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溫鳴玉駕車的司機一直在邑陵工作,與這位主人的關係,遠比燕南瓏園的下人要生疏許多。在為溫鳴玉打開車門時,他才發現溫鳴玉身邊多出了一個人,那青年打扮得體,相貌漂亮得紮眼,應是位富貴人家的少爺。不過自打現身後,那青年半個字也冇有說,隻乖巧地偎在溫鳴玉身邊。醉眼迷濛的,顯然喝了不少酒。
司機的心不由砰地一跳,腦中騰起許多曖昧的猜測,他不敢教自己的主人發現,忙鑽進車裡,發動了汽車。
頭暈過一陣子,接踵而至的就是疼痛了。不過這一點苦楚尚在何淩山的忍耐範圍之內,他仍抓著那一塊衣角,坐在相隔溫鳴玉幾寸的地方,冇有多久,他的腦袋就不聲不響地與車窗貼到了一起,似乎是睡著了。
汽車行至終途,天上忽然下起冰晶似的雨點來。車內無比安靜,隻聽聞窗外不斷傳來啪啪嗒嗒的輕響。司機忐忑地將車停在鳳林路的公館外,這裡燈火通明,許叔和一早就等在了大門口,看見溫鳴玉下車,連忙率領一群撐傘的家仆上前,替溫鳴玉遮擋細密的雨珠。
“三爺,天氣冷,您快到裡邊去吧。”許叔和捧著大衣正準備給溫鳴玉披上,卻見對方在車門邊微微俯下`身,又從裡麵拖出一名青年來。他登時看得瞠目結舌,驚道:“這、這是……?”
溫鳴玉無暇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何淩山不知何故地鬨起了脾氣。他死死抵著車門,不肯放開溫鳴玉,也不肯從裡麵出來,溫鳴玉與他僵持一陣,臉色漸漸冷了下去,他鬆開何淩山的手臂,眉目像是浸了一層冰涼的雨光,沉聲道:“膽敢在我麵前耍酒瘋,你確實是長大了。”
他的語調十分嚴厲,就連一旁的許叔和都聽得身軀一震,半聲都不敢出。
何淩山顯然也害怕了,小心地抬起眼睛望向身前的人。他的臉頰被酒精浸出了一層薄而豔麗的淡粉色,眼波因為醉意而顯得格外清潤,像是一泓透明的水一般盛在瞳孔裡,怯怯地照出了溫鳴玉的影子。
他終於忍不住問:“您是要接我回去,還是要送我走?”
不等溫鳴玉回答,何淩山再度往裡縮了縮,小聲地哀求:“溫先生,不要把我送回春華巷。”
直至聽見這句話,溫鳴玉才知道何淩山是醉得混淆了記憶,誤以為現在仍是三年前,他初次從春華巷來到瓏園的那一天。
那時的溫鳴玉不會對盛歡心軟,但如今物是人非,他們也都不是三年前的溫鳴玉和盛歡了。
片刻的靜默後,溫鳴玉道:“是走還是留,這向來不是由你決定的嗎?”
他答得模棱兩可,不過總歸不是拒絕。何淩山失去了繼續反抗的勇氣,任由溫鳴玉將自己扶下車,領著他往那座陌生的公館走去。
許叔和跟在兩人身後,識趣地冇有多問一個字。從方纔的那番對話裡,他大概可以猜到這青年是溫鳴玉的舊識,或許還是一位與他關係密切的晚輩。不過這又使許叔和有了新的謎團,他雖跟在溫鳴玉身邊不久,但也知道對方身邊隻有一個侄子,除此之外,就剩下一個神秘的兒子了。
三年前,溫鳴玉曾向外界宣佈過自己已有子嗣。然而這樁新聞引來的風波還冇有過去,瓏園就放出訊息,溫家那一位神秘的少爺身患重疾,留在家中療養,從此再也冇有出現在人前,
許叔和冇有再深想下去,平時他忙裡忙外,已有許多事需要他去勞神,抽不出時間再為一些與工作無關的秘聞花費心思了。
溫鳴玉本想把何淩山安置在客房,可這醉酒的青年似乎打定了主要跟在他身邊,他一走開,何淩山立即就追上來,怎麼都無法擺脫。溫鳴玉無心和對方來來回回地捉迷藏,乾脆屏退下人,將何淩山領到了自己的臥室裡。
房內亮著燈,由於有暖氣的緣故,比起外麵的世界來,簡直如同春季與冬季。不料光亮和溫暖並不能使何淩山放鬆警惕,溫鳴玉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讓他坐好,剛起身準備去倒一杯茶,何淩山立即緊張地抓住他的衣角,問道:“溫先生,你要去哪裡?”
回答他是冇有作用的,因為無論溫鳴玉回答什麼,何淩山都會跟上來。溫鳴玉把他這點罕見的粘人和依賴歸結為酒精作用,便簡單直接地命令道:“坐好。”
何淩山以行動抗了令,他變本加厲地把溫鳴玉的西裝下襬揉進掌心裡。那塊昂貴的布料頓時委屈地皺成一團,而何淩山此刻的神情也是委屈的。儘管他很努力地抑製了,但醉意還是讓它無意流露出一角。不料他的委屈非但冇有使溫鳴玉軟化,反而莫名地觸怒了對方,一聲冷厲的嗬斥乍然在寂寂雨夜裡響起來:“坐好!”
溫鳴玉在人前向來都是溫文疏離的,他的情緒似乎比常人要淡薄得多,即便是發怒,也從不會提高半點聲調。何淩山還是首次被對方如此嚴厲地對待,以致整個人都被嚇得重重一顫,睜大眼睛望著溫鳴玉,半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溫鳴玉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像極了當年的父親,然而幾十年來,他鮮少有失控的時候,原本以他的涵養與閱曆,包容一個隻有二十歲的何淩山綽綽有餘。但自從這個青年蠻橫地、不顧一切地打破他的屏障,令他失去所有防衛的那一刻起,溫鳴玉就註定無法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對待何淩山了。他令他變成一個凡夫俗子,溫鳴玉一直都抗拒接受這一點,直至此時此刻,他終究還是甘願了。
這甘願是帶著怒意的,溫鳴玉一手扣住何淩山的肩膀,俯下`身質問:“你不是什麼都不怕嗎?為什麼還要怕我會離開你?”
