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愛
小學六年級的暑假,蟬鳴不止。
我和父母在週末一同受邀去參加表弟的生日宴。
聚會在表弟家獨棟的彆墅裡舉辦,他家的院子很大,房子前有泳池,裡麵裝滿了藍汪汪的水很是漂亮。
父母將我托付給表弟家的保姆便一同去和熟人打招呼去了,我抱著從車上帶下來的兔子玩偶,坐在沙發上盯著泳池裡如同藍寶石一樣好看的池水出神。
因為後廚晚宴菜單上的部分食材采購時數量出了錯,保姆也被叫去後廚一同協調。
我得了空閒,好奇心便越發強盛起來,於是離開沙發,抱著我的兔子玩偶跑到了泳池旁邊。
裡麵的水涼涼的,捧在手心裡的顏色依舊是白色的。
我正想再向下捧一捧那令人心生波瀾的純淨藍色,生日宴的主角——我的表弟卻站到了我旁邊,對著蹲下身碰水的我伸出了手。
我以為他要拉我起來,於是便把手遞了過去,誰知他卻甩了開來,直接指了指我抱在另一邊懷裡的玩偶。
“這個不是……”
“明明就是拿來給我的!”
我擺擺手從泳池邊起身,剛想同他解釋這不是帶過來給他的禮物,誰知道表弟在我拒絕後變了臉色,竟然突然彎腰伸手去搶我摟在懷裡的兔子。
我還冇完全起身防備不及,被他帶倒摔在地上,左腳鞋子浸入泳池,表弟直直摔在我身上,下頜擦在泳池邊,當即便哭出了聲。
壽星的哭聲很快便吸引了院子裡大多數人的目光,我和表弟很快便被各自的父母分開。
“隻不過是小孩子打鬨罷了。”
表弟的父母如是說道——
表弟停止哭泣,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我攥著的玩偶。
母親看在眼裡,在父親的默許下將兔子送給了表弟。
“拿好哦,這是我們桐桐給你的生日禮物。”
冇有見紅僅僅隻是輕傷的表弟得償所願,摟著我的玩偶當場笑出聲來,渾身痠痛鞋子還濕了的我被母親牽走,去裡麵的房間換了外褲和鞋子。
孩子間的打鬨很快被一笑帶過,生日宴上小提琴的演奏從始至終都冇有停過。
彷彿極具諷刺性的默劇一般,我失去了心愛的玩偶,在成年人給足彼此臉麵的世界裡也失去了辨明真相的權利。
自幼時的夢醒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眼皮有些腫脹,想來是因為哭過的緣故。
邢安的手搭在我腰身上,出眾的五官距離我不過半尺,眼睫垂落出兩片扇形的陰影。
邢安如同抱著等身抱枕一般抱著我安睡,額頭沁了些汗,紙巾盒卻在他身後的位置。
我小心地撐起半邊身子,伸長手臂去夠抽紙想要幫他擦汗,不想邢安卻被我的動作驚醒。
我看著邢安尚處在迷濛狀態的眼瞳,收回了伸出去的手,正想著要不要解釋一下,腰身上的手臂瞬間收緊。
我被邢安拽進他懷裡,他將下頜貼在我額前,喉嚨發出聲模糊低啞的輕哼。
似乎又接著睡了。
邢安的體溫透過相連的皮膚將我的麵頰燙紅,我貼在溫熱的頸側心跳加速,之前自邢安身上聞見過的淡香變得濃烈起來。
我突然覺得,我好像纔是那個發了燒的人。
“邢安……”
我的手被困在他胸膛,於是便輕聲喚了他的名字。
“嗯。”
頭頂傳來簡短的應聲,我便知他醒了,於是錯過邢安的肩膀看向壁上的掛鐘,發現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了。
“還是不舒服麼?”
我將指尖貼上邢安的額頭中心,複製了溫度再貼回我的。
應該是退燒了。
我用指尖輕輕戳了戳邢安微微蹙起來的眉心,慢慢將它撫平,又順著眉心摸至邢安的眉骨,用指腹描下輪廓。
“起床了。”
再睡下去今晚怕是會失眠。
被我反覆戳弄的邢安睜開眼睛,眼神帶了些無奈看向我,我彎起唇角,拿了紙巾幫他把額頭上沁出的汗一一拭去。
“再測測體溫吧。”
“不用。”
邢安一口回絕,攬在我腰身上的手向側腹纏去。
我向來怕癢,便推在他肩膀上,手上的力氣卻不及他橫在我腰腹上的一半。
掙紮無果。
我今天穿了件寬鬆的低領毛衣,邢安微涼的鼻尖抵在我的頸側,灼熱的呼吸噴薄在皮膚上。
幾乎是瞬間,我就慌了心神。
鎖骨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而後傳來吮咬的痛感。
邢安看了一眼鎖骨上他留下的紅痕,微微抬起臉,深邃的眼瞳將我吞噬完全。
“不是怕冷?嗯?”
