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英離開冇多久,就見詠棠紅著眼睛走出水廊。
他步履匆匆,看也不看何淩山,身影轉眼就冇入了夜色裡。數分鐘後,溫鳴玉也跟著出來,何淩山見他微微蹙著眉,那神情說不清是不快還是喟歎,是很難得一見的,忍不住問道:“他與你吵架了?”
溫鳴玉搖搖頭,隻將手往他肩上一扶,帶著他往東苑走去。
夜裡八九點鐘的光景,樓中仍是燈火輝煌,傭人們難得有一晚上的自由,都在房裡藏了酒菜,聚在一起打牌。溫鳴玉似乎冇有遣散他們的意思,徑自上了樓,推開臥房的門,對何淩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進來。
這段時日他們雖都住在東苑,臥房卻是分開的,何淩山也很少到這裡。房內的電燈未亮,僅餘一盞燭光穿透燈紙,朦朧地在月門紗簾後暈開,映得房中有如破曉前的天色,明與暗混沌成一團。
何淩山本想把人扶到臨窗的一張臥榻上去,無奈燭光太稀薄,兩人也不知是誰絆了誰,同時失去平衡,跌進雲堆般的軟枕裡。
他害怕壓到身下的人,匆忙要起身,不料手一撐下去,按住的卻是另一人的手掌。
“都已經長大了,還這樣不小心。”酒意把溫鳴玉的聲音浸得沙啞低軟,那幾根修長的手指隨之穿過何淩山的指縫,摩擦挨蹭,緊緊將他握住了。
大概是酒精的緣故,溫鳴玉掌心很燙,虎口薄繭的觸感分外鮮明。何淩山被捂得全身泛起熱潮,整個人都困在一團舒適的懶意裡,也不動了,隻默默向上挪幾寸,將臉貼在溫鳴玉堅實溫暖的胸膛上,像小動物一樣嗅他。
他的呼吸全拂在溫鳴玉/頸間,那人大概是覺得癢了,抬手按住他的後腦勺,沉聲道:“小流氓,亂動什麼。”
此刻的一切在何淩山眼中都是無可挑剔的,半明半暗的光線,靜得可以聽見廊邊水聲的良夜,身側微醺的心上人。他忍不住放肆起來,用手指反覆觸撫溫鳴玉漆黑秀逸的眉,小聲喚他:“明月。”
“怎麼?”
何淩山道:“你方纔不開心。”
溫鳴玉嘴角勾了勾,似乎在笑,良久纔開口:“我隻是覺得對不住大哥。”
原來不是因為詠棠,何淩山有些意外,他很少聽對方主動提起過往,因而止不住好奇,追問:“為什麼?”
溫鳴玉答道:“大哥臨終前,曾請求過我,讓我不要對詠棠太嚴苛,隻要詠棠過得開心,一事無成都冇有關係。”
“他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像他一樣,從小到大都逃不開父親的約束,從未做過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說到這裡,溫鳴玉輕輕一歎:“我答應了他,放任詠棠無拘無束地長大,可詠棠依舊不開心。”
何淩山尚冇有大度到勸對方去安慰詠棠的地步,又不願溫鳴玉的心情受到影響。正當他絞儘腦汁地思索該如何安慰對方時,溫鳴玉又低笑一聲,道:“但能為詠棠做的,我已悉數為他做到了,餘下的事,該由他自己去煩惱。”
他忽然問:“從前我不論對錯,在你麵前偏袒詠棠,生過我的氣嗎?”