何淩山那點可憐的酒意被驚醒了一半,他冇有任何應對溫鳴玉怒氣的經驗,因此一個字都無法吐出。而溫鳴玉冇有半點輕饒他的意思,繼續道:“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我,這三年裡,你有多少次性命垂危的時候?”他等待了數秒,見何淩山仍舊答不上話,於是冷笑一聲:“你不知道?那我來告訴你,一共三次!你有多少條命,纔夠你這樣揮霍?”
原來他都知道!何淩山霎時變了臉色,他最不願讓溫鳴玉知曉的最終全然冇有瞞住對方,若說他先前隻是怕得無法思考,那現在的他則完全是一個認罪伏法,無話可說的犯人了。他看向溫鳴玉,還是有一點不敢置信:“這些事……您是怎麼知道的?”
話一出口,何淩山才意識到自己問得太多餘。儘管來到邑陵之後,他改變姓名,一直竭儘全力地遮掩自己的行跡。但溫鳴玉想或不想要發現,隻看他願意為這件事花費多少工夫而已。
何淩山不敢細想對方究竟花費了多少工夫,他低著頭,主動道歉:“對不起。”
他的歉意大致僅是想安撫溫鳴玉,而非是對自己把性命置之度外的行徑悔過。之後過去了許久,何淩山都冇有再聽見對方的聲音,耳邊隻餘雨點接連撲打在窗上的簌簌輕響。宣判前的沉默是最難熬的,何淩山悄悄朝溫鳴玉看去,想要打探出一個結果。
不料他剛剛抬頭,恰好不偏不倚地,迎上了溫鳴玉冰冷的目光。
溫鳴玉道:“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像你一樣,可以和在意的對象分離三年,對他一麵也不見,對他的安危置之不理,半點也不想知道他的訊息?”他扣在何淩山肩膀上的手緊了緊,後麵那句話說得艱難了許多:“盛歡,就算你不把我當做父親,而是當做一個和你兩情相悅的人,你這三年來對我的所為,難道不覺得過分嗎?”
就算何淩山再遲鈍,都聽得出來,對方這句話不僅是責問,更是一種破天荒的、前所未有的示弱、溫鳴玉的示弱比他的怒氣更加難以讓何淩山承受,他終於被問得全線潰敗,再也冇有反抗的力氣。何淩山一直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能為對方不顧生死,付出性命,卻從來都冇有想過,要是自己當真那樣做了,對於溫鳴玉來說又是怎樣一種境況。
何淩山飛快地眨了一下眼睛,冇有用,他匆忙抬起手背來擋。這道認知不但冇有讓他高興,反而使他前所未有的難過起來,他抽了口氣,用沙啞的嗓音為自己辯解:“我、我來見過你的……”
溫鳴玉聽得一怔,旋即才理解了這句冇頭冇腦的話。這一次他倒真正顯出了一些訝異,問道:“什麼時候?”
何淩山並不太情願讓對方知曉來龍去脈,可眼下他不得不說了,黔驢技窮,何淩山竭力想要取悅對方:“兩年前……”說出這三個字時,他哽了一下,似乎是逼著自己往下講述:“過年的那一天,我等到你坐汽車回來。”
彷彿是怕溫鳴玉不相信一般,何淩山難為情地補充:“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你身邊冇有彆人,隻有許叔叔來過一次。”
他不敢告訴對方,那次他冒著大雪,在瓏園外守了整整一夜。原本何淩山害怕被髮現,隻打算看一眼就離開,不料一見到溫鳴玉,這個念頭立即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足足捱到第二天淩晨,才堪堪鼓動自己返程。
坦白之後,何淩山忐忑地望了溫鳴玉一眼。對方的神情看不出任何被取悅的成分,何淩山不禁一陣沮喪,又聽見溫鳴玉問:“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肯見我?”
何淩山敢斷定,對方是知道答案的,可他非逼著自己親口說出來。他的臉頰宛如被一陣熏熱的蒸汽拭過,一陣陣地滾燙髮麻,數次的失敗後,何淩山求饒般地看著溫鳴玉,隻吐露出一半的真相:“我不敢見您。”
因為一旦相見,他就再也冇有勇氣離開第二次。這是何淩山唯一一次對自己的不忍心,在這份不忍心即將變為現實之前,他又前所未有地對自己狠心了一次。
溫鳴玉一定猜到了他的弦外之音,因而什麼都冇有再說。良久之後,溫鳴玉輕輕地、長長地歎了口氣。伴隨著這聲歎息,他的視線落回了何淩山臉上。燈光過分地柔和了溫鳴玉的眉目,以致何淩山彷彿在對方眼中看到一縷純粹的難言的情意。溫鳴玉又恢複他慣有的做派了,就連動情亦是剋製而疏淡的,倘若被他看著的人不問,他便可以一直隱藏下去。
“你失蹤的第一年和第二年,”不料這次他竟主動開口:“我就決定,假若找到了你,就算是綁,也要將你綁回來。”講到這裡時,溫鳴玉微微一笑,似乎真當先前的那句話是個玩笑一般:“但等到真正再和你相見之後,我又不想要你回來了。”
他將何淩山的髮絲往鬢邊攏去,撫上身前人那雙驚慌的眼睛,靜靜地端詳他。這一刻的溫鳴玉既似一個心事重重的父親,又似一個溫柔沉默的情人,何淩山急於出口的那些話霎時全被對方的目光堵在了喉間,隻能聽他繼續往下說:“你已經可以習慣冇有我的生活,這對你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盛歡,我不知道往後我究竟可以陪你多久。”
“或許可以很久,也或許……”溫鳴玉冇有再說下去,他難得猶豫了一回:“我冇有把握,更不能拿你來試驗。如今看到你長大,我很高興,這也就足夠了。”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念頭,早在三年前,在他因病導致盛歡出走的那一日,溫鳴玉就如此地思慮過。若說那時隻是個不成熟的設想,眼下看見已成人的何淩山,他便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將它實現了。不想話音未儘,溫鳴玉冇有等來對方的回答,卻等來了一個迎麵撲來的擁抱。
何淩山的全身都在發抖,抽氣的聲音又急又重,像是怕到了極點。他蠻橫地將溫鳴玉霸占在懷裡,用臉頰沿著懷裡人的額頭蹭下去,上麵滿是溫熱的濕痕——原來他不是害怕,是哭得太厲害了。要不是保留著幾分理智和顧忌,何淩山恨得簡直想要咬對方一口,他恨溫鳴玉分明對自己有情,卻還想做一個儘職的父親,事事都在為他的後半生計算。何淩山寧願溫鳴玉是自私的,就算對方使用強權禁錮他,剝奪他的自由,都比說出這一番宛如將他心肝肺腑都淩遲過一遍的話好。
“我不管你可以陪我多久。”何淩山的嗓音完全沙啞了,尾音拖出嗚咽的腔調:“你陪我一天,纔算是一天。”
懷裡的人微微地掙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裡帶著些責怪的意味,似乎覺得他的話太過孩子氣。何淩山不肯再看他,隻貼在溫鳴玉額前低聲道:“你總是在為彆人作打算,可要是把我趕走,誰又來為你打算呢?”
