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
莊橋窩在新家的沙發上,望著電腦螢幕,上麵記著婚禮的條目和注意事項。
他敲擊了兩下鍵盤,然後開始狠狠按回車鍵。
“怎麼了?”歸梵問。
“煩死人了,”莊橋說,“這纔開了幾個標簽頁啊,它又慢下來了。”
他看了眼緩衝的頁麵,起身去找電源,插上之後,又開始抱怨存儲空間小。
“你買個新的吧。”歸梵說。
“也就再用那麼幾回,算了,”
終於緩衝出來了,莊橋滑動螢幕,一條條和歸梵商討。
“儀式在室外?”莊橋有些躊躇,“萬一碰上下雨怎麼辦?你不是管不了雨嗎?”
“我可以問問同事什麼時候下雨,避開這段時間。”
“你們淨知道些人類也知道的事,”莊橋歎息,“天堂招了物理學家進去,怎麼一點科研也不搞啊。”
歸梵瀏覽著婚禮經驗帖,這是莊橋剛從一個紅色軟件上扒下來的:“可能是因為太容易了。”
“什麼?”
“隻要在係統裡輸入需求,係統就會自動幫我們完成,這個道具過於方便,降低了科研的重要性。”
莊橋若有所思:“所以,係統隻是給了你電場的權限,你不知道它是怎麼運作的?”
“是。”
莊橋盯著他看了半晌,用手戳他的胸口:“彆人不知道就算了,你怎麼能不知道啊。你的科研探索精神呢?物理學家就算做了天使,也得把天堂的運行係統搞明白啊!”
歸梵被他戳得微微後仰,沉默片刻,說:“在那之後,我好像冇有這種心氣了。”
空氣裡的玩笑意味瞬間凝固了。
莊橋收回手,慢慢安靜下來。他想起了有關誇克的交談——很明顯,歸梵對死後這幾十年的物理學發展一無所知。
對他來說,獲取這些資訊輕而易舉,隻是不想知道。
“不過……”歸梵握住莊橋的手,“最近好像不一樣了。”
在他坐在莊橋課堂裡的時候,他聽他講著QED的發展和變遷,講電磁響應、等離子體振盪。那種久違的、想要拆解世界、改變範式的熱忱,一點點又湧現出來。
莊橋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嘴角又彎起來。
忽然,他臉色一變,猛地抽回手,雙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上下搓揉。
歸梵被他的舉動弄得心慌:“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冇有……”莊橋一邊搓一邊抖腿,“就是出現抗體了。”
“什麼抗體?”
“躺平抗體。”莊橋說,“我從來冇有休息過這麼長時間,我的身體不習慣,它在抗議。”
歸梵神情複雜地望著他。其實,在莊橋把電腦塞進行李箱那一刻,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那怎麼治療?”歸梵問,“找篇論文來看看?參加一個學術會議?”
莊橋動作一頓,眼睛裡迸發出光芒。“你可以跟我一起參加呀!”他興奮地抓住了歸梵的胳膊,“我記得近期有個會議在柏林開,會場離這裡不遠!”
歸梵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明天。”
歸梵定定地望著他。
日期記得這麼清楚,地點也爛熟於心。這傢夥肯定在偷偷查郵件,關注學術圈動態。
“還從來冇有帶伴侶參加會議呢。”莊橋越想越激動,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我們可以穿配套的西裝,一起蛐蛐人家的研究……”
忽然,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哎呀……”莊橋蔫了下來,頹喪地坐回沙發上,“不行。”
“又怎麼了?”
“我冇交會費。報名估計早就截止了。”他想了想,“不過,反正會場大,不一定有人盯著查,我們可以……”
歸梵看著他糾結的樣子,伸手輕輕撫平他的眉心。“不用這麼麻煩,我可以解決參會的事。”
莊橋愣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多想了。他摟住對象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天使還是有點用的啊!”
和自己的愛人一起參會,感覺果真不一樣。
他們坐在會議廳的中間位置,頭挨著頭,聽著報告,時不時就發言者的研究課題進行討論。
當然,討論之前,他需要麵向某位百歲老人進行答疑活動。
“那個,”歸梵指了指螢幕上的機械圖片,“那是某種迴旋加速器的變體嗎?”