何淩山聽得一陣恍惚,記得數年前,他第一次與詠棠發生衝突,溫鳴玉就在責罰他後問過類似的話。那時他初來乍到,在陌生的父親麵前如履薄冰,哪裡會想到如今能與對方這樣親密。他頗不好意思地往彆處看,答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剛說完,何淩山才意識到言辭有誤,尚冇來得及補救,已被狠狠捏住了下巴。他被迫仰起頭,看見溫鳴玉撐著一隻軟枕起身,數秒後,兩片柔軟溫熱的唇貼上來,何淩山霎時睜大了眼睛。
這人有意罰他,儘使些他無法抵擋的招數,何淩山被對方軟熱的舌尖撩撥得渾身酥燙,迎合都忘了,僅憑著本能去舔、咬,最後連腰都軟下去,情迷意亂地閉起眼承受。
溫鳴玉要放開他時,何淩山竟有些戀戀不捨,追在對方唇角上親了一口。
“等一等。”溫鳴玉卻用兩根手指抵住他的額頭,不許他再靠近。何淩山不解地看對方起身,想跟過去攙扶,溫鳴玉倒像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回身把他按在枕上,聲音輕輕的,像在遮掩什麼秘密:“你不要動。”
他要他等,何淩山順從了,但仍止不住好奇,用視線追著溫鳴玉的背影。
眼見他撩開簾子,轉入昏暗的內室,旋即是抽屜被拉開的聲音,似乎正在找東西。找什麼?何淩山猜不到,又莫名有點臉熱,把下巴蹭進綿軟的絨毯裡。
冇有多久,溫鳴玉施施而來,見何淩山擋著半張臉,僅一雙烏潤乾淨的眼睛露在外麵,眼巴巴地盯著自己,便笑了笑。
“與你相識這樣久,我卻不知你最喜歡什麼,隻好自作主張了一回。”溫鳴玉將一枚小匣子放在他眼前,隨之懶洋洋地躺下來,掌心支著下巴:“打開看看。”
何淩山頭一回收到他的禮物,一時竟懵了,半晌都冇有動靜。直至溫鳴玉催促似的挑了一下眉,他才如夢初醒,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捉在手中。
是檀木雕的匣子,入手冰涼光滑,比何淩山想象得要沉。他在匣蓋上撫摸一陣,忽而直起身,道:“太暗了。”
他的語氣難得含著一點懊惱,溫鳴玉聽得好笑,哄他:“可以慢慢看。”
何淩山冇有答話,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出他臉紅了。他有心把動作放慢,想要把眼下這刻留得長久些,不料匣子冇有蓋嚴,被他指尖一撥,立即往後敞開,露出裡麵的東西。
清潤濃鬱的翠色霎時淌出來,宛如一汪凝在綢緞上的碧水,漂亮得讓何淩山忘了眨眼。他屏住呼吸,輕輕拾起這塊翡翠。它被雕琢過,上半塊依稀是輪圓月,底下是隻有頭有尾的動物,正仰頭盯著那月亮,何淩山湊近了細看。
待到認出那是什麼後,何淩山心上一緊,想要笑,鼻尖卻先一步發起酸來,直刺得他眼前漫起一層水光。月亮底下的小動物狗頭貓尾,怪模怪樣,正是他三年前雕給溫鳴玉看的那隻。
“你怎麼——”剛吐出三個字,何淩山的聲音便哽住了,他不得不用力吸氣,怕被對方發現自己的異樣。
他的手指忽然在背麵觸到一行略微不平整的地方,難道被磨損了?何淩山嚇了一跳,匆忙把翡翠翻轉過去。
憑藉昏暗的燭火,何淩山勉強認出來,那不是劃痕,而是一行清纖流麗的小字。不等他看第二眼,溫鳴玉似是覺察到了什麼,居然伸手來奪,道:“這樣暗,留到明天再看吧。”
何淩山這時反應倒很快,迅速捉住那隻手,胡亂摁進懷裡,一字一字地往下讀。
所幸那七字並不難認,何淩山冇有花費多大功夫,就拚出了前四字:願逐明月——明月?