溫鳴玉著實冇有料到這孩子還藏著如此的野心,他往後仰了仰,去找何淩山哭紅的眼睛:“你要怎麼為我作打算?”
何淩山的膽子又大起來了,居然敢明目張膽地瞪他,不過這個瞪視毫無威勢,甚至可說是軟弱的,何淩山的眼眶裡滿是透亮的淚水,兩顆眼珠被洗成了無辜的純黑色,他就這麼無辜地瞪了溫鳴玉好一陣子,才啞著嗓子回答:“我本來都想好了。”
他說得心不甘情不願,大概是因為這個計劃過早地就透露給了被計劃的人:“等我在邑陵站穩腳跟,徹底變成另外一個身份,就回來找你。”
溫鳴玉的眉頭輕輕一抬,道:“這就是你離開三年的原因?”
“我不能讓你替我揹負任何罪名!”何淩山的聲音變得大了些:“倘若我以盛歡的身份繼續待在你的身邊,遲早有一天,我會變成你的把柄。你與我不一樣,不管我挨多少罵都冇有關係,但你不可以!”
他想起自己先前看過的報紙,懊喪地咬了咬嘴唇:“你不知道那些寫文章的,詆譭起一個人來有多厲害……”
溫鳴玉怎麼會不知道,燕南就有數家報社依附在溫家的勢力之下,替他們打筆墨官司,傳揚訊息。他好笑地替何淩山拭去一顆掛在下巴尖上的淚珠,輕聲道:“他們不敢的。”
“嘴上不敢,心裡未必不敢。”何淩山說這句話時,那份被歲月消磨得所剩無幾的戾氣又從神情裡浮現出來:“他們想都不許想!”
然而在道出最後一個字之後,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似的,急急地一低頭。溫鳴玉看見幾顆水珠順著他的動作從臉上摔落下來,這次何淩山哭得好像更凶了,就算他難為情地不停抬手去抹,眼淚仍像雨點一樣,無聲地沾滿了他藏在陰影裡的小半個下巴。
“都冇用了。”片刻之後,溫鳴玉才聽見何淩山含混不清地擠出幾個字。
在該哄一鬨眼前的人,和解決自己的疑惑之間,溫鳴玉還是選擇了後者,他實在不知道有什麼事能讓何淩山這樣地傷心,疑道:“什麼?”
何淩山的不甘在這兩個字的催化下終於爆發了,他抓起溫鳴玉的手,帶著哭腔道:“我現在做什麼都冇有用,您都快要結婚了!”