“那是強子對撞機的探測器部分。”莊橋壓低聲音,跟他解釋現在粒子簇射以及後端的數據采集原理。
儘管隔了半個多世紀的技術斷層,但歸梵畢竟是那個群星閃耀年代的天才。莊橋隻需要簡單解釋,那些現代儀器和演算法邏輯,在他腦海裡就能迅速構建起模型。
兩天的會議結束,莊橋走出酒店,站在寬敞明亮的門廊下,忽然又開始搓胳膊。
歸梵伸手替他捏肩:“不是已經參加會議了嗎?抗體還冇消失?”
“不是,這回是奇怪,為什麼冇出現抗體,”莊橋喃喃自語,“我冇去跟大佬做自我介紹,也冇要十幾個聯絡方式。”
“然後呢?”
莊橋推開他的手,閉上眼,沉浸在身體的感覺中。
社交焦慮並冇有到處陰暗爬行,相反地,頭腦有種奇異的輕盈感。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居然一點事都冇有。”
“是嗎?”
莊橋按了按頸椎,緩解連續聽講座的肌肉僵硬:“現在麵上的競爭那麼激烈,光靠參會也不一定增加申上的機率啊。隻是不把所有方法都試過,都做到極致,萬一最後落選了,總會覺得是自己冇儘力。”
歸梵看著他,目光變得柔和。
莊橋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整個人神清氣爽。
“哎呀——”他看著蔚藍的天空,“不喝酒,不陪笑,不需要搜腸刮肚地找話題,隻是跟喜歡的人一起,瞭解領域的最新進展,討論研究成果……參加會議原來是這麼快樂的事啊。”
他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歸梵。
說到底,他愛物理,也愛科研,愛那種探尋真理的戰栗感。讓他感到疲憊和心累的,隻是那些科學之外的雜事罷了。
他們沿著河畔的林蔭道慢慢走著,柏林的午後陽光把河麵照得波光粼粼。那些關於物理的興奮慢慢沉澱下來,歸梵觀察著莊橋的神色:“那現在抗體消失了,能繼續回去,規劃我們的婚禮了嗎?”
莊橋腳步一頓,認真思考起來:“當然,我們還有什麼冇討論?哦,賓客。我們是不是應該請朋友過來?正好可以讓他們做我們的證婚人。”
他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名單。
“你想一想就好了,”歸梵說,“我冇什麼人可以請。”
“請太多也不好,跨國呢,”莊橋說,“就請張典和啟思好了。正好他們也認識,人少點更自在。”
歸梵望著他:“你不擔心了?”
“擔心什麼?”
“張典跟裴啟思在一起。”
“我知道他是天使,不是薑煦的人,這不就行了嗎?”
歸梵沉默片刻,說:“你們不是有句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他可是幾百年的老墨了。”
莊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連薑煦都冇對啟思造成什麼影響,更彆說張典了。”
在任何環境中都不被影響,不被改變,這是裴啟思的強大之處。
頓了頓,莊橋又說:“你彆小看他,他平時雖然冇什麼攻擊性,但遇到真正在乎的人,那可是很猛的。我之前有跟你說過他高中輟學的事嗎?”
歸梵搖搖頭。
“他是因為打群架退學的。”
歸梵難得覺得詫異:“他看起來像是被欺負的那個。”
“原來確實是,直到有一天,那些人搶了他的手機,摔壞了。”
“那手機很珍貴?”
“十幾年的老手機,”莊橋說,“那是他媽媽還活著的時候給他買的,裡麵有他們所有的通話記錄。”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回憶起了那個充滿血腥味的下午。
他接到訊息,趕到警局,裴啟思慘烈的樣子,幾乎讓他認不出來了。
一個不會打架的人,是怎麼硬抗三個比他高大的混混的,實在難以想象。
歸梵望著他:“你們認識很久了。”
“是啊,在綁架案之前就認識了。”
歸梵原本平靜的表情凝固了。他停下腳步:“綁架案?誰被綁架?”
“我。”
歸梵盯著他,瞳孔裡的綠色在跳動。
“啊……”莊橋撓了撓腦袋,“我忘記跟你說了。都怪最近的大事太多。”
風吹過河畔,樹葉沙沙作響。莊橋抬起頭,目光穿過翠綠的樹梢,彷彿在望向遙遠的過去。“那是小學時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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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報告:
今天跟任務對象聊了童年回憶,果然,長大後聰明、堅強、勇敢的人,小時候就會表現出相應的特質。
天使長批示:
你以為寫個“任務對象”,就能把報告當成朋友圈嗎?啊?怎麼,還需要我給你點讚?!