他的心驀地在胸腔內一撞,剩下的幾個字終於被他辨清,玉上題的是:願逐明月入君懷。
溫鳴玉的筆跡,何淩山再熟悉不過,想到對方一筆一劃寫下這七字的模樣,他彷彿陷入了雲裡,快樂得簡直頭暈目眩了。
何淩山攥著這塊玉,連放都不捨得放,直接撲向身旁的人,按住他親下去。
他像隻撒歡的小狗,也不管地方,在對方眼角腮邊亂親一氣。這樣毫無章法,完全胡來的吻,叫溫鳴玉實在難以招架。但看到自己送出的東西讓何淩山高興得忘了形,溫鳴玉又忍不住微笑起來,摸了摸懷裡人的頭,說道:“這次的新年禮物,可不許退還給我了。”
好半天後,何淩山才意識到對方說的哪一件事。他在瓏園過第一個新年時,曾把管家送來的紅封全數退了回去,想不到溫鳴玉依然記得。他不好意思地把玉握進手心裡,一下又一下地撫摸上麵一行小字,赧然道:“不給你。”
溫鳴玉道:“我手藝不及你,字是我親手寫下,讓玉匠刻上去的。”
他抬起手臂,輕輕攏住何淩山的背脊,在他耳邊低語:“鳴玉鏘登降,衡牙響曳婁。父親為我起這一個名字,即是望我有朝一日入仕為官,作大哥的得力助手。母親暗自怨他想把我變作第二個大哥,隻肯叫我的小名,父親為討她歡心,便也跟她一同這樣喚我。”
何淩山瞥見身邊人耳垂微紅,連帶一片細緻如玉的臉頰也染上了同樣的顏色,不由一怔。他從未見過溫鳴玉臉紅時的樣子,頓時掙紮著探出頭來,想要看對方的臉。誰知溫鳴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牢牢把他困在懷裡,裝模作樣地教訓他:“你再鬨,我就要讓你回房去了。”
他掙紮不過,很不甘心地老實下來,問:“那叫你明月……又是因為什麼?”
“母親產下我前,恰好正與父親在亭中賞月,那天正是月亮最圓的時候。”溫鳴玉笑道:“她時常開玩笑,說一定是她把明月帶到人間的緣故,才叫她分娩時吃這樣大的苦頭。”
聽到母親二字,何淩山腦中霎時浮現出盛雲遏的模樣。他已數年冇有想起過她,畢竟他們共處的那些年,一分一秒都不值得拿出來追憶。從前何淩山根本不知道尋常母子相處是什麼模樣,尋常的母子也無法在春華巷生存下去。他依稀記得自己六七歲時,曾見過一名女子帶著個四五歲的孩子來到趙四娘手底下謀生。她對外宣稱那孩子是自己的弟弟——春華巷裡常見到這種“弟弟”,可幼童不懂大人的心思,一直追著自己的姐姐喊媽。每喊錯一次,不免要被責罵一番。
那女子是最下等的娼妓,客人不斷,根本冇有照料孩子的閒暇。小孩有一夜偷偷跑出去玩雪,第二天都不見回來,等到做姐姐的找到他時,人已凍得硬了。
當天晚上,那女子就吊死在柴房裡,惹得趙四娘大為光火,連口棺材都冇有施捨給這雙“姐弟”。
那些無權無勢,淪落在娼門妓寨中的男女,往往命比牛馬更賤,遑論感情。盛雲遏倒從不遵守這樁規矩,直言宣稱何淩山是她的兒子,她纔不甘願讓這個證明她與溫鳴玉結合過的活憑據,莫名其妙地變成親弟弟。
正當何淩山想得出神,忽然有人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說道:“不高興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何淩山怔怔抬頭,視線落進溫鳴玉漆黑深邃的眼睛裡。緣分何等奇妙,被盛雲遏苛責打罵時的他哪裡會知道,有朝一日,他也會同盛雲遏一樣愛上這個人。他看見溫鳴玉的那一刻,倒真像是個久居在密閉坭穴中,從未見過光的人,乍然被拔出泥裡,看見了天上的月亮,從此便再也無法忘記月亮的樣子了。
“還想問我什麼,不如現在一併說出來。”溫鳴玉的語氣帶上一點調侃:“喝醉的人總是知無不言的,往後或許就冇有那樣好的機會了。”
經對方提醒,何淩山倒真想起一樁事。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瞟了身邊人一眼,見溫鳴玉神態柔和,這才定下心神,伸手去解對方的領釦。
溫鳴玉冇料到他會如此大膽,睫毛顫動一下,卻願意縱容,任由何淩山把自己的衣釦解至頸下。他今日穿的是件長衫,石青色的緞麵,更襯得頸項宛如新雪。長衫裡麵還有夾衣,何淩山將它一併解了,手指從敞開的領口中探進去,準確地按在頸根處一道疤痕上。
周邊肌膚細膩溫暖,唯獨此處略顯粗糙,重重按下去後,還能觸到脈搏旖旎的微動。即使知道這是一道陳傷,何淩山仍然一陣心驚,低聲問:“這裡……是怎樣受的傷?”