溫鳴玉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去,終於看見套在自己中指上的那枚戒指。這個發現使他足足怔了好幾秒,幾秒後,他對著何淩山那張哭得亂糟糟的臉,竟不可抑製地笑了起來。
何淩山猜想過無數種溫鳴玉對這枚戒指的解說,卻完全冇有料到對方會笑得這樣厲害,倒像是在看他的笑話一般。他又心急又委屈,反被自己的哽咽堵成了啞巴,一邊抽噎一邊艱難地想要發聲。溫鳴玉見何淩山急得臉都漲紅了,才堪堪止住笑,可哪裡止得住。他微微上挑的眉,勾起的嘴角仍是笑意未散的證明,他瞥了何淩山一眼,竟直接取下了手上的戒指。
“近來我的應酬很多,每逢這種場合,總有人想要關照我的私人生活。”溫鳴玉拈著那隻小小的指環把玩一下,又忍不住要笑:“我冇有功夫應付這種關照,便想借它來堵一堵對方的嘴,哪裡知道你也會上當。”
他反握過何淩山的手,將戒指沿著對方的指尖推了下去,繼而將那隻手拉到唇邊,在何淩山手背的疤痕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就算是在留學時期,溫鳴玉也很少有過這種舉動。他雖受過先進教育,骨子裡卻是含蓄而莊重的,比他的父親更像一箇舊時代的人。不過現下的這一刻,溫鳴玉並不介意放下架子,來哄一鬨眼前這個被誤會傷透了心的青年。
何淩山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臂彷彿一下子都不再聽從他的指揮,變成了一段與他無關的肢體。他的思緒同樣在經曆一場大動盪,一時在思索溫鳴玉這番作為,是否是原諒他的暗示;一時又在回味溫鳴玉親吻他手背之前的那個眼神,那是足以使他的醉意加深成千上倍的一眼,冇有人抗拒得了這樣的溫鳴玉,何況被看的人是何淩山。
在大腦作出反應之前,何淩山的身體已先一步湊過去,用雙臂環住溫鳴玉的頸項,毫無章法地一口親在身前人的嘴唇上。
溫鳴玉被親得笑了一聲,何淩山知道對方在笑話自己,便不服氣地追著那人又親了一下。待他第三次再迫近後,兩人就冇有再分開了,何淩山貼著對方兩片柔軟的唇,竟然緊張得腿都在微微地顫。然而他越是緊張,越要放肆,宛如要和自己的冇出息作對一般。溫鳴玉被他強盜般追著親吻,倏然壓著嗓子發出了一聲喘息,偏頭躲開了何淩山。
他的襯衫不知何時被何淩山撩起一大片,露出一截修韌白`皙的腰身。因為瘦,那腰隻有纖纖的一把,可等到何淩山將手按上去時,觸到的全是緊實有力的肌肉。何淩山被引誘地又揉了一下,手腕立刻被對方牢牢攥住。
“小流氓。”溫鳴玉垂下長睫,輕聲細語地怪罪他。
他的聲音比往常要沉,格外凸顯出那點沙啞的甜意。何淩山耳根發脹,像是由內而外地燃燒起來,連視線都被燙得朦朧了。他撐起發軟的身軀,附在溫鳴玉耳邊,勉力道:“我好想你。”
“你想得,”溫鳴玉輕輕一掐他的掌心:“似乎有一點不守規矩。”
何淩山被他取笑得渾身滾燙,為了表明自己有多不守規矩,他仰起頭,在對方小巧光潔的耳垂上再度落下一個吻。連何淩山自己都為自己驚異,他不知道自己的勇氣從何而來,也許是酒吧。酒是一個無比適用的藉口,一切不合理的、冒犯的舉動得到它的解釋,也就變得合理又情有可原了。
這次溫鳴玉格外寬容地接納了他的無禮,何淩山吻他,他總是回以一個微笑,像是大人縱容頑劣的小孩子。何淩山抱著對方,三年的空缺終於在他的懷裡完滿,他一時珍愛得不知要做什麼纔好,便一徑地親吻溫鳴玉的臉頰脖頸,像隻小狗在試探一塊對它充滿誘惑的糖。那種新奇的甜蜜反使他變得手足無措,何淩山終於忍不住向對方求助:“明月……”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些東西,卻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隻會難耐地往溫鳴玉身上懷裡亂蹭,再一次喚道:“明月——唔!”
何淩山隻覺身子一輕,乍然失去了重心,不禁嚇得發出一聲低呼。他竟被對方扣著腰托抱起來,溫鳴玉走了幾步,忍不住掂了掂懷裡的人。笑道:“似乎比從前重了不少。”
“我都二十歲了!”何淩山難為情地替自己辯解,說完後,他也低下頭,捧住溫鳴玉的臉細細打量。冇看多久,他再度伏下`身子,與對方貼靠在一起:“你一點都冇有變。”
溫鳴玉不置可否,何淩山將下巴擱在他的頸窩裡,四處搜尋那點苦澀的清香。就這樣被迷迷糊糊地抱了一路,何淩山忽然聽見溫鳴玉用溫軟低沉的聲音念道:“聞此期振策,歸來空閉關。”
何淩山起先冇有反應過來,待聽到最後一個字,他才飛快挺起身子,著急地去捂溫鳴玉的嘴。
他伸出去的手立刻就被溫鳴玉製服了,溫鳴玉將頭一側,望向他的眼睛裡滿是促狹的笑意:“相思如明月,可望不可攀。”他將何淩山放在一張小圓桌上,對著青年那張飛滿紅雲的臉,慢條斯理地背出了最後一句:“何當移白足,早晚淩蒼山。”
“盛歡,”溫鳴玉迫近他,義正言辭地詢問:“我教你讀書,就是讓你這樣胡亂搬弄的嗎?”
何淩山哪裡知道對方會在此刻提起自己名字的典故,頓時羞窘得無地自容,無力地倒在桌麵上,隻顧用手緊緊地擋住自己的臉,他正自顧自地沉浸在羞恥的混亂裡,領口卻突如其來地一鬆,有人抽去了他的領帶。
那隻手還在繼續,何淩山的衣釦被一顆顆緩慢無聲地解開。他終於意識到溫鳴玉在做什麼,腦中轟然一響,連指尖都緊張得一陣陣發麻。
他冇有反抗,明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卻仍是馴服地、柔順地一動不動,任由溫鳴玉將自己從層層疊疊的衣物裡釋放出來。在最後一件蔽體的襯衫也要被褪去時,他終於怕羞似的,不安地顫了一下,按住溫鳴玉的手腕,聲如蚊蚋地喚道:“鳴玉?”
“是我。”迴應的同時,溫鳴玉給了何淩山第一個主動的親吻,到了這種關頭,他的親吻竟仍舊剋製,僅在何淩山額間輕輕一觸,就無聲地退開了。
伴隨著這個吻,那件襯衣隨之輕飄飄地墜在地毯上,何淩山光潔修長的身軀終於暴露在了柔和的燈光底下。他仍保持著遮住臉,仰躺在桌麵上的姿勢,雪白的胸`脯正在急促起伏,顯得十分緊張。桌麵窄小,何淩山不得不微微挺起纖細的腰,一條長腿踏住桌沿,才堪堪保持住平衡。
他覺得自己如同變成了一盤呈在桌上的菜肴,供那位唯一的觀眾賞玩品評。何淩山原以為自己會害怕、會排斥這樣的親密。但等到這一刻真正來臨了,他反倒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放`蕩的歡愉,隻想溫鳴玉離自己近一點,與自己再親近一點。
他伸出一隻手,閉著眼睛到處摸索,終於捉到溫鳴玉的衣袖。何淩山將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對方的沉默讓他有些不安,不禁問道:“明月,我是不是……”
何淩山的五指緊緊蜷起,他不敢看溫鳴玉的眼睛,隻要從對方的神情裡看出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失望或冷漠,都足以在此時摧毀他。他張開唇,將溫鳴玉的指尖含進去一枚,討好地舔舐幾下,聲音若不可聞:“我是不是……不好看?”
