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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冷了。
期末複習階段,圖書館占座現在成為了一場激烈的戰爭。
每天天不亮就要從暖洋洋的被子裡爬起來,洗漱時常常會被流出來的涼水凍得哆嗦一下才能完全清醒。
等到到了圖書館門口,台階上已經被占去了大部分空間,大家都等著開館之後衝進去占位子,人數每天隻多不少。
期末考試周程協乾脆收拾行李回了家,對寢室裡剩下一個人孤軍奮戰的我表示了同情後便頭也不回地拎著行李箱走了。
無情的資本主義。
邢安隻是比程協晚離開了兩日,行李也是我幫著一起收拾的。
送邢安到校門口的那天,邢安還提議讓我去他家一起複習。
複習個鬼,我看想占我便宜倒是真的。
於是我果斷拒絕了邢安,一連送走了兩位校草榜榜首人物。
我打著哈欠在熟悉的位置落座,把書本和筆記都擺好便下了樓。
還是先去食堂吃個早飯比較好。
我脫掉加絨外套,換成了淺米色的棉服,因為領子很高所以也暫時不需要圍巾,於是我便把邢安送的那條送到乾洗店,乾洗好了便套上防塵袋鎖在衣櫃裡了。
複習了一上午,也吃了早飯,臨近飯點倒是冇餓,圖書館供暖很好,飽腹之前睏意倒是先一步報道了。
我按亮手機螢幕看了一眼時間,卻看見了兩個邢安的未接電話。
一個是早上九點十三分打來的,另一個最近的是在十五分鐘之前。
手機昨晚臨睡前設置的靜音,早知道設置成振動模式了。
我懊惱地皺了皺眉,離開座位去洗手間給邢安回電話。
冇有短訊息,電話接連打了兩個,應該是有什麼要緊事。
一秒。
兩秒。
電話過了半分鐘才被接通,我剛餵了一聲,聽筒那邊便傳出了熟悉的女聲。
是張姨。
“請問是徐桐少爺嗎?少爺今早發燒了。”
我當即握著手機的手一頓,感覺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早上給少爺做了粥,少爺冇有吃,說是要喝和你一起吃的那碗餛飩,到現在也冇吃東西。”
“這飯不吃,退燒藥不能吃會傷胃……而且少爺本來胃就不太好……”
邢安發燒了怎麼這麼任性啊?
怎麼說先把退燒藥先吃了啊!
我擰起眉頭,同張姨道——
“邢安現在睡了嗎?”
“還冇有。”
“幫我把電話給他,我和他說。”
聽筒那邊傳來一陣上樓的腳步聲,推門聲響起之後,我聽見張姨的聲音在聽筒那邊越來越遠——
“少爺,徐桐少爺的電話。”
半分鐘的沉默過後,我聽見邢安比往日裡還要低沉的聲音——
“嗯,怎麼了?”
“是你怎麼了吧,發燒都多少度了還鬨小孩子脾氣不吃藥?”
我不自覺拔高音量,對麵沉默了一分鐘,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一陣,而後我才聽見了邢安的回答。
“三十八度二。”
應該是看了體溫計。
真是要命。
“張姨給你熬了粥,你先喝點把退燒藥吃了,我現在去買餛飩。”
我捏著手機往衛生間外麵走,把手機夾在頸側保持接聽,把桌上的東西迅速塞進包裡,拉鍊都冇完全拉上,就急匆匆地下了樓。
“等你。”
邢安的聲音帶點啞,尾音還沾了點笑意。
都燒成這樣了是怎麼能笑出來的啊?
“等我到了你就完蛋了!”
我惡狠狠地丟下這句話便掛斷了電話,直接轉而撥通了那家我經常去的餛飩店店主的電話。
經常去的好處就是這樣,餛飩可以先做預定。
從圖書館跑出校門要十分鐘,路上最快不算紅綠燈也要十五分鐘,打車去邢安家裡還要四十分鐘。
聽張姨和邢安話裡的意思,邢安是打定主意不吃彆的了。
還是路上再哄他喝粥吃藥好了。
我把揹包甩到肩上跑到校門,刺耳的喇叭聲在對麵停車位響起。
我下意識向聲源瞥去,在搖下的車窗後看見了邢安家司機師傅熟悉的麵孔。
這下我更想罵邢安了。
原來都算計好了。
之前隻是訂了我和邢安的份,冇想到某個病號居然不提前和我打聲招呼,自作主張地讓司機師傅在校門等我。
於是我隻好重新排隊給司機師傅又買了一份餛飩。
上了車我便撥通了邢安的電話,剛纔還保持聯絡的手機卻突然關了機,之前想好的說辭全都冇了意義。
我第一次發現,邢安生了病其實是極度自我的。
隻聽自己想聽的,隻回答自己想回答的部分。
我揉了揉眉心,不發一語地望向車窗外麵。
因為有司機師傅專程接送,比預計的時間快了二十分鐘到達。
我拎著兩盒打包好的餛飩,背上揹包,下了車向司機師傅道謝,便穿過張姨精心侍弄過的花廊往門口走。
我在玄關處換好拖鞋,發現鞋櫃裡多了一雙白色球鞋,印象裡也冇見邢安穿過。
客廳裡冇有張姨的身影,倒是餐桌上擺了好幾樣。
粥、小點、麪食應有儘有。
甚至還有一碗餛飩。
我愣了一下,放下揹包,把手上拎著的餐盒放了一份在餐桌上,另一份放在廚房裡。
邢安還真是任性。
我帶著邢安想吃的餛飩上了樓,隱約聽見二樓好像有什麼動靜,我正猜測著會不會是張姨的時候,一抬頭,便和從二樓下來的薑遠修對上了目光。
“遠修少爺……”
張姨遲了半步從二樓轉角出現,看見我站在樓梯中間的台階上,後麵說的話卡在喉嚨裡,一時間也冇有再繼續剛纔的話題。
薑遠修看見我出現在邢安家裡,先是怔愣了一瞬,而後便擺出一副看不起人的嘴臉,踩在二樓最上麵的台階上自上而下俯視我,目光裡滿是輕蔑。
我惦記著房間裡尚在發燒的邢安,多一秒也不想浪費在和這個瘋子周旋上,於是我忍著強烈的不適感避開薑遠修的目光,抓著扶梯繼續上樓。
“我倒是冇有想到,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人會主動上門倒貼。”
薑遠修伸出手來攔住無視他存在的我,而後便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口氣同我說話。
隻差一步,我就能錯過薑遠修踏上走廊。
“來之前也不想想,邢家的高枝也是你能攀起的?”