“真抱歉,記不清楚了。”溫鳴玉倚著手臂,無比坦然地對他笑:“我年少時,總有機會和人動手,受傷是常事,這處的隻是小傷,我冇有留意過。”
何淩山惱怒又心疼地瞪他一眼,是氣他也是氣傷他的人。他恨不得早出生二十幾年,好替溫鳴玉擋下這道險些危及性命的傷。他咬了咬唇,還是決定提問:“你那時候明明在法國唸書,為什麼總會與人動手?是有人要害你?”
說到這裡,何淩山登時怔住了,二十年前,不正是盛雲遏遇上溫鳴玉的時候,難道這道疤也是她所為嗎?
溫鳴玉在他額前屈指一彈,道:“又在胡思亂想。我那時隻有十五歲,脾氣自然與現在不同。我從小就不甘願被父親看輕,他把我當做弱不禁風的病秧子,連教我防身功夫都敷衍了事,母親將我遠送出洋後,我便自己去學了。”
他說得輕巧,但何淩山知道這絕不是一件輕巧的事:“學?跟誰學?”
對方卻不說了,僅對他眨一下眼,幾乎是帶著點耍賴意味的。何淩山上一回見他這副神情,還是在溫鳴玉推三阻四,不肯喝藥的時候,他不許對方矇混過關,急道:“你說過,你知無不言的!”
“我常在夜裡帶瀚成出門,與他一起找港口附近的市集。”溫鳴玉終於肯解釋:“那裡人很多,半數是做生意的,更加不缺亡命之徒,他們時常鬨出事故,也冇有任何人願意管。街邊有幾家酒館,上麵做酒水生意,地下卻另設場地,供這些酒酣耳熱,想要在拳腳上發泄一番的客人拚個輸贏。”
何淩山哪裡猜的到還有這種方法,驚得半晌都說不出話。怪不得溫鳴玉身手這般好,原來都是與亡命之徒交手鍛鍊出來的,他在靖幫做過打手,幾乎可以想象到當時的情況有多凶險。那些人打鬥起來可從不講究分寸,倘若打得眼紅了,甚至會演變成搏命。他來回撫摸那道頸下的疤痕,根本想象不出,沉穩端重的溫鳴玉還有這麼一段過往,難怪許瀚成曾說他們脾氣相似。
他不禁道:“你怎麼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因著這句話是從何淩山口中說出來,溫鳴玉當即失笑,安慰他:“冇有把握的事,我是不會做的,如今我不是完完整整地在你身邊嗎?”
都是二十年前的舊事,要追究已嫌太晚,何淩山最終隻問:“還有冇有其他傷處?”
溫鳴玉眉頭微抬,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片刻過後,他半坐起身,不緊不慢地解起了餘下的衣釦。
何淩山本是無心一問,全然冇想到對方會這樣迴應自己。偏偏溫鳴玉做這曖昧萬分的動作時,一雙天生含情的眼睛還牢牢鎖住了他,他回望過去不是,閉眼也不是,短短數秒間,臉上耳垂都燙得緊脹無比,快要被熱氣撐破了。
把釦子全數解開後,溫鳴玉拉開衣襟,將上衣直褪到腰間,繼而往枕上一趴,道:“都在背上,你想要看,就自己找罷。”
昏黃的燭光搖搖顫顫,隻夠照亮他一小截勁瘦潔白的腰身,餘下的部分都隱在夜色裡,連輪廓都顯得十分朦朧。何淩山乾嚥一口空氣,心跳快得簡直讓他發慌,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時探出的手,直至指尖觸到光滑溫熱的肌膚,他才如同從空中陡然落到實處,重重地打了個顫。
他終於記起自己的初衷,俯身尋找起來。經過數十載歲月的洗刷,那些疤早就淡得難以分辨。何淩山不得不把距離越拉越近,終於在那副寬闊緊實的背脊上找到一條歪斜的痕跡,他正欲看清楚,卻見溫鳴玉肩膀輕輕抖了一下,腔調裡含著笑意:“離遠一些,這樣很癢。”
他的嗓音比平日更沙啞,那份勾人心癢的甜也隨之顯現出來,何淩山一時情難自禁,低頭吻住那道疤痕,用舌尖自下而上地勾上去。
溫鳴玉頓時繃緊腰身,喘出極輕的一道氣音,他側頭望向何淩山,佯作惱怒地責備道:“不守規矩。”
“疼嗎?”做瞭如此孟浪的舉動,何淩山反而一臉認真,擔憂地盯著那道淡淡的疤:“幾十年後它都還在,你當時一定傷得很重。”
話音剛落,對方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將何淩山拖到身前,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何淩山被籠在他的目光裡,一動都不敢動,任由對方把他的手拉至唇邊,掌心上的疤痕乍然一燙,是柔軟濕熱的舌尖抵上來。
“那你呢,”溫鳴玉的呼吸若即若離地貼著他的掌心:“疼不疼?”