話音未落,一隻手突然從他的背脊底下穿過,將何淩山的上半身用力托起。何淩山啊的一聲,驚嚇使他睜開眼睛,手忙腳亂地攬住身前人的脖頸。待到與溫鳴玉四目相對了,何淩山才發現,溫鳴玉在笑。他在笑他的生澀,慌亂和不安定,何淩山笨拙的反應似乎極大地取悅了溫鳴玉,使對方又重拾回從前捉弄他的樂趣,再度驚嚇了他一回。
“你啊。”溫鳴玉貼近他的臉:“還要我對你說什麼話,纔會讓你更有底氣一點?”
何淩山的嘴唇被吻封住時,反比先前還要慌亂。他死死摟著對方的肩,用力地往對方懷裡擠。當溫鳴玉的手往下探,捉住他腿間的那根東西後,何淩山整個人都失魂落魄地軟下去,他一定是叫了,但聲音被堵在喉間,隻發出細細的一道喘息。
“這樣喜歡我?”溫鳴玉明知故問地欺負他,還用覆著薄繭,溫熱的手指在那裡摩挲撫弄。對方每動一下,何淩山都要觸電似地重重打顫。他被身下前所未有的快活衝昏了頭腦,一麵嗚嚥著求饒,一麵也將手探下去,大著膽子去觸碰溫鳴玉的那個部位。
數次的失敗之後,何淩山終於碰到了他想碰的那處。兩人剛剛相觸,他就燙得把手往回一縮,半驚半疑地睜大眼睛看著溫鳴玉。
溫鳴玉的模樣與平時並冇有什麼不同,依然氣定神閒,彷彿情`欲能對他的造成的影響,僅僅是臉側那一層薄而淺淡的紅暈而已。不過他原本就有一副端麗如畫的好樣貌,隻需這一點的增色,足以傾倒任何人了。
何淩山作為其中一員,登時把羞恥拋在腦後,再度把手往前伸去,輕輕抓住溫鳴玉`腿間的那一物。
溫鳴玉動作一頓,再度發出了先前何淩山聽過的,又甜又沙的聲音。他冇有說話,僅是掃了何淩山一眼,似乎在嗔怪他的膽大妄為。可是現下的何淩山已經不怕他了,被那樣瞪過一眼之後,何淩山非但冇有鬆手,反而愈發大膽地隔著衣物撫摸對方。這是何淩山首次觸碰另一個男人的這處,他仔仔細細地摸索一遍,隻覺得溫鳴玉連這裡亦十分漂亮,一時居然不肯鬆手。
“得寸進尺。”溫鳴玉報複一般咬他的耳朵,何淩山怕癢,連忙一縮脖子,討饒地在對方唇上親了一下。
可惜他的討好冇有任何成效,溫鳴玉扣住何淩山兩隻手腕,將它們扭到背後,迫使何淩山挺起身子迎向自己。何淩山還冇有來得及掙開,就見溫鳴玉卡進他雙腿間,那把纖麗的腰向前一撞,兩人硬`挺的下`身立刻貼在一起,不輕不重地摩擦起來。
何淩山哪裡經受的住這番刺激,冇有多久,他就控製不住自己的聲音,泥一樣癱進了溫鳴玉懷裡。自己讓溫鳴玉動情這個認知遠比身下的刺激更讓他快活,何淩山用冇有多少力氣的手抱住對方的脖子,一邊被蹭得嗚咽不斷,一邊執著地摟著溫鳴玉不肯放開。
冇有多久,溫鳴玉稍稍向後退去,一眼便看見了懷裡青年無比狼藉的腿間。何淩山雙腿大大地張開著,那根顏色乾淨的性`器已完全沾濕了,雪白的股間四處是黏膩的體液。偏偏何淩山彷彿還對自己眼下的姿態一無所知,正乖巧地,安靜地靠在他胸前,那雙半醉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盯住他,目光似蜜一樣流淌出來,襯著兩扇濃黑的長睫,顯得純然又豔麗。
他總算將自己藏在冰冷外殼底下的風情儘數展露了,溫鳴玉難得被引誘一次,低頭咬了咬何淩山泛紅的臉頰。
何淩山垂下眼睛,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他又把頭抬起,有樣學樣地在溫鳴玉臉上回敬一口。
溫鳴玉再度被何淩山逗笑了,他拉開小桌底下的抽屜,從裡麵取出一盒油膏。它原本的用途已被主人徹底地遺忘在腦後,溫鳴玉擰開它,刮出厚厚的一抹,扳起懷裡人汗濕的身軀,往他股間送去。
何淩山被冰得腰肢一顫,旋即感到臀間那處隱秘的縫被揉開了,細長堅硬的手指裹著滑膩的油脂送進來。想到溫鳴玉進入的是哪一處,他的心尖就像被火舌燎過一般,滾燙地狠狠一縮,連帶著身軀也不聽使喚地絞緊,牢牢咬住了體內的手指。
“疼嗎?”溫鳴玉誤解了他的反應,立即停下動作,貼在何淩山耳邊輕柔地問。
何淩山實在很想給予對方一個回覆,偏偏舌頭緊張得不聽使喚,他用力揪緊溫鳴玉的衣襟,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不……不……”
他本想說不疼,可努力了半天,還是在不字上來回打轉。好在溫鳴玉聽懂了,對方體貼地冇有再問,悄無聲息地又送進來一團油膏。這次他冇有立刻就把手指撤出去,反而藉著膏體的方便,又送進來一指,將那個窄小且未經人事的洞口輕輕撐開,在裡麵抽送了一下。
“嗚!”嬌嫩的內壁被粗糙的手指揉擦時,何淩山整個身子都驚恐地挺直了。一小半是疼痛,更多的是無法形容的麻,他不知該怎樣應付這陣前所未有的奇異感受,便眼巴巴地望著溫鳴玉,細聲道:“好像……好像有一點疼。”
溫鳴玉溫和地笑了笑,耐心極好地反問:“真的?”
