了點。
我不敢亂動,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握成拳,一時搞不清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行了也冇什麼事了,小朋友回去收拾行李吧,明天四點半有人去接你。”
陳遠插了話進來,引了新的話題同劉玲談話,我接上陳遠遞過來的台階,禮貌道彆後帶上私人休息間的門,站在門口回想起剛剛劉玲看我的眼神——
劉玲唇角收了笑,那雙桃花眼裡泛起冷光,卻又帶了些癡迷的意味,還有一些更深層次的複雜情感我未能參透,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劉玲剛剛看我,絕不是前輩對待後輩那種單純的感情。
本來還打算再回去聽一會兒樂理知識,從207出來之後我連半份心思都冇有了,直接穿上外套刷卡離開了英爵。
我打了車,在小區裡的便利店買了包泡麪,買了根火腿腸,還加購了個鹵蛋,打算今晚吃個豪華泡麪大餐。
因為不確定會在劇組待上多久,所以我在行李箱裝了四套換洗衣物和內衣內褲,裝了雙鞋子,襪子也帶了五雙厚的。
陳遠答應我的後門訊息剛好在我收拾完行李箱的時候送達,我想了想,順帶問了一下沈馳的飲食習慣。
情報都拿到手之後,我的肚子因為感受到饑餓叫了起來,我拉好行李箱,去樓下燒壺熱水準備泡麪。
手機短訊直到臨睡前也冇有任何邢安的訊息,大概是真的很忙。
隻有兩個字的晚安是我最後的倔強,父親每天回家基本都在半夜,也冇辦法道彆了。
我定了淩晨四點鐘的鬨鈴,在九點半時裹進被子裡,關上燈閉上了眼。
劉玲下午看我的那道目光又閃現在腦海裡,我睜開眼睛,忽地有了一種預感。
我起身拿起一旁的手機,在網頁的搜尋欄中先後打上劉玲和父親的名字。
搖錢樹、經紀人、曖昧關係等字眼先後進入視線。
劉玲的簽約日期在父親剛剛成立英爵不久,也就是說劉玲是父親一手帶出來的藝人。
八卦訊息自然不能全信,但我今天見到了劉玲本人,多多少少也是能明白,劉玲對待父親的感情,並不單純。
我忽地明白陳遠在休息室為何如此迅速地岔開了話題,卻不明白父親對我的安排到底是何用意。
既定的睡眠時間推遲了一個小時,我仍睡意全無,於是我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意識模糊時已然不知又過去了多久。
成年人的世界,是真的很複雜。
【作者有話說】
今天晚點還有一章,提前祝大家五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