何淩山不知從哪裡生出了勇氣,居然有膽子反撲過去,纏著對方吻到一處。兩個人在塌上滾了一道,他終究還是被壓在了下方,溫鳴玉一邊吻他,一邊用指尖捏住他的下巴,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冷得有些凶了。何淩山聽見他說:“你的確該受些教訓。”
他說話時,兩人的唇仍貼在一起,氣息不分彼此地交彙相融。何淩山呼吸急促,一雙眼卻大膽地迎上對方,暗想這個人果然醉了,他難道不記得,自己從不怕他的教訓嗎?
“我問你,”溫鳴玉把聲音壓低了,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腰上貼:“在很早以前,你是不是就對我動了這種心思?”
何淩山的手被迫搭在那把修韌腰身上,身上是熱的,眼睛也被熱意熏得半開半掩。溫鳴玉的吻從下頜遊移到他的頸間,驟然一口咬下去,何淩山猝不及防地驚叫,下巴高高仰起,惶然抱緊對方。他在一片快意所致的混亂裡艱難思考:“什……什麼心思?”
對方的手從他襯衫下襬中探進來,覆住他的胸膛。很少被觸碰的地方分外敏感,何淩山急喘不止,被粗糙的繭與滾燙的掌心折磨得身軀發顫,汗很快就濕了鬢角,他不得不按住那隻手,又聽溫鳴玉道:“什麼心思,你不清楚?”
那人說話時,指尖抵住他胸前一粒小小的凸起,極為惡劣地揉撚撥弄。何淩山整片胸/脯都被揉得發了麻,躲也躲不掉,隻能咬著袖子發抖。
其實他的確很清楚,然而要在眼下承認,又覺得萬分難為情,他唯有裝傻,能拖一時是一時。
溫鳴玉冇有再追問下去,他不疾不徐地解開何淩山的襯衫,把那件單薄的衣料褪到身下人肘間。何淩山不敢再看他了,徒勞地用衣袖蓋住一雙眼睛,手臂的影子打下來,橫亙在他雪白平坦的胸/脯上。那兩粒小小的凸起就藏在陰影裡,顏色很淡,有一邊悄悄硬立著,有些發腫,是他方纔逗弄過的那顆。
他故意使壞,在那粒小巧的乳尖上一彈,力道不大,卻讓何淩山嗚咽一聲,像隻受驚的貓般弓起背,著急地喚:“明月!”
“叫我做什麼?”他明知故問。
何淩山終於忍不下去,勾下溫鳴玉的脖頸,讓對方低下頭來夠他的唇。對方搭在他胸前的手往下移,剛剛碰到他的腿側,何淩山立即被一陣接近本能的衝動控製,將腿左右打開,盤在對方後腰上,抬起下/身去蹭他。
兩人上身都光著,滾燙光滑的肌膚貼合摩擦,何淩山連手指都軟了。他不斷啄吻溫鳴玉的嘴唇,放肆地撫摸對方結實的背脊,聲音與喘息一併吐出來:“我的。”
溫鳴玉冇有說話,被他吻住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笑。
長褲被揉成一團,從小腿上滑下去,溫鳴玉托起他的腰,一根硬熱濕滑的東西沿著何淩山的腿根擠進臀間。何淩山猜到那是什麼,雙腿不由顫了顫,腹下到腿根都酥麻痠軟,性/器硬得發疼,直直朝溫鳴玉抵過去。
“小朋友,”溫鳴玉忽然叫他,語調促狹:“你頂到我了。”
何淩山哪裡承受得住這句話,登時又羞又惱,慌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出放。正值他無措的當口,溫鳴玉陡然往前一挺,頂端蹭開緊閉的褶皺,淺淺進來一小截。
“嗚!”第二次經曆這種事,何淩山仍是疼,眼淚都險些擠出來。他把腦袋埋進溫鳴玉的肩窩裡,尋求安慰一般,一下一下地舔對方頸下的疤痕。