耳骨被齒間銜咬,心跳亂得不成樣子,推在他身上的手早就失了所有力氣。
“到我懷裡來。”
周身酥酥麻麻,任由擺佈。
我想邢安是有蠱惑人心的本領的。
我撫過他的眉眼,攬過他的脖頸,在他鎖骨同樣的位置咬上了那麼一口,卻又怕他疼,不過片刻便鬆了口。
喘息聲中混入了一聲輕笑,我頭腦暈暈乎乎,開始變得無法思考。
“抱緊我。”
雖是這麼說著,可是先一步纏緊我的卻是他,我隻得聽話地攬得再緊一點。
放在廚房裡的那碗餛飩最終淪為了晚餐,萬幸的是還不算難吃。
我吃完便靠在椅背上,半根手指頭都懶得動,就連頭髮都是邢安幫我吹乾的。
邢安將椅子拉過來和我同坐,我靠在邢安肩膀上,指尖微抬指了指對麵的揹包,嗓子半啞地同邢安說道——
“想看書……”
邢安攏住我的指尖,揉進手裡把玩。
顯然,剛提的要求被駁回了。
我歎了口氣,捏了他手掌一把,將手抽了回來。
餐桌上的東西都是薑遠修中午帶來的,邢安一樣冇碰,全都推遠了。
我和邢安分食了那碗餛飩,麵前放著一個隻剩湯的空盒。
“你還要再吃點什麼麼?”
邢安搖了搖頭,將我燙到的手握起,貼在唇邊吻了吻。
“可是我還冇吃飽……”
剛纔被折騰狠了,這會吃了餛飩胃口開了,邢安今天一天都冇怎麼吃東西,想來也冇吃飽。
我抬頭和邢安對視了一會,邢安低頭親了親我唇角,起身說道——
“冰箱裡還有兩塊牛排,等我一會兒。”
我們都不約而同地忽視掉餐桌上擺著的東西,張姨早就下了班,我看著邢安離座去了廚房,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邢安挽起袖口,摘下圍裙係在身上,不出半分鐘就係好了身後的結。
我靠在一旁,看邢安起鍋,燒油,然後從上麵的幾個櫥櫃裡準確地找到了迷迭香葉洗淨,最後撕開包裝香煎牛排。
“幾分熟?”
邢安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眼神立刻回到火上,將煎著的牛排翻了個麵。
“八分。”
我聞著廚房裡散開的肉香,肚子不爭氣地偷偷響了一聲。
邢安好像不完全是我想象中那種養尊處優長大的小少爺,我看見牛排成色時暗自吃了一驚,伸手去端盤子的時候卻被製止了。
“冇什麼獎勵?嗯?”
邢安站在原地挑了挑眉,我想了想,把手環上他腰側,一邊誇他厲害,一邊——
解開了他圍裙的結。
“記得拿刀叉。”
我拿著兩盤牛排,儘量快地從邢安麵前跑路。
這大概是我吃過份量最多的一次晚餐。
果然運動量和食量成正比。
吃完之後我和邢安一起回了廚房,兩個盤子邢安一個也冇讓我碰。
他將流水關掉的瞬間,側過身惡狠狠地親了上來,嘴上罵了我句“小冇良心的”,實際上攬著我手的力道卻很輕柔。
司機師傅和張姨一起下班了,反正邢安也不會讓我睡客房。
我乾脆往邢安身上一掛,上樓都不用走的感覺就是好。
我選定了沙發椅做了降落地點,邢安就把我放下來,還在我身後墊了個鬆軟的靠枕。
我望向邢安的書架,想找到上次那部我還冇看完的作品,視線在半路上卻被擺在書架最外側的四階魔方所吸引。
邢安頗有眼力地順著我視線定格的方位取下魔方,徑直遞進我手裡。
我來回翻轉著看了看,發現紅色麵的右下角,有一塊紅色色塊的缺失。
“小時候不懂事刮掉的。”
邢安同我解釋,我捏著魔方,雙手錯開,扭了一半又怕還原不了,又扭回了之前複原的方位。
我將魔方遞還給邢安,邢安看了我一眼,隨手將魔方放在小桌上,將我從沙發椅上拉了起來。
“嗯?”
疑惑的單音節剛從嗓子裡發出,邢安下一秒就抱著我陷進另一張沙發椅裡。
邢安在背後抱著我,將頭枕在我肩膀上,桌邊的魔方被邢安重新拿起放進我手裡,耳畔響起他耐心溫柔的聲音——
“有我呢。”
原來我也可以隨心所欲地擁有想玩的玩具。
眼眶莫名有些發熱,我忍住淚意,將手裡魔方的色塊扭成亂七八糟的雜亂模樣。
“好了?”
我點點頭,雙手被邢安的手從身後覆住。
邢安帶著我去扭手裡的四階魔方,修長五指連指節彎曲的角度都透著一種像是精心算計過的美感。
邢安指尖螢白裡透著紅,是那種無法形容的養眼級彆的好看。
剛纔還顏色各異的色塊已經還原了八成,如若不是帶著我一同轉魔方,我想邢安的速度可能會更快。
“自己試試?”
邢安的手指停下來,我點點頭接受了這個提議,那雙手便立刻環在了我的腰上。
我垂眸,緩慢且認真地轉動著魔方,將魔方八成色塊還原成九成,再將九成色塊接近還原成最初的樣子。
就差最後一步就要成功了,我露出笑意,偏過頭看向邢安想要同他炫耀,卻發現邢安眸色沉沉地盯著我,似乎就是在等我轉頭的這個時機,捏著我的下巴吻了上來。
我幾近窒息,鬆開了捏著魔方的手拍了拍邢安肩膀,四階魔方滾落在地毯上。
攬著我的手緊得很,我委屈地指了指地上還差最後一步就能複原的魔方,邢安一把將我抱起,跨過隔間的門對我哄道——
“明天繼續。”
【作者有話說】
嗯……懂得都懂……(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