我重新擰起眉頭,張姨見狀上前一步,勸和的話還冇開口,就被薑遠修接下來的動作打斷。
薑遠修伸出手,直接挑開我的包裝袋,看見裡麵裝了什麼後神色一頓,很快嗤笑一聲。
“怎麼又是外麵這種不衛生的街邊攤?我以為都第二次了,怎麼你也能換個花樣,冇想到倒是死板得很。”
“不是街邊攤,而且是邢安親口說的,他要吃。”
我抬眸冷冷看了薑遠修一眼,薑遠修皺起眉頭,偏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張姨。
張姨雙手握在一起,避開薑遠修的目光道——
“少爺確實說了……”
我再無任何耐心同他糾纏,於是徑直推開了薑遠修攔住我的那隻胳膊,不想薑遠修下一秒直接掀翻了我手裡的包裝盒。
熱湯順著盒蓋縫隙潑在虎口處,灼熱的燙意迫使我下意識縮手側身避過,後背磕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餛飩順著樓梯滾落,蓋子徹底碎裂,最後砸在地麵發出一聲不小的響動。
如若不是我反應及時,現在和那碗餛飩一起滾下樓梯的人,應該是我。
張姨被嚇得捂住嘴巴說不出話來,我上前一步揪起薑遠修的衣領,情緒徹底爆發——
“薑遠修你是不是瘋了!”
“不過就是打翻一碗不乾不淨的餛飩,又冇什麼大不了的。”
薑遠修見我生氣,反而笑開,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話中明顯另有所指。
“你們在乾什麼?”
二樓房門不知何時敞了開來,邢安穿著家居服站在房門前蹙起眉頭,目光落在我和薑遠修身上。
手背上的痛感遲了半步燒灼起來,我鬆開捏住薑遠修領子的手,立在台階上抿起唇角,垂眸一言不發。
“他剛纔要打我。”
張姨看著對著邢安笑開的薑遠修倒吸一口涼氣,由於過於震驚甚至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咬著牙看向半步開外顛倒黑白的薑遠修,不知是逃過一劫的後怕還是怒極,渾身不受控製地小幅度顫抖起來。
“出去。”
言語低沉泛起冷意,我第一次聽見邢安如此說話,剛剛還在顫抖的身子忽地頓住,心跳不受控製地停了一拍。
“聽見了麼?邢安讓你出去。”
薑遠修笑眯眯地轉向我,眉眼之間儘是得意之色。
細細密密針紮一般的疼痛自心臟處湧起,幾乎是瞬間,眼眶酸澀起來,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我讓你出去。”
眼前落下一片陰影,聲音近在耳側。
我抬起頭,看見邢安側過臉站在我麵前,目光從薑遠修身上再到我身後的樓梯,最後移開落回我身上,而後小心翼翼地牽起了我被燙傷的那隻手。
白皙的手背上被燙出一片明顯的紅,邢安眉頭頓時蹙得比剛纔還要緊,一旁的薑遠修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神色,語氣微微顫抖著問邢安道——
“你說……什麼?”
“我帶我男朋友回家,所以不讓你進我房門,現在聽清楚了麼?”
邢安隻看了薑遠修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越過薑遠修拉著我進了房間,大力摔上了房門。
“很疼吧?”
邢安牽著我坐在沙發椅上,蹲下捧著我被燙紅的那隻手,眼底的心疼清晰可見。
眼睛突然模糊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地順著眼角滑下去,邢安單膝跪地吻在我眼尾,柔聲哄我道——
“不哭了,先上藥。”
書架上的藥箱被取了下來,燙傷膏被均勻抹在傷處。
明明還在發燒,被優先照顧的卻是我。
我看著邢安吸吸鼻子,聲音斷斷續續,帶了哭腔同邢安講道——
“廚房,還有一碗……你喝了,好,好吃退燒藥。”
“你來之前吃過了,不哭了好不好,嗯?都快哭腫了。”
邢安湊上來親了親我的眼睛,我捧著邢安臉頰,趁機貼了貼他的額頭。
確實冇有很熱。
這個騙子。
“那你要我來,乾,乾嘛?”
我推開邢安,徹底生起氣來。
“兩天冇見了,想你。”
邢安攬住我後背,湊到我耳邊小聲說話。
聽他這樣說,我的心瞬間軟了下來,邢安不小心碰到了我剛剛磕到的地方,我攬住他的脖頸,小聲說了句疼,邢安便向下攬住了我的腰。
“還冇退燒,陪我睡會。”
邢安的尾音還帶著點啞,而我情緒發泄之後倦意也一同湧了上來。
我窩在邢安頸側點了點頭,淚意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止住了。
【作者有話說】
校門口——
司機師傅:少爺,人是跑出來的。
邢安:錄像發我,回家開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