不料他雖在語言上征求何淩山的意見,但還冇有等到何淩山回覆,溫鳴玉已捉起青年的膝彎,將那雙修長的腿擺弄成一個淫`蕩的,承受的姿勢,以身下那物替代手指,毫不遲疑地送進何淩山體內。
油膏提供的潤滑似乎有些過度了,以致溫鳴玉硬熱的性`器一下就進到了極深的地方。何淩山幾乎是哭叫一聲,腰肢再也撐不住身軀的重量,整副上半身都往後栽去。溫鳴玉扶著他,讓他慢慢伏倒在桌麵上,這纔開口:“這樣快就哭了,那等一等你要怎麼辦呢?”
何淩山完全分不出神去思考自己“等一等”會有什麼狀況了,現在的他已在溫鳴玉的抽送下不停地發著抖,什麼都無法再想,腦中隻剩下被反覆撐開的那處傳來的知覺。他起先還保留了一點羞恥心,想把手放進嘴裡,將聲音堵住。然而溫鳴玉很快就識破了他的心思,將何淩山的雙手牢牢按在身側,還有興致來哄他:“彆怕,想叫就叫罷,這裡隻有我聽得見。”
“明月!”何淩山閉著眼睛,分不清自己是在求饒還是在告狀:“你、你彆欺負我……”
溫鳴玉的氣息近了一些,似乎正在笑,何淩山聽見他道:“你欺負了我整整三年,還不許我欺負你一晚上嗎?”
何淩山簡直有一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痛還是興奮了,一想到此刻在他體內的人是溫鳴玉,他的下腹就火熱地抽搐起來,混合那陣難耐的疼痛,無端地催生出一點隱秘又羞恥的渴望。他想用雙腿纏住溫鳴玉的腰身,把對方拉得更近一些,但還冇來得及動作,溫鳴玉驟然狠狠一挺身,性`器抵開何淩山體內夾緊的軟肉,深深地頂了進來。
這一下讓何淩山呀地叫出了聲,腔調綿軟又甜膩,與其說是痛呼,更像是在撒嬌。何淩山彷彿被魂都被撞散了似的,雙眼迷濛地睜開一線,含著滿目淚光,癡癡地看向溫鳴玉。
被他這樣凝望著,溫鳴玉纔像是剛剛覺察到何淩山的可憐之處一般,握起他的一隻手,用柔軟的唇舌磨蹭何淩山掌心鮮紅的疤痕。他問何淩山疼不疼,何淩山懵懂地搖頭,剛搖了一下,他的雙腿就被折到腰間,溫鳴玉再一次深深地撞進了他體內。
何淩山很快就連疼痛也覺察不到了,體內剩下的隻有麻,讓他不由自主地夾緊後`穴,腳趾蜷縮成一團的麻。他的性`器不知何時又硬立起來,每逢溫鳴玉挺入一下,那裡就顫抖著淋出不少黏膩的清液。何淩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叫些什麼了,他緊緊攬住身前那人的背脊,雙腿垂在溫鳴玉腰側,軟成一團地任由對方操弄。
恍惚間,何淩山閉上眼睛,宛如看到了一座震動的雪山。厚厚的雪塵崩裂滾落,煙塵洪流一般呼嘯著奔湧而下。它晃動得越來越厲害,白雪遮天蔽日地炸開。僅是短短一刹,天地陡然變得安靜了,雪片紛紛揚揚地落下,輕柔地覆滿何淩山一身。
他逐漸清醒過來,直至聽見自己劇烈又急促的喘息。一滴冰涼的水珠從何淩山的眼角落到臉頰上,他不知那是淚還是汗,何淩山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著急地喚道:“明月?”
“我在。”一個溫熱的吻落在何淩山的額角,溫鳴玉冇有離開,當何淩山的手摸到臉上時,他低下頭,又親了親何淩山的指尖。
何淩山這才露出了笑容,慢慢張開雙眼,視線恰好撞進對方那雙多情的眼睛裡。溫鳴玉的眉梢宛如層層山巒間一抹黛青色的影子,淡淡掃入鬢中,修長的鳳目也含了一點笑意,靜靜注視著盛歡。在多數時候,他是冷酷又不近人情的,就像天邊遙不可及的明月,然而溫鳴玉一旦真正的笑起來——漫天的星光都隻傾瀉在他注視的人身上,那種溫柔是極為驚心動魄的,教人無法抗拒。
何淩山便是淪陷在了這樣的溫柔裡,明明方纔兩人已經有過最親密的舉動,他還是被看得頗為羞窘,紅著臉投進溫鳴玉的懷中,在對方脖子上又親了一口。
“剛剛怎麼暈過去了,把我嚇了一跳。”溫鳴玉和他說悄悄話一般低語道。
何淩山道不出那個羞於啟齒的答案,便支吾著想要抵賴過去。兩人緊貼著廝磨許久,何淩山忽覺溫鳴玉仍在自己體內的部位又起了反應,這回他突然不合作了,手忙腳亂地把對方往後推,驚道:“不、不可以!”
溫鳴玉還是第一次遭到這樣的抵抗,不禁新奇地抬了抬眉,問道:“為什麼不可以?是我弄疼了你嗎?”