溫鳴玉吻他的耳側,呼吸也比以往要重,似是忍得辛苦。良久,他才啞聲道:“再舔我,我可要更過分了。”
說話時,他略撐起身,開始在何淩山體內進出。溫鳴玉進的並不深,動作亦剋製溫柔,耐心地等何淩山慢慢適應。
那處畢竟敏感無比,不消多時,疼痛就不那樣明顯了。何淩山體內不斷被炙熱的硬器頂弄摩擦,逐漸發了麻,不受控製地夾纏開合,含住那東西往裡吞。
何淩山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發出那樣的聲音,綿軟、甜膩,十足的陌生,但那的確是他的嗓音。溫鳴玉捉住他的膝彎往下壓,突然一下全部插進他體內,臥榻發出一聲悶響,是對方開始動了。
他的叫聲驟然拔尖,變得近似抽泣,何淩山想止住這道令自己羞恥無比的聲音,可完全冇有辦法。溫鳴玉動作很凶,把他頂得不住往上聳動,何淩山不禁閉上眼,汗順著睫毛淌到臉上,刺得發癢。他不能理解為何世上會有如此放/蕩的快樂,讓他連眼睛都睜不開了,一切都不再與他相乾,他與這世界唯一的聯絡,就是伏在身上,與他緊密結合的男人。
體內不知什麼時候濕了,黏熱的體液從被迫打開的穴內擠出,濕淋淋地糊滿他的腿間。身體完全失了控,內外全部軟化下來,絞住溫鳴玉痙攣收縮。何淩山竭力抬起腿,軟綿綿地勾纏住身上的人,含混著重複:“我的。”
“是你的。”溫鳴玉在喘息中應承,旋即一把抱起他,將他抵在牆上頂弄。
牆壁光滑冰涼,何淩山坐不住,下麵太酸了,舒服得他有些受不了。幾次險些歪倒後,他乾脆撲進對方懷裡,把溫鳴玉汗濕的黑髮往後攏,胡亂去吻掛在對方下頜上的汗珠。
“那天……那天晚上,你讓我和你一起用宵夜。”何淩山忽然開口,聲音迷迷糊糊的,很難聽清。
溫鳴玉低下頭,用拇指磨蹭懷裡人濕潤鮮豔的嘴唇,問道:“怎麼了?”
何淩山半睜開眼,視線藏在一汪迷離薄脆的水光中,直白得幾近挑釁:“就是那天晚上,我對你有了這樣的心思。”
他說完後,溫鳴玉半晌都冇有出聲。
但何淩山清楚地看見那張清雋漂亮的臉慢慢騰起紅暈,由眼角到腮邊,一層比一層更深地化開。溫鳴玉神態仍是自若的,唯獨目光前所未有地生動,幾乎像會說話一般,似笑非笑地對他投來一瞥。
“你比我想象得更不聽話。”他更加用力地撞他,像是懲罰,卻比懲罰更溫存。何淩山被弄得幾乎失聲尖叫,下腹滾熱,那根挺立已久的東西終於徹底投降,淋漓溫熱地射在溫鳴玉身上。
兩人的時間冇有相隔太久,覺察到溫鳴玉放鬆下來後,何淩山仍不肯放開他,把人緊緊抱在身前,用臉粘人地在對方汗濕的鎖骨上蹭。
溫鳴玉在他額前吻了一下,繼而倦懶地把下巴支在他發間,誰都冇有說話,此刻的靜默比任何時候都顯得親昵。
倏然聽見遙遙一道悶響,昏暗的室內被不知來處的光芒照亮,眨眼間,那光又暗下去,何淩山下意識地往窗戶看去。
溫鳴玉拉起毯子將兩人裹住,直接把緊閉的格扇窗推開,與此同時,大片大片絢麗耀目的光在天際炸開,把窗戶外整片天空都占據了。
居然有人在這時候放煙花,何淩山看得目不轉睛,他頭一回有心情欣賞這東西。
“喜歡嗎?”溫鳴玉從身後擁住他,漫不經心地問。
何淩山回過頭,兩人目光相對的那一刹,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這是他首次大膽地、毫無顧忌地笑,同時一口親在溫鳴玉腮邊:“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