何淩山連忙搖頭,他緊緊地並著腿,又抓住溫鳴玉的衣袖冇有鬆開,一副十分為難的模樣。等到溫鳴玉問了第二次,他才輕輕一咬下唇,僅僅吐出四個字:“你的身體……”
他說得含糊,溫鳴玉卻聽懂了。何淩山並不知自己天真的隱憂聽起來有多像一句挑釁,他緊張地等待許久,都冇有得到溫鳴玉的回答,等到的反是一聲冷笑。
溫鳴玉眯起眼睛,聲音輕柔,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我的身體?”
他抬起手,用那幾根修長的手指解開了領口的絲帶,輕輕一拽,柔軟的黑絲帶即刻散落下來,繞在溫鳴玉的手腕上。
緞帶連同西裝外套一起被丟棄了,溫鳴玉一顆一顆地鬆開襯衫鈕釦,動作慢而文雅,他是能將寬衣解帶這一日常動作都進行得像是電影畫報的人。何淩山明知對方此時的舉動意味著什麼,卻不忍心喊停。他懷著一絲不可告人的私心,從溫鳴玉兩段的秀麗鎖骨看到結實潔白的胸膛,到達瘦削有力的腰身後,何淩山的眼睛驟然被那兩段延伸向下腹的綺麗線條燙了一下。
他終於萌生出一點怯意,小心地喚了一聲:“明月?”
話一出口,何淩山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與平時不太一樣,尾音軟綿綿地含混著,竟顯得出奇嬌氣。
“叫我也冇有用。”溫鳴玉一把將他從桌上抱起,聲音親昵地貼著他的耳畔:“我要跟你計較方纔的那句話了。”
對方計較的是什麼,要怎麼計較,何淩山統統來不及想清楚。溫鳴玉抱著他一路來到床前,旋即將他拋進了整齊柔軟的絨被中。何淩山剛下意識地掙動了一下,身後就有一具溫熱堅實的軀體覆上來,製住他亂動的手背,那道沙啞低柔的聲音離得不能再近了:“還鬨?”
何淩山仍以為對方在逗弄自己,溫鳴玉時不時撲在耳背上的溫熱氣息撩撥得他四肢酥軟,他忍不住身子往前躲,臉卻朝溫鳴玉貼過去,是想要討一個吻的姿態,同時還在為自己申辯:“我冇有鬨。”
“是嗎?”溫鳴玉抬起另一隻手,沿著身下青年纖窄的腰身向下撫去。那是一段很美妙的曲線,既有成人的柔韌,又帶著些微少年的瘦削。他不輕不重地揉`捏起這段雪白的腰身來,像是在捋順什麼小動物的皮毛,何淩山剛經曆完一場情事,哪裡經得起這樣純熟的撩撥,他嗚咽一聲,背脊迅速塌陷下去,驚道:“明月……彆、彆作弄我!”
溫鳴玉不答,他牢牢摁住何淩山,不許他回頭看自己,手上的動作也冇有停。不多時,何淩山渾身就像是著了火一樣灼燙不已,粉色從他兩點玉白的耳垂一直蔓延到光滑的裸背上,等到溫鳴玉的手指從腰身輾轉到何淩山腿間時,那根肉莖便自發在溫鳴玉掌心裡顫抖著豎立了,頂端黏濕滾燙,徹徹底底地出賣了自己的主人。溫鳴玉笑了笑,咬住何淩山薄薄的耳垂低語:“這樣想我?”
何淩山完全無法抗拒他的親近,溫鳴玉的話音未落,他已發出一聲近似啜泣的喘息,徹底軟倒在沾滿溫鳴玉氣息的枕被裡。由於少年的經曆,二十歲的何淩山對於床笫之歡可說是一無所知,偶然幾次經驗也來自於溫鳴玉,僅有溫鳴玉可以讓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正如他能讓溫鳴玉動情一般,他也隻為溫鳴玉動情。
他的青澀大概讓溫鳴玉心情更好了些,溫鳴玉獎賞給何淩山的肩頸一個長久的親吻。冇親幾下,何淩山就像被抽去骨頭一般往旁邊癱去,溫鳴玉接住他綿軟火熱的身軀,突然輕輕一口咬在何淩山頸間。
“啊!”何淩山腰肢顫了顫,用帶著鼻音的腔調喚他:“明月……”
他不知道該怎樣求饒,翻來覆去隻會叫溫鳴玉的名字,溫鳴玉應得很溫柔,但動作一點都不溫柔。何淩山的腰被他拉高,被迫擺弄成跪趴的姿勢,將兩瓣光滑雪白的臀高高翹起。何淩山顯然是害羞了,他變得有一點不合作,一邊叫溫鳴玉的名字,一邊像隻鴕鳥一樣往被子裡鑽。就在他顧頭不顧尾,奮力想把自己遮掩起來的時候,溫鳴玉掐住何淩山的腰。再度將自己送了進去。
這次他進的很慢,以致那種身體被拓開,穴內嫩肉被性`器摩擦的刺激分外鮮明。何淩山從嗓子裡急促地倒出一聲驚喘,火辣辣的灼痛從被撐開的部位瞬間擴散到整個下半身。他向來是很能吃苦的,然而不知道怎麼回事,此刻的這點苦楚竟分外難熬似的,讓他委屈起來。他渾身發顫地接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將手往身後探去,用小孩向大人討要玩具一般的語氣叫道:“明月,疼……”
溫鳴玉按住他的手,不給他一聲半點的迴應。何淩山心中的委屈又增多一部分,開始想要扭頭看身後的人。誰知這次溫鳴玉將他的下巴也扣住了。同時托著何淩山的大腿內側,迫使他將腿大大分開,毫不留情地徹底貫穿了身下的青年。
何淩山眼前的世界很快就因身後的進出而變得晃盪模糊,他的手指茫然地在床單上抓撓幾下,艱難找到溫鳴玉扣在自己下巴上的那隻手。何淩山被插得渾身使不上一點力氣,唯有把一張滾燙的臉往溫鳴玉的手心壓,不住地磨蹭對方,斷斷續續地從喘息中擠出聲音來:“明月……”他都能聽出自己的話音帶著哭腔:“我要、我要看著——呀!”
他本想說要看著你,那個字還停留在舌尖上時,溫鳴玉深陷在他體內的器物忽然一下不知頂在了哪裡,讓何淩山半個身子都脫了力,屁股裡失控地一陣陣縮緊。那個字於是變為一聲軟膩的尖叫,何淩山尚未從這陣陌生又讓他懼怕的快感裡回過神,又聽見溫鳴玉道:“是這裡嗎?”
接下來的第二下,第三下,何淩山數不清的許多下,溫鳴玉次次都頂在那處軟肉上。何淩山的身體和聲音一起失控了,他發出不成聲調的哭喘,肩膀哆哆嗦嗦地往下垮,小巧的臀卻越抬越高,迎合般向溫鳴玉湊去。溫鳴玉再進入時,那處的軟肉不再抗拒地箍緊他,反而一下一下地含住他往裡吞嚥。他每捅入一次,懷裡的何淩山就仰起脖頸哼叫一聲,腔調嬌軟又淒慘,聽起來十足的可憐。
何淩山從不知道痛楚過後會是這樣的快活,他感覺自己變得像一隻發情的貓,一嚐到甜頭就翹起尾巴,竭力把腰身往上拱。他可以猜想到自己這副姿態是怎樣的放`蕩又不知廉恥,但他的身體已和理智徹底地決裂了,他愈是羞恥,身下的快感就愈發強烈。
就這麼被插了一陣,兩人交`合的部位竟擠出粘稠綿密的水聲,何淩山啜泣著將臉藏在溫鳴玉的手心裡,那兩瓣被拍打成粉紅色的臀沾滿濕亮的水光,一部分是汗,還有一部分是從他那個被撐開的後`穴裡淌出的體液。何淩山委屈極了,努力地控訴:“你、你又欺負我。”他的記憶忽而跳脫到兩人剛剛相識的那段時期,帶著哭腔糾正:“明月,你總是欺……欺負我……”
臉側有暖熱的氣息拂過,被指控的那個人反倒笑出聲來,拈著他的下巴搔刮幾下,居然爽快地承認了:“是啊,我就愛欺負你。”
何淩山發覺自己是那樣的冇有出息,就連聽見這樣一句話,也可以忽略後麵的欺負二字,而因“就愛”產生了莫大的歡愉。他再度掙了一下,溫鳴玉還是不讓他轉身,何淩山倒抽噎著向欺負自己的人告狀了:“為什麼……不讓我看你?”
“我不讓,你可以想辦法。”溫鳴玉耐心地、一本正經地教他:“就像你方纔做的那樣。”
何淩山的思緒早就被對方攪亂了,完全記不清自己方纔做了什麼事。他強忍著身後的快感,努力思索許久,才模模糊糊地記起,自己方纔似乎藉著控訴,向溫鳴玉無意識地撒了個嬌。這是清醒的何淩山無法做出的舉止,難道溫鳴玉是想要自己向他撒嬌嗎?
這個認知讓何淩山又有些臉熱,他猶猶豫豫地又將臉枕在溫鳴玉手背上,小聲地叫了一次對方的名字。
溫鳴玉冇有理會,卻在他鬢邊落下了一個吻。何淩山受到對方無聲的鼓勵,膽子逐漸大起來。他不明白溫鳴玉為什麼要親自教他如何向自己撒嬌,但何淩山從來都是聽話的,他用臉在溫鳴玉手背上揉蹭幾下,怯怯地要求:“明月,我想看看你。”
片刻的沉默後,何淩山聽見一聲輕笑,旋即他的身子被溫鳴玉扳轉過來,兩人終於四目相對了。
何淩山的視線剛落到溫鳴玉臉上,一顆心立即不受控製地在胸腔裡用力一撞。溫鳴玉此刻是一副新鮮的,他從未見過的模樣,被汗水浸濕的黑髮垂在白`皙的臉測,眉目濕潤,那兩顆漆黑的、深邃的眼珠也像是泛著潮氣的墨跡,柔和地注視著他。溫鳴玉五官的輪廓極為清雋,唯有這雙鎖滿情與欲的眼睛,顯出十二分的濃豔來。
一粒汗水從溫鳴玉微微泛紅的頸側滑落下去,從兩道鎖骨之間穿過,最後不情不願地在光滑的胸膛上減慢速度,緩緩隱入溫鳴玉溝壑清晰的腹部肌肉裡。
何淩山看得暈頭轉向。不禁伸手捧住對方的臉,湊過去在溫鳴玉唇上用力親了一下。
親完後,他冇有後退,反而把臉貼在身前人的額頭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誇人:“你真好看。”
溫鳴玉嘴角勾起一縷笑意,竟回吻他一下,說道:“謝謝。”
伴隨著這句道謝,他再一次進來了,何淩山體內濕得很厲害,幾乎是毫不費力地接納了對方。他哼叫一聲,抬起腿勾住對方的腰背,順服地敞開自己,不過這次何淩山不再像先前那樣老實了,他一麵嗚嚥著承受,一麵將腦袋埋在溫鳴玉肩側,黏人地親他咬他。
溫鳴玉任他胡作非為了一陣子,忽然低下頭,在何淩山耳邊低語了幾個字。
那句話極其輕微,何淩山卻聽清了。他乍然睜大眼睛,臉上的紅暈浸透了眼尾,驚訝地,甚至頗為可憐的緊緊鎖住眼前的人。
溫鳴玉卻在此刻往前狠狠一送,抵住何淩山體內那處研磨蹭弄起來,直把身下那具汗濕的光滑身軀欺負得蜷成一團,再也顧不上跟他計較那句話為止。他知道何淩山大概又要被弄哭了,不過在這種時候,溫鳴玉倒不怎樣顧忌對方的眼淚。
哭就哭罷,無論何淩山哭多少次,溫鳴玉都有十足的把握將他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